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逾靜:“雖然我不懂商業上的事,但我覺得,你爸爸倒下去,對你和公司沒有好處。”


    陳京澍勾了勾唇,“他那麽逼你和我分手,你還能為他說話。”


    “我不是為他。”林逾靜平靜的話音裏,又有著蘊含波濤的能量。


    陳京澍眼底暖色又多了些許,“你放心,有華仁在,他倒不了。他倒不了,華仁也不會有任何事。”


    林逾靜“嗯”了一聲,“那就好。”


    隔著電話,陳京澍看不到她表情和情緒,可越是看不到,遐想的大門就越泛濫,“那你呢?交了新男友,趁著新年去洛杉磯玩嗎?”


    林逾靜冷“咋”一聲,說道:“陳京澍,除了你,我沒和其他人在一起過。你應該是誤會了...”


    陳京澍頓住,有種心間長久的苦澀,後知後覺才道回甘發酵,舌尖都醞釀出幾分微甜。


    連壹京難得一遇的寒冬冷潮,都有回溫的跡象。


    “我今天來洛杉磯,是為了參加明日的頒獎禮。結果航班因為暴雨延誤,連酒店預訂好的房間也自動給我取消了。換房時,我太疲憊慌亂,才錯刷了你的卡。”


    林逾靜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向他解釋來龍去脈。


    或許是這些時日,她也很亂,很累。


    心裏,總是惦記著遠方的他。聽到他平安,也想他知道自己的近況。


    陳京澍那邊安靜了下來,如果不是聽筒內突然傳出一聲低沉的笑,她都以為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但隨即傳來的聲音又變得溫柔,那是久違的,落在她心髒說不清道不明,卻滿是安全感的感覺,“一個人的時候,最好保持鎮定。遇到擺不平的事情,記得打電話...給我打電話。”


    “...”林逾靜低下頭。


    時隔半年之久,再麵對陳京澍久違的溫柔,她是真的心如刀割。


    “你沒必要還對我這麽好。”她說。


    “林逾靜,我承諾過,你永遠擁有我生命裏的特權。隻要我還是壹京陳家的陳京澍,你的事,我可以管一輩子。”


    洛杉磯這家酒店十分偏僻,信號也很是差勁,電話裏滋滋啦啦的電流聲比人聲還重。


    可還是攔不住遠隔重洋,相差整整十五個小時時差的心動。


    林逾靜眼梢顫了顫,“你也是,一切順利。晚安。”


    像是生怕多說幾句就暴露心動,林逾靜話音還沒落便掛斷了電話。


    倒是陳京澍握著電話,久久回味剛才。


    “阿澍,在午休嗎?”是敲門聲,和溫柔慈祥的問候聲。


    陳京澍回道:“爺爺,您進來吧。”


    陳鎮風控製著電動輪椅進入他房間,瞧著他坐在床上休息也要抱著電腦看,一臉心疼地囑咐道:“你心髒一到冬天就不舒服,還不多歇著。”


    陳京澍笑了笑,摸了把自己的胸膛。


    他這病,其實說嚴重也不嚴重,說不嚴重又嚴重。


    不屬於先天性娘胎裏帶出來的,卻因為嚴重的車禍後遺症,一到冬天便顯得格外難熬。


    原本他還想著,今年有林逾靜陪著,肯定可以過個暖冬。


    結果那姑娘在秋天就狠心走了,連帶他世界的溫度都帶走,隻留給他凜冽刺骨的寒冬。


    “爺爺,我沒事,您才要多休息。”


    陳鎮風笑著拍了拍他手,“爺爺這把老骨頭,也就活到這裏了。”


    “怎麽會。”作為陳家為數不多真正心疼他的人,陳京澍是真的希望老爺子能健健康康的。


    “阿澍,認祖歸宗這幾年,是不是在陳家過得不開心?”


    陳京澍沒想到老爺子會突然問自己這句話,他想寬慰老人,但又實在難言違心,“爺爺,這裏很好,但我確實更懷念從前的小鎮生活。”


    那裏有陳璿,有林逾靜。


    有褚言和曲溪,有澎濱灣,有他整個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


    “可是,爺爺卻很開心你回來。”老爺子同他講過。


    接連經曆了長子去世,次子因公負傷導致離婚,最後發妻離世,他的身體便一年不如一年。


    倒下去時,他躺在icu整整兩年,全靠機器和藥物吊命。


    是陳嶸清湊到他耳邊說有個兒子流落在外,老爺子瞳孔才重新有了光。


    所以陳鎮風執念於陳京澍繼承華仁,不全是封建觀念裏男性才具有延續香火命脈的守舊思想。


    而是,陳京澍為他那盞即將油盡燈枯的油盞裏,添了一把燈燭,續了又十年的壽。


    “爺爺,我知道...”


    “也都怪爺爺,因為目光狹隘,思想守舊,讓你總被針對。好在你和今宜都是懂事的孩子,沒因為爺爺反目成仇。”


    陳京澍輕笑聲,“我媽媽從小教育我,家人就是要一條心。”


    “好孩子。”陳鎮風握住他的手,“自從你爸出事,你和你姐也算奔走各方,才保住了他。現在他被調離京城去往基層,爺爺也徹底撐不住心力了。往後,華仁和陳家就全靠你和你姐了。”


    “...”


    -


    林逾靜翌日醒來,大腦還倍感昏沉。


    如果不是手機還保留有最近通話的記錄,她都要誤以為那通電話是昨晚一場潮濕夢。


    簡單洗漱後,頒獎禮主辦方準備的車子也到了酒店樓下。


    專程為她服務的工作人員,先是帶她去頒獎禮後台做妝造。


    林逾靜一直隻知道這個頒獎禮在國際上的含金量很重,但沒想到會如此正式和隆重。


    他們甚至給每位獲獎者準備了高定禮服,和單獨接受采訪的會談室。


    國外化妝師喜歡歐美係妝容,但給林逾靜選了一條十分符合她氣質的香檳色禮裙。


    大氣端莊的中式妝,襯得她十分淡雅,就像她的畫作,給人一種富有生機和治愈的感覺。


    之後便是落座頒獎大廳,等待儀式開始。


    林逾靜心態還算平穩,最後拿了最具商業價值青年畫家獎。


    但她對於此類獎項,一直都有種遊離在外的局外者感覺,所以莫名給人一種鬆弛有度的知性優雅範。


    坐在後台采訪室,她注視著鏡頭,渾身更是散發著一種清冷的空靈感。


    負責采訪她的記者幾次盯著她那張臉出神,連備采手卡都翻錯了頁,將最後一個問題錯問成,“您在創作這幅作品時,是基於怎樣的創作靈感呢?”


    林逾靜微怔半刻,看了眼牆上掛著的畫作。


    那是一隻彩色的蝶,正穿梭並妄圖翻越狂風暴雨中波濤澎湃的大海的景象。


    她的筆觸很細膩精準,寥寥幾筆就勾勒出這一驚險場麵。


    算是和她以往色調溫馨,富有生機治愈風格,不同的具有冒險精神的作品。


    林逾靜眨了眨眼睫,也沒想要搪塞過去,說道:“創作這幅畫的靈感,來自我的初戀。我們都正在翻越屬於自己的狂風波濤,想要早日到達彼岸。”


    記者立刻嗅到一股濃鬱的八卦味,想要再追問時,林逾靜示意采訪結束。


    恰時,頒獎禮負責人過來找她,林逾靜這才得以逃脫。


    “剛剛有位收藏家,希望可以購買您這幅作品。”


    林逾靜有些疑惑,因為她之前已經和主辦方提前報備過,她的這幅畫不出售。


    “林小姐,這位收藏家出價特別高,幾乎已經超越了您前麵幾幅畫的總和。”


    林逾靜驚訝的同時,還是婉言拒絕,“不好意思,這幅畫對我意義非凡,確實不考慮出售。”


    負責人一臉遺憾,但也隻好同意。


    -


    林逾靜參加完頒獎禮,當天便回了俄亥俄。


    推門時,薑應禮正坐在客廳,上/門.服.務的美甲師正為她修剪手指死皮,看到她後問道:“要不要一起?”


    林逾靜每天畫畫,免不了要摸油彩之類的顏料,於是拒絕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的好意。


    但還是坐過去,陪她聊天。


    “馳馳睡了?”


    “大少爺每天就是睡覺,羨慕。”


    林逾靜笑,“你不每天也一樣。”


    薑應禮沒有工作,憑著入股李沐餐廳,和投資幾家小企業盈利不少錢。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做做美容,逛街購物,來興致時抱著薑馳小朋友在家裏跑來跑去玩。


    明明和林逾靜也不差幾歲,但活得像個孩子。


    “不說我。”薑應禮問道:“我可是看了你的采訪,畫的靈感來自陳京澍呀?”


    林逾靜抿唇,笑了笑,沒回答薑應禮。


    但其實,她知道不是這幅畫的靈感來自陳京澍,而是她的每幅作品靈感,都來自陳京澍。


    -


    新的一年,林逾靜迎來事業大放異彩的一年。


    整個人幾乎忙成了旋轉陀螺,天南海北地出差調研,不是在飛機上,便是在去往機場的路上。


    直至博二下學期,她犯了一次急性腸胃炎,才推拒了大部分工作。


    恰好紐約一家藝術館希望聘請她成為聯合館長,林逾靜看了藝術館的過往館史,想著工作不忙碌,還可以寫進博士論文中,就答應了。


    結果沒想到就在她上任的第二個月,該館被評選為美國十佳藝術館。


    林逾靜這個聯合館長一同受到歐洲老錢家族的邀約,並獲得全球藝術最高等級的榮譽獎章。


    憑此一躍,林逾靜成為在美華籍知名度與商業價值雙排名第一的青年畫家。


    甚至美國多家高校都紛紛邀請她成為客座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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