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逾靜怎麽可能不記得,那是她咬的,“不知道,不認識。”


    “別不認賬,是你咬的。”陳京澍捏著她下頜,說道。


    對於在陳京澍胸膛前留有牙印的記憶,要追溯到八年前她離開澎鎮時。


    兩人年少最後一次的負距相連,她在不舍中狠狠咬了他一口,希冀能把自己的痕跡多留幾秒。


    隻是沒想到,他會把咬痕做成紋身。


    “陳京澍,我還不傻,八年前的齒痕,怎麽可能留到現在。”


    “你不傻,但你愛裝傻。這是紋身。”


    她那天走後沒多久,就有兩位自稱他父親和爺爺的男人前來。


    剛經曆喪母之痛和愛人接連拋棄的打擊,少年理智盡無,真的便妥協跟往壹京。


    他到壹京的第二天,就是找一家紋身店,將她深烙在皮膚上的牙印,刻進骨骼內。


    “幹嘛要留這個。”林逾靜摩挲了兩下緣邊,被灼燙地縮回手去。


    陳京澍歎氣聲都帶著哀意,“當時就覺得,冗長一生恐怕不會再和你見麵了。總要給自己留點,慰藉相思的東西。”


    人心肉長,林逾靜伏在他肩頭,閉上眼感受有他的這一刻,“阿澍,你如果想,我可以。”


    離得那麽近,她不是感受不到他身體的變化。


    比如呼吸,比如體溫,比如肉眼可見的生理變化。


    陳京澍額前,手臂和脖頸,都虯結蜿蜒起青色的血管,低喘的氣息像是時刻遊離在理智破碎的邊緣,“靜靜,我確實想。但欲望沒你本身重要。”


    他說:“我們來日方長。”


    -


    翌日,林逾靜是在一陣窸窣聲中醒來的。


    微亮的天光從窗簾縫隙中闖進室內,陳京澍正背對著她穿衣服。


    林逾靜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眯著眼看了眼,“才六點,你幹嘛?”


    今天是大年初二,他們並沒有安排事情。


    “下一趟樓,拿點東西。”陳京澍套上羽絨服,彎腰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你繼續睡。”


    她昨晚被陳京澍的各種花招式折騰慘了,終於知道他嘴裏那句:一萬種辦法的具象化意思。


    一闔上眼,就又睡了過去。


    所以陳京澍什麽時候出的門,又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再脫下衣服,躺在她身邊,都是醒來才有的反應。


    但是清晨的吻過分奪息,引誘著撬開她唇的舌尖纏繞清洌的薄荷糖味。


    再渡到她嘴裏,林逾靜整個胸腔都泛起涼意。


    “你很煩,我很困。”被熱吻吻醒的人,還帶著清晨的起床氣,半是皺眉推搡他,“別鬧我。”


    溫柔小意一晚的男人,見到白晝日光,像是狼行月圓之夜,再斯文溫良的麵具都被扯破掉了。


    “剛剛買到的,想不想?”他唇貼到她耳畔,帶著引誘的語氣。


    “不想。”說著不想,林逾靜手臂已經抱住了陳京澍脖頸,“你心髒承受的住吧?”


    “看不起誰呢。”他丟開手裏撕開的包裝袋,“伺候你一晚上,你老公快憋死了。再衝兩遍涼水澡,就真廢了。”


    “別亂說,誰是你老公...”室內空調像是被他調高了幾度,林逾靜有些羞,話都亂了節奏,“你什麽時候,就成我老公了。”


    冬日的清晨,陳京澍耍著賴,故意去撓她,像極了尋常小情侶,“是誰昨晚老公,老公叫個不停?”


    林逾靜不承認,“不是我。”


    陳京澍回:“行!那我帶你回憶回憶。”


    他很凶,比昨晚凶上十倍。


    林逾靜不得抓著他手腕求饒,“我錯了,陳京澍,我不敢了!”


    “對陳京澍說錯了,沒用。”


    林逾靜咬著下唇,嚶嚶求饒道:“老公,我錯了。”


    她這才聽到陳京澍低沉地笑聲,“終於想起來,誰是你老公了?”


    林逾靜終於得到救贖,連調侃他的力氣都有了,“你還挺有底線,沒套寧願憋一晚上。”


    “不能快樂的是我,風險你承擔。”陳京澍說不出那句‘大不了懷孕就結婚’,他們必然是要結婚的,但隻能因為水到渠成的愛情,不會因為孩子,他的林逾靜就該嫁給他完完整整的愛。


    除此之外,都是不負責任地耍流氓。他倆之間,他隻允許林逾靜是那個不負責的女流氓。


    “我也很快樂。”林逾靜看著天花板上起伏的燈影,“阿澍,這是我近幾年最快樂的時光。”


    陳京澍:“我再努努力,讓這種快樂持久一點,好不好?”


    “你已經很努力了。”她抬手,去撫摸他胸口的紋身,“一直,都是你在努力。”


    陳京澍抓住她作亂的手,親吻她掌心,那裏把握有他的命運,“還不夠。我要你心甘情願,給我一個名分才夠。”


    林逾靜笑,“京澍少爺,你這話說得就像我是個不懂珍惜的壞女人。”


    陳京澍擁著她,將氣息攏在她心口,“沒事。我情願我們靜靜是那個灑脫清醒的人,沉重的負擔和責任就該男人去背負。”


    他自始至終都認為男人的肩膀,既然能挑起自己女人的雙腿,就該同時挑起責任。


    林逾靜願意為他拚盡全力站到他未來的人生裏也好,永遠隻愛她自己,退縮逃避也罷。


    反正是他想要強求這份感情,那就他去拚一點好了。


    -


    大年初二,兩人一直到下午才起來,像是把這幾年欠缺的情動都彌補上了。


    林逾靜實在餓得心發慌,也覺得兩個人繼續躺在一起,都要虛乏透支不可。


    她洗了個澡,穿好衣服出來時,酒店餐飲部已經送來午飯。


    吃了飯,陳京澍又喊困,林逾靜不好意思叫保潔上來,自己換了床單才許他繼續往床上倒。


    “你是不是忘了,這裏是我臥室。”她邊說話,邊抱著電腦往書桌那邊走。


    陳京澍斜躺在床上,透過屏風看她工作的模樣,“那你是不是忘了,這裏是我家?”


    林逾靜抬眼,嗆了一句,“哦,那我走?”


    “你怎麽不識逗呢。”他說。


    她從小就沒家,小時候住在奶奶用磚泥砌的房子裏。


    因為是女孩,隻要稍微不如老人願,就要被丟出門外。


    後來奶奶去世,她終於被爸媽接到城裏,才知道那個家隻圍繞弟弟轉。


    她是做飯的女傭,是打掃衛生的保姆,是可以供給生存的血包,唯獨不是家裏的一份子。


    她偶爾坐在宿舍,看著手機大數據推給她的房子。


    感歎,幸虧自己會讀書,不然按照北四環的房價,她腳踩的十平方宿舍換算下來價值一百萬。


    就是每月租房,單價也得5開頭的四位數。


    彼時還是窮學生的她,想都不敢想。


    “...”所以麵對調侃,林逾靜沒理陳京澍,隻點開郵箱內,這段時間各大美術館發給她的合作資料。


    陳京澍卻像是察覺到她敏感的惱意,困意瞬間也沒了,掀開被子走向她。


    “我給你捏捏肩?”


    “你離我遠點,影響我工作。”


    “靜靜,你要喜歡這房子,我送你。”


    “太貴重了陳公子,我收不起。”


    “我說真的。”


    林逾靜撇了撇嘴,“我可不要,冬冷夏熱的。”


    陳京澍突然捏住她臉頰,將她視線從電腦屏幕內剝離出來,“人真是善變,從前說要飛在天上的四合院,現在好不容易建好了,你又不要了。”


    林逾靜愣了下,突然就想到童年舊事,她說要飛在天上的四合院,他說就是自己一點點拿磚壘,都許諾給她。


    “這是,為我建的?”記憶過於拉扯,她又忽得想到大二那年春節被林大國趕出門外。


    她像流蕩的靈,坐在唯一熱鬧的長安街等升國旗。聽周圍人八卦,說萬襄頂樓圍了綠布,不知在修建什麽私人庭院。


    那個時候,她還隻想著天各一方的雲泥之別。


    完全沒想到,早有人在她彳亍徘徊時,就已堅定了選擇。


    他隻淡淡“嗯”了一聲,卻沒告訴她,修建這座院子花了多少人力,財力。


    又明裏暗裏,打通了多少彎彎繞繞的關係。


    就因為,她那一句,“我要飛在天上的四合院。”


    “行了,就一房子。”他揉了揉她頭,“追姑娘,這都是最基本的必要條件。”


    林逾靜眼眶不免灼燙,泛出點點淚光,“我平民百姓孤陋寡聞,還是第一次聽說被追,是可以收到東二環空中樓閣的。”


    “別人我不知道,但你林逾靜行。”陳京澍彎俯下腰肢,看她正在看的美術館文件,“不過,前提是我陳京澍追。”


    林逾靜吸了吸鼻子,提醒道:“隻是追哦~我可沒說要對你負責任。”


    陳京澍握著鼠標,將美術館資料關掉,“嗯...知道了,最愛玩弄我感情的女騙子,林逾靜小姐。”


    林逾靜推開他的手,不許他動自己電腦,“你罵我!”


    “你摸摸自己的心,是不是每次都對我絕情且狠。”陳京澍又用力握住她的手,關掉電腦上第二家美術館的資料,“靜靜,別玩弄我感情了,你不覺得我本人更好玩?”


    “你很煩陳京澍,不許幹涉我工作!”


    “行!一說就逃避,你繼續看。”


    陳京澍這次安靜了下來,就坐在她椅子的托手上,瞧她一家一家甄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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