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蹭地站起來,選擇遠離他保身:“我先下樓,再見。”


    身後傳來男人低徐笑聲,聽得周念耳根一燥。


    去酒店的路上堵車。


    周念在心裏慶幸,幸好沒和他在家裏亂來,不然肯定得遲到。


    酒店門口有非常多的記者。


    訂婚主角可是名導生東返的掌上明珠,並且知道影帝鶴遂會出席,各方媒體當然不會錯過。


    鶴遂就是流量本身,他在哪裏,焦點就在哪裏。


    完全不敢走正門下車,鬱成讓司機把車停在酒店後門。


    時間稍微有點趕,鶴遂還要去生雅嬌的休息室提前看看她,拉著周念走得頗有些快。


    周念有點緊張:“我怕她不喜歡我怎麽辦?”


    那畢竟是個大小姐。


    大小姐喜怒不定,討厭一個人更是不需要理由,更何況之前鶴遂還因為她把生雅嬌氣哭過。


    鶴遂淡淡道:“沒事,她人很好。”


    在沈拂南留給他的記憶中,生雅嬌就是個小女孩性格,不管什麽事情,買個包包就能哄好,平時多是笑臉掛在臉上。


    事實證明,周念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一進生雅嬌的休息室,她居然沒先給鶴遂打招呼,而是熱情地衝她招招手:“嫂子,你好呀!”


    一句嫂子,直接把兩個女孩間的距離拉近。


    周念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紅包遞給生雅嬌:“祝你新婚快樂。”


    生雅嬌沒客氣,接過紅包:“謝謝嫂子。”


    隨即,她轉過臉問鶴遂:“你答應在我訂婚宴上表演節目哦。”


    鶴遂示意她看身後的鬱成:“準備著的。”


    生雅嬌看過去,看見鬱成手裏提著裝小提琴的盒子。


    鶴遂在台上拉了一曲《卡伐蒂娜》,極為優雅嫻熟的運弓,指法準確到位。


    舒緩優美的旋律流淌在整個大堂裏。


    下麵無數人拿著手機錄著這一幕。


    包括周念。


    周念坐在最前麵的中間,他就站在她的正前方。


    鶴遂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唇角噙著一弧似有似無的笑,氣質冷然出塵,有著旁人難以臨摹的英俊。


    周念看著手機裏的他,發現他一直在看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掃一圈,發現周圍好多人也在順著他的目光看她。


    愛意快要從他的眼睛裏跑出來,是個明眼人都能看見。


    這讓同一桌的生東返看見,湊過來小聲和周念搭話:“那小子很喜歡你嘛。”


    周念抿唇一笑,謙虛地說:“還好。”


    “他昨晚打電話和我坦白了一些事。”生東返遞給她一個眼神,“關於多重人格什麽的,說實話我毫不介意,他現在也挺好。”


    “……”


    “他還願意叫我一聲生爹就行。”


    和其他人一樣。


    生東返也隻需要鶴遂扮演好他理想中的角色,並不介意他皮囊裏的靈魂是誰。


    周念在心裏默默說——


    我不一樣。


    鶴遂,我是非你不可的。


    -


    關於13年的山火案重新被推到大眾視線裏時,掀起一波民憤,那畢竟是十幾條年輕鮮活的生命,最年輕的一位消防員剛滿十八歲。


    給鶴廣判死刑的呼聲高之又高。


    這事對鶴遂沒什麽影響,他之前就已經明確地和鶴廣劃清界限,而且有知情人透露就是他到派出所舉報的鶴廣。


    與他之前和周念同去派出所的時間線完全對得上。


    網友對他的評價多褒少貶,稱他願意大義滅親,是大格局的人。


    鶴遂本人倒是很少去聽網上的聲音,他很清楚,就算沒有山火的事情,鶴廣他本身也是一個罪孽深重的人。


    隻不過這一件事,讓死亡在他身上落下更厚的砝碼。


    由於山火案引發的社會關注度很高,案子的進度很快,從鶴廣落網到宣判,僅僅一個多月的時間。


    結果是大塊人心的,死刑,立即執行。


    並且,鶴廣上訴被最高院駁回,維持原判。


    在鶴廣被執行死刑前,鶴遂依照說過的話,去見他最後一麵。


    囚犯會麵廳。


    鶴遂坐在厚重的玻璃麵前,麵無表情地看著鶴廣被獄警帶出來。


    然後在他對麵坐下。


    鶴廣還是鶴廣,還是那張讓人憎惡的臉。


    形容枯槁的一張臉,雙頰凹陷,一嘴黃爛的牙齒,麵如紙色。


    鶴遂拿起旁邊掛著的電話聽筒,放在耳邊。


    鶴廣也拿起聽筒放在耳邊。


    鶴遂衝他緩緩露出微笑:“真好,你終於可以去死了。”


    鶴廣一怔,旋即臉上露出憤怒的表情:“你就這樣對你老子?”


    “你不該死嗎?”男人嗓音裏裹著寒,也有些顫抖,“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就差一點就能走到她麵前?”


    那天,是13年的6月9日。


    是他約定要帶周念逃走的日子。


    賣完血的他虛弱又疲憊,拖著有些浮的腳步走向火車站。他看見火車站醒目的招牌,雲宜火車站。


    他從懷裏掏出周念寫給她的信。


    馬上就能見到她。


    所以先看一看信也是可以的吧?


    信和錢包放在一起的,他一並拿出來,讀著周念寫給他的信。


    看到那句“鶴遂,與你之間,我們的距離恒定”時,他蒼白的唇緩緩勾著,露出淡淡笑意。


    還剩下幾百米。


    他抬頭,遙遙看見火車站的階梯上蹲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她,是念念,她在等他。


    她的懷裏還抱著他送的那一株萬年青。


    “砰——”


    伴隨著一聲悶響,後腦傳來強烈的劇痛。


    他的身體在虛空裏猛地一顫,狼狽地搖晃一下,單膝跪倒在地。


    少年強撐著身體回頭一望,就看見鶴廣像個突然降臨的魔鬼,手裏拿著一根木棒,得逞地笑著看他。


    他搖晃著腦袋,意圖保持清醒。


    可是,身體卻完全不受控製地開始發軟,力氣被一點一點地抽走,他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很想吐。


    他想抬手捂住肚子,可剛抬手,整個人就重重地摔倒在地。


    臉貼在冰冷的地麵,身後傳來鶴廣諂媚帶著笑的聲音:“生導嗎?對對對我是鶴遂的父親,上次和您聊過我兒子拍電影的事情。”


    鶴遂懂了。


    鶴廣一路跟蹤他,就是要讓他去拍電影,讓他成為一顆搖錢樹。


    他想到兩天前的場景。


    那天是周念高考的日子,他向廠裏請假回了一趟小鎮,到校門口見了周念一麵,給她高考加油。


    等周念進考場後,他坐車回到市裏。


    出車站後他走在人行道上,一輛黑色路虎緩緩停在他身邊。


    一個男人從路虎上麵下來,停在他麵前,遞給他一張名片自我介紹道:“你好小夥子,我是生東返,你對拍電影感不感興趣?”


    “沒興趣。”他直接繞過那人。


    “……”


    那人又追上來:“我不是騙子,你可以了解一下。”


    鶴遂:“滾。”


    生東返沒見過這麽脾氣衝的年輕人,一下也沒了轍,停留在原地,望著少年離去的清瘦背影,隻覺得有些可惜。


    也就是在這時。


    偶然撞見這一幕的鶴廣湊上前:“導演是吧?那個我是那個小子的爸爸……”


    於是,鶴遂不幸的命運開始轉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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