祠堂陰冷,她跪不慣蒲團,紮得她膝蓋疼,吃的飯菜都是下人送來的齋飯,均沒有多精致,味同嚼蠟。


    有個府裏的下人倒是好心,每日都來給她送糕點,也算是雪中送炭。


    周妙玉問:“王婆婆,你怎麽又來了?”


    老婦人鬢角有白發,拿來一個軟墊,塞在周妙玉膝蓋之下,“大人真是狠心,這都幾日了,小姐仔細膝蓋,別跪壞了。”


    周妙玉自從任由首輔大人打死她的貼身婢女之後,再也沒有誰這般敢逆著周也行事,如今大受感動:“王婆婆,等本小姐出去,一定好好賞你。”


    王婆婆忙不迭道:“多謝小姐。”


    “不過小姐,首輔大人要成親了,您知道嗎?”


    “什麽?”周妙玉的臉色刷地變白。


    “都怪老奴多嘴。”王婆婆勸說道,“小姐何必非要嫁給首輔大人,雖然首輔大人權勢大,但再大也大不過皇帝不是?”


    “你什麽意思?你以為我是看上了首輔大人的權勢嗎?”周妙玉有些遷怒道,“再說皇帝,那可是我的姨父。”


    “小姐是有成算的。”王婆婆笑了笑,“老奴沒有別的本事,小姐有什麽盡管吩咐老奴,隻是將來心想事成了,別忘記老奴就好。”


    “算你忠心。”周妙玉摘下耳環賞給王婆婆,“幫我帶點吃食。”


    “好好好。”


    四月十六,宜嫁娶。


    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十裏紅妝,敲鑼打鼓的師傅熱情高漲,場麵極其盛大。


    首輔府人人洋溢著喜悅,張燈結彩,火紅的綢緞鋪陳出難得的喜慶。


    葉可卿頂著一塊繡工笨拙的蓋頭,身後是曳地的鳳冠霞帔,與青陽釗牽著花球行禮。


    今日青陽大叔精神很好,坐在上座,一直和一旁的空位有說有笑,賓客都知道原因,也沒在意。


    杜相和周也倒像主人家一樣,親自招呼客人,好在大部分都是些入仕之人,他們盡數都識得。


    青陽釗人逢喜事精神爽,難得與眾官喝成一片。


    小壽趁著首輔大人傳杯換盞之際,上來稟報:“大人,葉天光在院外想討杯酒喝。”


    青陽釗原以為他不會來,既然來了,他自是高興,便準了。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一聲高喊,帝後同時降臨,這是天下獨一份的榮耀。


    在場之人皆跪下大喊:“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帝抬手,“眾位平身,今天是首輔大喜的日子,大家不必拘禮。”


    “謝陛下。”


    話是這樣說,有皇帝在場,所有人都變得拘束起來。


    皇帝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示意內侍官誦道:“首輔大人盡瘁事國,勞苦功高,陛下為賀其紅鸞天喜,特來賜禮。”


    流水一樣的奇珍異寶被抬進首輔府,眾人歎為觀止。


    青陽釗跪下謝禮,“多謝皇上。”


    皇帝扶起他,兩個人都是從少年時期互相扶持,皆有一顆為國為民之心,他總算等到了首輔成家的那一天,再也不用擔心他一個人孤老,感慨萬千。


    “愛卿不必多禮,你們可要抓緊點,朕還等著抱小娃娃,是不是皇後?”皇帝說笑著去看皇後。


    皇後也是一笑,心思卻不在這兒,她的人如今在查葉可卿和周妙玉的身份,若是當真抱錯了姐姐的孩子,那葉可卿才是她的侄女才對。


    就在一群人歡喜說笑之時,周府的下人滿臉急色地衝了進來,附耳給周也。


    周也的兩分迷醉一下子清醒,匆匆告退。


    皇後看在眼裏,等出了首輔府,她提議皇帝:“剛才我看周大人和我爹慌裏慌張地回了周府,是不是有什麽事,妾身放心不下妙玉,想跟去看看。”


    “也是,今天是首輔大人成親的日子,難保……”皇帝頓了頓,吩咐內侍官,“去周府。”


    周也趕回府時,周妙玉剛被人從水裏撈了出來,裹著被子在床上瑟瑟發抖。


    他勃然大怒,邊走邊罵:“這是怎麽了?怎麽會落水?我今日明明把小姐鎖在祠堂,怎會去到塘邊?”


    下人道:“說是一個姓王的粗使婆子給開的門。”


    周也沒想到還有人敢違逆他,“還不去抓來,小姐若有個閃失,她拿什麽賠?”


    “小的這就去綁來。”


    周也隔著屏風問周妙玉:“乖女兒,你還可好?”


    周妙玉哭喊道:“不好不好,若是不嫁給首輔大人,我就不活了。”


    周也氣得極了,大步出來,一巴掌扇到她臉上,“你休要胡言亂語,如今青陽釗已經成親,你如此作踐自己,你娘就是九泉之下都要氣得活了過來。”


    周妙玉如今破罐子破摔,麵對想來溺愛她的周也,她捂住臉,底氣十足:“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給他。”


    要說周妙玉多愛首輔倒沒有,真心有幾分,但是更多的是一種偏執。


    一種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的偏執。


    “不可能!”周也梗著脖子背過身。


    周妙玉大顆大顆地掉眼淚,哭喊道:“娘,女兒這就下來陪您。”


    這話簡直在往周也的心口上紮,周也望著房梁,紅了眼眶,還是不應。


    “姐夫。”皇後從屋外進來,免了眾人的禮,對周也勸說道,“姐夫不必為了這件事生氣,我去替妙玉給首輔說情,免得為此讓你和師弟生分,隻是你們得等我一陣子。妙玉,你先休息,我有事和你爹說。”


    聽到皇後娘娘的話,周妙玉也不哭鬧了,隻要有人替她去說項,青陽釗再如何也得接受她。


    周也一出來就道:“你糊塗啊,她就是被寵壞了,你幹嘛還答應?”


    “我這是緩兵之計。”


    皇後將正在調查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周也難以置信,“你是說,有可能葉可卿才是我女兒?”


    皇後點了點。


    周也被周妙玉傷透了心,但到底是自己寵愛有加的孩子,一時悲喜交加。


    “難怪那日,旁人說葉可卿和我長得像,原來如此,這麽多年,妙玉長得既不像我,也不像她娘,我從未放在心上,如今想來其中必有玄機,你查得怎樣了?”


    “快了。”皇後歎息一聲,“我已經有眉目了,就是總覺得事情查起來太過順利……就像是有人遞上來的一樣。”


    周也不是傻子,既然皇後如此說,由不得他不多想,“等等,我想起青陽釗曾讓我許諾,若是他娶葉可卿,我不能阻止,不僅如此,嶽丈阻止的話我還要勸說嶽丈。”


    皇後品了品,“不對啊,我爹怎會阻止?他巴不得青陽釗娶旁人,真要阻止那也是阻止妙玉才對……”


    兩個人對視一眼,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恐怕青陽釗早就查到了。


    周也在廊下走來走起,氣得想跺腳,“他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就怕婚事出現變故,虧我還把他當自家人,之前更是想把寶貝女兒交給他,他既然知道我親生女兒的消息,還故意瞞著我。”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皇後抿著嘴笑了下,安撫道:“好了,你也別想得太壞,如今讓我們自己查出來,他這是看到我們養育了妙玉一場,怕我們為難。再說,可卿姑娘姓葉,人家可沒見得要認你,你之前還幫著妙玉欺負人家。”


    周也一噎,歎氣道:“隻能從長計議,這事還是別急著告訴嶽丈。”


    皇後清了清嗓子,“晚了。”


    周也轉過身,正好看到嶽丈和皇帝,兩個人在書房閑聊了一會兒,散步到花園,便聽到了兩個人的談話。


    杜相送走皇帝皇後,拽著周也,“跟我去見青陽釗。”


    “不好吧?我們現在去幹嘛?”周也不太樂意,“鬧洞房是少年人做的。”


    首輔府。


    青陽釗挑開蓋頭,蓋頭之下的少女像一份來自上天的賜禮,讓他珍之重之。


    “卿兒,你真美。”


    葉可卿回望向他,含情脈脈,今日盛裝之下,顯得溫柔可人。


    青陽釗拆禮物一樣,慢慢拆掉葉可卿的珠釵,執筆的手拉在她的衣帶,輕輕一扯,紅色的嫁衣在他火熱的掌中剝落,少女如玉石般白皙嬌嫩的皮膚,裸露在空氣中,令他倒吸一口氣。


    他落下一個吻在鎖骨上的瓷白肌膚,引起葉可卿一陣戰栗。


    “你幹嘛?”


    青陽釗坦蕩道:“簽章,以後你是我的。”


    葉可卿盤腿坐上床,咯咯咯地笑得花枝亂顫,“你怎麽跟小孩一樣?”


    一室的旖旎消失殆盡。


    青陽釗解開外袍,無奈搖了搖頭。


    葉可卿笑著笑著重心一歪,從床上往下摔。


    青陽釗笑容一滯,驚慌地撲過去當了肉墊,他緊緊攏住懷裏的姑娘。


    摟得葉可卿快喘不上氣來。


    不停地說“別怕,別怕…….”


    葉可卿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問他:“你怎麽了?”


    青陽釗的雙手捧著葉可卿的臉,“你是卿卿對不對?”


    “是啊,是我啊。”


    青陽釗流露出少年郎才有的脆弱,“我之前老做夢,夢到你一直往下掉,你跟我說,你害怕,你看,我接住你了,卿卿,我再也不會讓你往下掉,無論在哪兒我都能接住你。”


    葉可卿拍著男人寬厚的後背,輕輕哄道:“青陽,我活著,你的卿卿還活著,餘生我們再也不分開。”


    “一言為定。”


    青陽釗吻上葉可卿的唇,帶著酒意的燒熱,他的手掐住葉可卿的大腿,把人抱起來,抱上銷魂暖帳,欺身上去。


    室內響起“咕嚕”一聲空響。


    他停了下來,望著無辜的小姑娘,溫柔詢問:“餓了?”


    葉可卿點了點頭,推他起來。


    青陽釗摸了摸她的頭,寵溺一笑,“先把你這個小東西喂飽。”


    周也來的時候,門外的下人都不在,他跟著杜相正準備敲門,便聽見裏麵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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