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宮人連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 生怕觸動了墨染她們已經岌岌可危的情緒。


    “墨染,你去……去乾清宮找皇上, 就……就說本宮有事交代。”


    “咳咳……”一句話說的艱難, 且在說完之後, 鈕鈷祿氏便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


    “娘娘……”瞧著主子一副要交代後事的模樣, 墨染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這一個月以來, 墨染四人的眼睛就從來沒有消腫過, 一直都是紅腫著, 顯然背地裏不知道哭過多少次了。


    “別哭。”


    “去吧。”鈕鈷祿氏想要朝著墨染笑笑,但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嗯, 奴婢這就去。”墨染抬手擦了擦眼淚, 隨即起了身。


    出去的時候正好跟端著水盆進來的墨書碰上。


    “我出去一趟,娘娘那裏你先看著。”


    “嗯。”


    去往乾清宮的路上,墨染腳步飛快,哪怕被冷風吹的臉麵通紅, 墨染也沒有絲毫停頓。


    她不知道娘娘還能撐多久, 所以她不能慢!


    娘娘可才二十歲不到啊!


    老天爺真是不開眼啊!


    想著想著, 墨染眼睛有事一陣酸澀。


    但看著已經近在眼前的乾清宮, 她又生生的將眼淚憋了回去。


    哪怕娘娘身子已經很不好了, 她也不能帶著眼淚去見皇上。


    墨染但乾清宮門口時,外麵隻有趙德一人在守著。


    在看到墨染走近之後,腳下生風的迎了上來。


    後宮其他人不清楚,身為皇上身邊兒的人,趙德豈能不清楚皇後娘娘的情況。


    “墨染姑姑,您怎麽來了?”


    “可是皇後娘娘有事?”語氣中不自覺的帶著些許迫切。


    “看到趙公公進去通報一聲,皇後娘娘有事找皇上。”說罷,墨染從袖口處摸出來了一個輕飄飄的素色荷包。


    但趙德卻驚的連連後退擺手:“墨染姑姑這是做什麽,奴才這就進去通報,您且等等。”


    說完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乾清宮裏麵,康熙正在批改奏折,休息了半個月,如今禦桌上的有些已經堆積如山了。


    梁九功正在一旁研墨,看到徒弟趙德進來,眼神微微一頓。


    “皇上,皇後娘娘宮裏來人了。”


    康熙看著進來的趙德,眉眼間看不出喜樂:“可有說什麽事?”


    “說是皇後娘娘有事兒找您。”


    康熙放下手中的朱筆:“朕知道了。”


    “跟她說朕等會兒就過去。”


    “是,皇上。”在趙德轉身出去之後,康熙沉默了好一會後才沉聲吩咐著梁九功。


    “去備轎。”


    “奴才這就去。”梁九功放下手中的墨條,躬身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坤寧宮迎來了皇上的禦攆。


    而今兒個宜嬪並不在坤寧宮侍疾,顯然今兒的事情,鈕祜祿氏已經思考了很久。


    康熙在踏進坤寧宮後,就目標明確的朝著內室走去。


    在康熙踏入內室的那一瞬間,裏麵的宮人也全都退了出去。


    等進了內室後,鈕祜祿氏被這輕微的聲音給驚醒了過來。


    她看著大步進來的皇上,臉上費勁兒的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來:“您來了,皇上。”


    康熙走到鈕祜祿氏床邊坐下:“皇後,朕來了。”


    兩人就這麽沉默的對視了很久,直到鈕祜祿氏再次出聲。


    “皇上還是一直都沒變,倒是臣妾,如今是不是很難看了?”


    康熙眼神帶著些許悲痛:“皇後還是一如既往。”


    鈕祜祿氏被哄得笑了起來:“皇上別哄臣妾了。”


    “如今墨染她們都不讓臣妾照鏡子了,定是臣妾如今的容貌醜了很多。”


    “皇後不要想太多,你會好起來的。”康熙說著話隻是在安慰皇後。


    兩人都知道,好起來不過是一句空談而已。


    隻不過鈕祜祿氏還是很開心。


    自她進宮以來,一直都生活在赫舍裏氏的陰影之下,也隻有這幾年,她才感覺到了一絲快活。


    隻不過這讓的日子終究還是太短了。


    皇後之位她才坐了兩個月而已。


    真真兒是遺憾。


    “皇上,您能不能答應臣妾一件事?”思考了許久,鈕祜祿氏終究還是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身為鈕鈷祿氏精心養育的女兒,她比誰都清楚家族的重要。


    如今她是快不成了,借由皇上如今心中對她的情誼,給妹妹鋪路,那也是值得的。


    也許這樣會讓皇上不喜,但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她都是快死的人了,也不想在遵照什麽規矩不規矩的了。


    雖說這樣妹妹的路,會比正經選秀進宮會難走的多,但這樣也能保證一開始妹妹就能身居高位,不必從地位開始爬,同樣不必屈居人下。


    康熙眼眸裏劃過一絲了然:“什麽事?”


    康熙既沒說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


    因為他知道皇後接下來會說什麽。


    心裏本來還對皇後有些愧疚的,但這會兒卻詭異的平靜了下來。


    鈕祜祿氏將自己的視線移開,轉而看向了被棉布遮擋的嚴嚴實實的窗戶處:“臣妾自知福薄,不能再陪在皇上身邊了,臣妾想讓妹妹進宮,代替臣妾,陪著皇上。”


    “皇後,你是真的這樣想的?”康熙問道。


    鈕鈷祿氏聞言,久久的沉默下來,等過了許久,她才啞著嗓子回答著:“這當然是臣妾的心裏話。”


    隻不過鈕祜祿氏的眼神始終不肯看向皇上。


    康熙也是定定的看了皇後許久:“既然這是你期望的,那朕明日就下旨,讓鈕祜祿氏送人進宮。”


    康熙此時的聲音有些冷漠。


    他知道這也許並不是皇後心底的本意,但皇後還是說了出來,那就證明,在皇後心裏,家族和責任是最重要的。


    三年多以前,赫舍裏氏也這麽求過他,不過也許是還是孩子的原因,赫舍裏氏並沒有說的太過絕對,隻求了他讓赫舍裏氏的人進宮照顧太子。


    其實說起來,兩人的意思都差不多,但赫舍裏氏明顯委婉。


    康熙身為帝王,自然不喜別人插手他的後宮,但不管是原配的孝誠皇後和鈕祜祿氏,都犯了他的忌諱。


    也就是看在她們都是彌留之際,所以康熙盡管心有不滿,但他還是忍了下來。


    “臣妾多謝皇上成全。”


    “皇後可還有事?”


    “臣妾沒什麽事了,皇上您去忙吧。”


    “皇後你好好養病,朕晚點再來看你。”看著皇後如今的模樣,康熙到底還是有些心軟。


    果然,說了這句話後,鈕祜祿氏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那臣妾等著皇上。”


    “皇後快休息吧。”


    ……


    這邊,康熙除了坤寧宮後,看著回去乾清宮的宮道,隨即語氣一轉:“去承乾宮。”


    梁九功緊緊是愣了一下,就很快反應過來:“擺駕承乾宮!”


    一月的天氣還冷得慌,但卻沒有阻攔到塔娜的腳步。


    今兒她還是照常帶著人來了承乾宮。


    隻不過她剛和蘭珠說話沒一會兒,劉忠就一溜煙兒的跑了進來:“娘娘,宣嬪娘娘,皇上朝承乾宮來了。”


    塔娜聞言一驚:“怎麽皇上又來了?!”


    她十次過來找蘭珠說話,至少六次都能碰到皇上來承乾宮,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要是換做其他人,也許會高興,但塔娜是真的煩!


    塔娜進宮也快一年時間了,但皇上除了剛開始白日裏會去坐坐外,從來不在鹹福宮過夜。


    且自從她露出不開心的神色後,皇上就直接不來了,塔娜別提有多開心。


    但是吧,太皇太後老是想把她和皇上湊在一起,她又不好明目張膽的拒絕。


    好在皇上是懂眼色的,不用她費心的應付。


    但這個時候蘭珠卻多問了一句:“皇上是從哪裏過來的?”


    劉忠神色一頓,隨即說道:“奴才看皇上來的方向,好似是從皇後的坤寧宮出來的。”


    “這樣啊。”蘭珠若有所思。


    就在劉忠稟報完退出去不久,康熙就帶著淩冽的寒風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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