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不清的多少個。


    一個比一個重,一個比一個響。


    他打人有多狠,周念是見識過的,沒想到對自己也下得去這樣的狠手。


    周念沒有阻止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男人低低的嗓音在旁邊響起:“怪我,這一切都怪我。”


    剛說完,兩名護士腳步匆匆地走進了臥室。


    護士看到鶴遂時同時愣了一下。


    她們知道那就是銷聲匿跡大半個月的影帝鶴遂,此時此刻正跪在周念的床邊,兩邊臉頰上麵遍布清晰錯亂的指印。


    他的雙眼是猩紅色,下眼瞼全是淡青,也不知道是沒休息好還是因為剛剛哭過的原因。


    總之,他看上去狀態很不好。


    鶴遂見護士進來,保持著平靜說:“她出現呼吸困難的情況,麻煩看看。”


    護士:“那先上個呼吸機,具體治療要等檢查結果出來。”


    “好。”


    護士給周念戴上氧氣罩後,來到鶴遂旁邊小聲說:“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麻煩您到會議室稍等片刻。”


    鶴遂嗯了一聲。


    離開前,他對周念說:“我很快就回來。”


    周念沒有理他。


    -


    鶴遂來到病房裏自帶的會議室等著。


    桌上擺著一顆仙人球,長滿尖銳的刺。


    他隨意在一個座位坐下,盯著仙人球上的其中一根刺發呆,耳邊不停回想著周念說的那些話。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韓老拿著一大堆檢查報告單走了進來。


    韓老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說:“我先給你簡單說一下她現在的情況,她全身上下都是病,多處髒器衰竭,功能不全才導致五感的喪失。這個病的死亡率最高可以到20%,毫不意外,如果再不對她治療的話,她就會成為那20%中的其中一個。”


    鶴遂緊盯著的那根刺,在這一刻,刺仿佛直接紮進了他心中。


    帶來難以抵擋的尖銳疼痛。


    韓老繼續說:“她現在還有嚴重的抑鬱,也不奇怪,這樣的情況想不抑鬱都很難。”


    如此靜謐空間裏,悲傷不會顯得突兀。


    韓老看見男人深深垂下了頭,肩膀有些發顫,像是在隱忍地哭泣,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很快,韓老看見一滴淚落在了黑亮的桌麵上。


    韓老想到在之前在辦公室那一幕,還是選擇多嘴一句:“我覺得你也應該做心理測試。”


    頓了下,補充:“我治療過幾個多重人格的病人,進行人格整合,效果都很不錯,如果隻是雙重人格,會讓治療更容易進行。”


    聽到這裏,鶴遂停止顫抖,他抬起頭來,黑色的眼睫被淚水打濕。


    被紅血絲包裹著黑眸裏全是破碎和不堪。


    他對韓老緩緩搖了搖頭。


    “不行,他還不能死。” 鶴遂這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他還有存在的價值。”


    “你的身體裏除了他還有別人嗎?”韓老記得這個他的名字,叫沈拂南。


    “有。”他說。


    韓老推了推眼鏡,問:“你怎麽知道?”


    鶴遂:“我們說過話。”


    韓老追問:“你們怎麽說話?”


    鶴遂:“寫在紙上。”


    韓老頓了頓,又問:“你和他們上次說話是多久?”


    鶴遂眸光一閃,記憶被拉回到遙遠的一個黑夜:“四年前。”


    韓老:“和沈拂南呢?”


    鶴遂:“半個月以前。”


    ……


    韓老還想問點什麽,鶴遂卻明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把話題重心拉回到周念身上:“現在要怎麽讓她好起來?”


    韓老把檢查單摞在一起,翻看著說:“目前就是會通過靜脈營養的方式維持她的生命,先把她身體養起來,同時配合抗抑鬱藥物的使用。”


    “嗯。”


    “任何精神類藥物都是起個輔助作用,還是像我說的,要想她真的好起來,就要從病根上入手。”韓老看著他說,“盡量讓她心情保持輕鬆愉悅,會對她的病大有幫助。”


    “好,我明白。”鶴遂站了起來。


    韓老在他離開前,又說:“治好她以後的話,你也會治治自己嗎?”


    鶴遂腳步一頓,眸底晦暗不明:“也許。”


    也許。


    那就是不會。


    韓老沒有再勸,眼角皺紋裏褶出通透:“祝你好運。”


    -


    會議室外麵就是客廳,鶴遂打開門,看見鬱成等在客廳裏。


    韓老後腳跟著出來。


    等韓老離開病房後,鬱成才開口:“生導打過電話來,問我你到底在哪裏,在做什麽,我沒敢說……”聲音逐漸弱下去,“說是京佛那邊已經在籌備開機,讓你盡快回去。”


    鶴遂想都沒想,就說:“我不會回去。”


    鬱成:“可是——”


    “沒有可是。”鶴遂打斷他,“我哪裏都不會去,我隻會留在這裏陪著她。”


    鬱成疲倦地搓了把臉:“那你什麽都不管了嗎?遂哥,你知道有多少粉絲在等你回去嗎?她們那麽喜歡你支持你,你就要這樣辜負了?”


    鶴遂轉過臉,漆黑的眼裏滲出寒意:“辜負又怎樣?”


    鬱成被懟得啞口。


    “對我來說,辜負所有人所有事都無所謂。”他的臉上有著一種絕對的決然,“沒有什麽比她更重要,我再也不會離開她。”


    “……”


    鬱成困惑不已,問:“遂哥,明明是你之前對那個姑娘很冷漠啊,還說不認識,現在又這樣,我是真的不理解。”


    鶴遂沒有回答。


    與此同時,躲在拐角處的周念也同樣不理解。


    她聽到了鶴遂和助理的對話。


    他說不會回去,說辜負所有都無所謂,隻不會離開她。


    他為什麽要這樣?


    並非周念故意偷聽,在鶴遂和韓老談話的期間,她摘掉氧氣罩下床想離開。


    隻是環境陌生,讓她舉步維艱。


    她隻能摸著牆壁緩慢地移動,沒想到這房間太大,挪了半天才剛到客廳拐角,又正好聽到兩人對話。


    鶴遂回頭,一眼就看到了拐角處的周念。


    她纖瘦而立,整個人是弱不禁風的虛弱,在空氣裏搖搖欲墜。


    他快步走上去,什麽都沒說,輕而易舉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重新把她抱往臥室。


    “不管你這次做什麽,我們都回不去。”周念在他懷裏輕聲開口。


    “我知道。”他低低地說,“你要是真的想離開,就趕緊好起來,重新恢複五識從這裏走出去,到時候我也不攔你。”


    周念沉默了下,說:“希望你說到做到。”


    他沒有回答。


    鶴遂很清楚自己在撒謊,他根本做不到,他不會放任她的離開。


    他剛把周念放到床上,鬱成就拿著手機衝了進來:“怎麽辦啊遂哥,生導又打電話來了,說讓你接電話。”


    “我沒空。”他說。


    “生導說要是你不接電話,他馬上過來找你。”


    “隨便。”


    鶴遂語氣冰冷,動作卻極盡溫柔地幫周念撥開臉龐的一縷發絲。


    周念聽見鬱成慌裏慌張離開的腳步聲,又聽到上方落下鶴遂有些顫抖的聲音:


    “我不敢奢求別的。”


    “我隻想要你長出新的血肉。”


    最後,他說:“念念,我要你好起來。”


    第80章 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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