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逾靜回了句“好”,發現遠在美國的教授給她發來了一封郵件信函。


    藺教授:【小靜,你整理一下自己的個人作品集,我準備推薦你參加一個畫展。】


    林逾靜看著燙金信函,差點驚訝出聲,【教授,這可是全美畫展!】


    藺教授:【加油!】


    林逾靜頓時起了幹勁,就這樣抱著電腦做了一下午的ppt整合,等她再一抬頭才發現整個世界已經陷入漆黑,時鍾更是指向晚上二十一點。


    後知後覺,她一整天隻吃了麵包和牛奶,現在整個胃都是虛空的。


    林逾靜抬手開燈,想要起身找點吃的,結果膝下一軟整個便摔倒在地。


    她還沒來得及喊痛,就聽到樓上傳來劈裏啪啦類似玻璃製品的破碎聲,還有人摔倒時發出的悶響聲。


    樓上住著陳京澍,不難聯想到下午時分褚言在院子裏說的那些話。


    林逾靜再也顧不得自己腿上的傷,也顧不得會不會被陳京澍發現自己就住在這裏,直接推門跑上樓去。


    等她跑上二樓,剛一進門就見到陳京澍整個已經昏迷,隻本能地緊捂著心髒躺倒在沙發上。


    大約是疼痛難忍,他整張臉猙獰煞白,甚至還微微發青。


    有心髒等急性疾病的人,一般都會隨身帶有藥品。


    林逾靜急忙去翻找他隨身口袋,沒發現藥後,又看向桌麵和地麵,最後終於在桌下找到了滾落的白色藥瓶。


    大約是特效藥,陳京澍吃下沒多久,臉色便有所好轉,隻是依舊處於昏沉中。


    林逾靜不敢在這裏一直守著他,怕人隨時會醒來。


    但又怕夜長再出其他事,於是就想拿他的手機給褚言發條消息。


    黑色的商務手機直接放在茶幾上,她毫不費力就找到了,隻是拿起才發現設有密碼。


    林逾靜第一反應是,先試陳京澍的生日——0627,結果係統提示錯誤。


    第二個,她想到陳璿的生日,這次係統不但提示密碼錯誤,還提示隻剩一次機會。


    否則手機將會自動上鎖,半小時後才可以再次解鎖。


    電光火石間,林逾靜腦海中劃過一個大膽的冒險念頭,她一字一頓輸入——1222。


    屏幕瞬間解鎖成功,進入到手機主頁麵。


    頓時,她的手指開始顫抖,再看向昏迷的人,心中像是被一團棉絮堵住,又悶又癢。


    因為12月22日,是她的生日。


    全世界,除去自己外,他是第一個記住她生日的人。


    林逾靜眼眶泛紅灼熱,要不是還保有理智,她已經忘了自己拿他手機解鎖的目的是給褚言發消息,找個人來守著陳京澍。


    但就在她打開陳京澍的微信後,更加震驚她的事情出現了。


    白色的微信界麵,各種工作群聊和聊天框不斷彈出信息,左下角的紅色感歎號始終保持999+的狀態,這便將置頂的聊天框顯得格外死氣沉沉。


    特別那個置頂的微信頭像,她再熟悉不過。


    一隻藍色的藏羚羊,是她親筆畫的q版動漫動物,迄今已經用了三四年。


    而陳京澍甚至還給那個微信置頂設有特殊備注——【我的阿司匹林】


    這下,林逾靜整個鼻腔都開始泛起酸澀。


    因為阿司匹林屬於藥物,也是主要治療陳京澍車禍加上家族隱性遺傳下心髒病的藥物。


    還因為,那個被置頂的微信,是她。


    林逾靜緊咬著自己的唇,直到口腔中隱有鹹腥的血味,才終於平複下她那因震驚帶來的淩亂心情。


    借著等待褚言來的空隙,林逾靜先是環顧一遍二樓。


    發現陳京澍隻讓人清掃幹淨房間和對於部分損壞牆麵進行維修,硬裝格局,家具擺放都保留著多年前的老物件。


    甚至,她私心作祟,跑去看了眼她從前住的房間。


    隻是房門被上了鎖,她白推了兩下,木門隻發出了“吱呀”的聲響。


    林逾靜垂下頭,複又轉身,看了眼陳璿的房間。


    發現連她最愛用的玉蘭床單,都還被好好保留著。無論是地板還是床鋪,都被清理得一絲不苟。


    梳妝台,衣櫃鏡也擦得鋥亮。就像,陳璿從沒離開,稍晚一會兒就會回來睡覺。


    林逾靜眼眶含著一抹熱淚,最後終於踱步到陳京澍房門口。


    她漫步走進去,伸手摸了下床單。像是還有七年前,兩人熱烈翻滾的溫度。


    可現在,她連坐在他身邊,僅是簡單聊上兩句,都顯得那麽奢侈。


    林逾靜重新回到二樓客廳,蹲在陳京澍身側。


    看著此刻睡熟的人,小心伸出手指一點點描摹他下巴處冒出的青灰色胡茬,還發現他那張向來矜貴痞氣的臉上,居然也有了歲月的痕跡。


    最致命的,她從他臉上看到了,破碎和蒼白。


    林逾靜這下,終於連多看他幾眼的念頭也不敢有了。


    她太怕自己掙紮不過內心,也想要強求一段,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感情。


    恰時,她聽到了街上傳來的熟悉汽車發動機引擎聲音,是褚言要來了。


    林逾靜快速將所有物品歸位,臨走時才看到茶幾上放著的一台相機。


    她意外相機還被完好保留,因為那是陳京澍送她的第一份珍貴禮物,盡管她當時為了諷刺少年,格外嫌棄地稱它為二手相機。


    可臨走時,她仍是念及昂貴價格,隻敢帶走情感意義更為昂貴的月亮漁火夜燈。


    在聽到車子的發動機聲音消失後,林逾靜心一橫,還是沒忍住拿起桌角的相機慌亂跑下樓去。


    她就像隻小鼠,一邊懊惱自己偷走了相機,這樣極易引起主人的注意。


    一邊又對那個相機,打消不了半點好奇。


    她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從包裏拿出讀卡器,一邊緊張等待數據連接,一邊豎起耳朵聽樓上的反應。


    -


    陳京澍醒來時,最先看到坐在自己身邊的褚言,他不免疑惑問道:“你怎麽在這?”


    聞言,褚言便顯得比他還要不解,“你給我發微信,說心髒不舒服,讓我來陪你一下的。”


    陳京澍坐起身子,摸了下心口。


    回憶剛剛,自己確實突然感覺到一陣鑽心的痛和窒息,可他也清晰記得,自己根本沒給任何人發送微信。


    於是陳京澍狐疑拿過手機,看了眼和褚言的聊天記錄,發現還真有給他留的言。


    “真的是我?”陳京澍來回徘徊於客廳,低聲呢喃道。


    褚言邊打著遊戲,回了句,“你手機密碼難度堪比國、安,除了自己給我發消息,還能有誰。”


    他們曾經玩酒桌遊戲,一度以解開陳京澍的手機密碼為樂子。


    隻是,這麽多年,也沒有一個人成功過。


    陳京澍似是想到了什麽,喉間突然一緊,連眼角都抽動了下。


    他便漫步到二樓的落地窗邊,看著一樓熄滅整天的燈光,這時已經亮起。


    再回頭,發現放在茶幾上準備回看的相機也消失了。


    他不由聳了聳肩,從腹腔發出聲冷笑。


    “京哥,你這次犯病可真的有點嚴重,我覺得咱們還是趕緊回壹京更為穩妥。”


    “是呀!”陳京澍眼底浮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帶了點對於自己慣愛自作多情的嘲意,“還真是,病得不輕。”


    當晚,陳京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中像是被一個謎團困住。


    於是戳了戳高家棟的微信頭像,那邊很快給他回複消息:【老板,我在!】


    今天下午,他就在超市停車場看到了一個極像林逾靜的背影,隻是當時她身邊站了一個男生,所以他才沒有多想。


    此刻回想起來,兩人動作一點都不親密,甚至還保有陌生人的尷尬。


    他就說,那人的一顰一笑恨不得印在心裏,怎麽可能會有認錯的可能。


    陳京澍:【一樓租客的信息,我看下。】


    高家棟心直口快,發了條語音過來,【老板,這還是你第一次好奇客人信息。】


    陳京澍也沒想通自己在做什麽,明明當日都和林逾靜鬧成那個樣子,各種訣別怨念像紛飛的刀猛戳彼此軟肋。


    可自己還是隻要稍微一看到有關她的細枝末節,仍舊忍不住去探個究竟。


    高家棟很快便將訂單信息發送給他,還不忘提醒:【小姐姐說,最好互不打擾。所以,如果老板沒有特別的事,還是直接聯係我和客人溝通的好。】


    陳京澍冷嗬一聲,心想這姑娘就是這樣。


    長得漂亮,身邊總能吸引一堆狂蜂浪蝶,隨便去任何地方,都能為她快速生成魚塘。


    超市小哥是一個,現在高家棟都這麽維護她。


    陳京澍邊思索著,邊點開客戶訂單。


    可映入眼簾的三個字,卻是——蔣聽雲。這一瞬間,將他剛剛的全部幻想都打碎了。


    陳京澍再也忍不住,直接便撥通了高家棟的電話,“客戶叫蔣聽雲?”


    高家棟還有點疑惑不解,怯怯回了句:“是呀...有什麽不對嗎?”


    陳京澍呼了口氣,直直從床上坐了起來,半晌撓了撓頭掛斷電話,“知道了,睡吧。”


    濃夜如稠墨,陳京澍覺得自己都要融化在這黏稠的墨汁裏,口腔內更是被又苦又澀的味道侵占。


    長久地,他歎了口氣,自嘲一句,“還真是,愛他媽的自作多情。”


    -


    林逾靜一整晚都因為看了相機裏的舊照片,被夢境拉回到最愛的那年。


    她一遍又一遍地和陳璿、陳京澍過生日、春節,整夜不知循環了多少次,仍樂此不疲。


    不舍到,直到翌日中午的手機鬧鈴響起,她才猛然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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