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麽肩並肩地蹲著,擠在小小的巷弄裏,眼睛看著同一隻小黑貓。


    時不時說說話,氣氛很和諧。


    此時一位背著登山包的旅客經過長狹弄。


    旅客注意到巷子裏的一幕,便停下腳步,拿起了掛在脖子上的相機,隨著哢嚓一聲輕響,畫麵就此定格。


    被拍下時,周念正好在和鶴遂說話,於是就有了照片上的巷弄,側著臉淺笑的少女,背對鏡頭穿著黑色帽衫的少年,兩人中間的小黑貓。


    “抱歉,打擾了。”旅客來到兩人身後。


    鶴遂神色冷淡,沒有任何反應,繼續喂貓,倒是周念回頭:“怎麽了?”


    旅客把剛剛那張照片拿給周念看:“不好意思沒經過你們的同意,我就拍下了這張照片,因為我覺得實在是太唯美了。請問你們介意我回頭發在微博上嗎?”


    周念看著那張她和鶴遂蹲在一起的照片,嘴角忍不住翹了翹:“我不介意,你呢,鶴遂。”


    她用手肘碰了碰他。


    鶴遂頭也沒回,淡聲敷衍:“隨便。”


    旅客很開心地離開了。


    這時候的周念壓根不會想到,就這麽一張被旅客隨手拍下的照片,在多年以後,會掀起一張怎樣的輿論風暴。


    如一場蝴蝶效應,伏筆在此時就已經埋下。


    -


    周念回家以後,把畫有鶴遂素描像的那個速寫本帶回房間,藏在衣櫃裏的最下方,和他的那件黑色衛衣放在一起。


    這些物件,夥同她內心深處的某種悸動,都成為了周念青春裏最深處的秘密。


    這天晚上,周念前所未有地睡了個好覺。


    她覺得很輕鬆。


    鶴遂發現了她的秘密,但卻沒有拿異樣的目光看她,對待她的態度也沒有發生絲毫改變,他讓她吃了顆最酸的杏子,以此來開導她。


    想到那顆酸杏。


    周念牙齒癢癢的,心裏也是。


    第34章 病症


    ==============


    2013年,是全國各地成立快遞驛站的一年。


    大大小小的驛站分布在城市四處,學校旁邊,小區裏麵, 其中一個就開在宋敏桃的按摩店旁邊。


    驛站老板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叫劉悍。劉悍留滿嘴濃密的絡腮胡, 頭頂卻一根毛都沒有,站在太陽底下像顆發光的鴕鳥蛋, 中等個子,五短身材,因為常年愛喝酒吃海鮮的緣故,落下痛風的毛病,經常見他走路都是一跛一跛的。


    劉悍經常光顧宋敏桃的按摩店,要麽洗腳要麽按摩, 但都指名要宋敏桃服務,有時候宋敏桃忙得抽不開身, 劉悍寧肯回自家店多等一會兒, 也要等宋敏桃。


    對此, 劉悍的老婆多有微詞。


    劉悍老婆也姓劉,叫劉春花,名字倒是秀氣, 人卻潑辣得很,一條街找不出敢和她吵的人。


    倒不是說劉春花吵架有多厲害, 邏輯有多在線, 她主要是渾。


    咋說呢, 打個比方,


    你要是和她講城門樓子,她就和你扯胯骨肘子。你說牛, 她說羊。你說人話,她罵你媽。你讓她講道理,她就咒你全家。


    所以撒潑耍混這一塊,南水街可沒人是劉春花的下飯菜。


    為劉悍找宋敏桃這件事,劉春花不止一次在門口拐彎抹角地罵,還專挑宋敏桃打掃門口衛生的時候,措辭不堪,多是□□羞辱類的詞語。


    宋敏桃不是個愛鬧架的性子,聽著隻當在罵別人,匆匆掃完地就轉身回店子裏了。


    中午的飯點時間,劉悍跛著腳走到按摩店門口,笑眯眯地叫宋敏桃:“敏桃,我那兒有你的一個快遞,你來拿呢?還是我給你拿過來呢?”


    宋敏桃用尋常語氣回答:“我不網購,怎麽會有我的快遞?”


    劉悍:“有的,地址寫的是你店子。”


    宋敏桃沉默了下,說:“那我看一眼。”


    宋敏桃跟著劉悍到旁邊的驛站店裏,宋敏桃就站在門口等著,也沒進去。她剛站定,後麵就傳來劉春花敞亮的嗓門:“咋?這是要把生意做到我家店子裏?”


    貨架前翻找的劉悍回頭,看見自家老婆,皺著眉頭嗐呀一聲:“人家拿個快遞!”


    “喲。”劉春花單手叉著腰經過宋敏桃,把手裏的飯桶重重往旁邊桌子上一放,“勾引我家男的三天兩頭往你店子裏跑,給你送錢,還不滿意是吧?現在又開始在網上買東西啦,是不是這樣就能借著機會多和我家男的接觸?”


    一番話彎酸到不能再彎酸,陰陽怪氣到不能再陰陽怪氣。


    之所以宋敏桃會招至如此強烈的惡意,原因還是因為她長得太過美豔,身材惹火,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完全想不到宋敏桃已經有了一個17歲的兒子。


    宋敏桃麵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像是沒聽到劉春花的話。劉悍找到包裹,匆匆走上前,有些惱火地說:“你幹啥扯這些有的沒的,人家拿個快遞而已。”


    一聽這話,劉春花更不樂意了:“你還敢當著老娘的麵幫她說話?”


    劉悍把包裹遞給宋敏桃,心虛地說:“你快走吧,你快走吧。”


    這會兒不敢喊敏桃了。


    宋敏桃隻是覺得可笑,她從沒有過勾引劉悍的心思,倒是劉悍三番幾次暗暗向她示好,她明確拒絕,並且表示不希望做他的這份生意。但劉悍臉皮太厚,沒過兩天又來找宋敏桃按摩,借著有其他店員在,宋敏桃不好與他撕破臉。


    她剛想伸手接過快遞,卻被劉春花粗魯地搶走:“走什麽走?今天我倒要問個清楚,宋敏桃,你到底是做的哪門子生意啊?開個按摩店,裏麵還要扯一張紅簾子,簾子後麵是個啥?早有人說裏麵擺著一張床啦!什麽生意需要用到讓簾子擋著的床啊?你說啊——你說啊——!”


    “……”


    劉春花的嗓音大得像個喇叭,再加上南水街本就熱鬧,一瞬間吸引來不少視線,各家店鋪裏都有人走出來張望,路過的人也停下來看熱鬧。


    宋敏桃表情變得不太好看,但始終沒有開口的打算,隻呆呆地站在那裏,像條任人宰割的魚。


    “說不出話,你是不是心虛啊?”劉春花鼻子裏哼出兩聲,很是得意,“我就知道是這樣,早知道你是什麽貨色啦!開不正規的按摩店,做不正規的生意,賺的全是髒錢,你——”


    話還沒說完,劉春花手裏的快遞突然被人搶走。


    眾人一驚。


    誰都沒有反應過來,鶴遂是什麽時候出現在宋敏桃身後的,他手裏拿著那個黑色包裝的快遞。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變得闃靜無比。


    鶴遂穿著普通的白t灰褲,戴一頂純黑鴨舌帽,帽沿壓得很低,完全遮住眼睛和兩邊太陽穴,旁人完全看不清他此時是什麽表情。


    鶴遂長腿往前邁了兩步,站在劉春花的麵前後才緩緩抬頭。


    一雙淩冽的眼從帽簷下顯出,有著極為寒銳的眼鋒,眸子黑不見底,微微咬牙的表情令他太陽穴爆出一根青筋。


    此時他的臉,隻有劉春花一人能看見。


    威脅也是給到劉春花的獨一份。


    “我,警,告,你。”鶴遂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嗓音低沉得駭人,“你要是再給我媽造黃謠,我就讓你沒辦法再開口說話。”


    “……”


    以潑婦出名的劉春花,瞬間慫了。


    眼前這個打架能把人半張臉都咬下來的瘋狗,在南水街沒人敢惹,乃至整個花楹鎮都沒人敢惹,她是沒料到這小子會突然出現,否則她不會挑這個時間找宋敏桃麻煩。


    鶴遂伸手推了一把宋敏桃肩膀:“回店裏。”


    宋敏桃轉腳朝店裏走去。


    在離開驛站門口前,鶴遂掃過劉春花的臉,冷冷說:“你也是個女人,積點口德。”


    劉春花徹底啞了火。


    ……


    回到按摩店裏,宋敏桃就站在吧台旁邊,鶴遂進店後直接坐在靠門的第一張洗腳椅上麵。


    這時候店裏沒客人,隻有兩個女店員,正坐在裏麵玩手機。


    鶴遂將兩隻手肘分別支在兩隻膝蓋上,上半身微微朝前俯著,手上在拆快遞的黑色包裝。


    宋敏桃看著他,問:“真是你買的嗎?我記得你從沒在網上買過東西。”


    鶴遂淡淡嗯一聲。


    黑色包裝被撕開。


    宋敏桃看清楚,裏麵是三本書。


    那一瞬間,宋敏桃眼裏有了希望,趕緊開口:“阿遂,既然你還願意看書,怎麽不願意回去念書?你回去念書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是麽。”


    黑色帽簷遮擋住鶴遂的眼,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剛才那樣傻站著由人羞辱,就是你口中的照顧?”


    宋敏桃瞬間啞口,也不知道天底下的父母有多少是像她這樣的?在子女麵前完全沒有話語權。


    並且很多時候她都覺得自己不占理,鶴遂總是能一針見血地將她反駁。


    饒是這樣,宋敏桃還是沒放棄,繼續勸道:“媽媽真的沒關係,阿遂,你回去念書吧。你看你,從來不網購,第一次買的東西就是書,說明你還是渴望讀書的。”


    “你想錯了。”


    鶴遂隨意抽出三本中的一本給宋敏桃看,淡淡道:“不是和學習相關的書,雜書而已。”


    宋敏桃定睛一看。


    的確是和高中學習沒什麽關係的書。


    “你看這種書做什麽?”宋敏桃擔憂地問,“阿遂,你最近胃口不好嗎?還是覺得我做的菜不好吃了?”


    鶴遂沒回答,用手抓起包裝,扔進旁邊垃圾桶裏,利落地起身:“走了。”


    他沒給宋敏桃再開口的機會,抬腳離開。


    ……


    宋敏桃被劉春花羞辱一事越傳越開。


    從劉春花給宋敏桃造黃謠稱其勾引自己老公——到宋敏桃勾引劉春花男人被發現,被劉春花上門找麻煩——再到宋敏桃上門勾引劉春花男人,帶著兒子一起欺負原配劉春花。


    傳到最後,真相早就麵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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