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拂嬿有點心虛。她沒有拍照的習慣,平時用在畫展上的照片又比較講求意境,不太日常。


    於是找了麵白牆,打開前置攝像頭,試著自拍了好幾張。


    可背景和光線不好,怎麽看都不夠讓人滿意。


    最後,她隻好回了句:[好像沒有,能不能一會兒直接發結婚證上的照片?]


    對麵:[……]


    過了陣,到底還是放過了她:[可以]


    柳拂嬿鬆了口氣。


    沒過多久,薄韞白安排的人也到了,將她接去造型室。


    這家造型室的位置很偏僻,裏麵卻裝修得非常有格調。進門時,正好遇見兩三個眼熟的明星,戴著黑口罩,在眾人的簇擁下匆匆離開。


    接她的人目不斜視,直接送柳拂嬿去走廊盡頭的vip房。


    一進去,化妝師就誇她皮膚好,身材也好,是天生的衣架子,能適合多種多樣的風格。


    她禮貌道謝,在鏡子前坐下。


    “咦,這兒怎麽上了點遮瑕?”


    化妝師拿著粉撲的手頓了頓,小心翼翼蹭開她臉上那片遮瑕膏,眼中登時一片驚豔。


    “天哪,這麽好看的痣,遮起來幹嘛?”


    “不太習慣露出來。”


    柳拂嬿仰起頭看她,婉聲道:“還是幫我遮住吧,麻煩了。”


    江闌的另一邊,薄韞白開完會,謝絕了薄霽明要派助理送他的提議,自己開車前往民政局。


    夕陽西下,時間已經不早。原以為人應該不多,沒想到大門口還是排出來一小截隊,人頭攢動,很熱鬧。


    看來這世上幸福的情侶有很多,盡管有句話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他們也跳得甘之如飴。


    這個念頭隻轉了一瞬,薄韞白忽覺不對。


    他微微眯起眼,認出了暗處的幾張熟臉。


    這些打扮低調的狗仔,隸屬於踏吟的媒體矩陣,之前曾跟蹤過他。


    看來童樹的消息還挺快。


    才想到這兒,忽然有人敲了兩下車窗。


    薄韞白降下窗,窗外的女人問他:“怎麽一直不下車?”


    其實她嗓音很好聽,笑起來說話時有種輕暖的甜意,像玫瑰糖。


    隻是不常笑。比如現在。


    “沒看見你。”


    薄韞白等她退開一步,這才打開車門,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一個窈窕身影晃入眼中。


    造型師給她搭了條極簡風格的白色連衣裙,垂墜感很好,v領不深不淺,腰部鏤空,勾勒出纖穠合宜的身段。


    妝容則微妙地改變了她的氣質,秀眉微彎,唇形飽滿。不同於以往的清冷疏離,有種明亮的溫婉感。


    他輕輕揚了下眉。


    柳拂嬿有點心虛地摸了一下自己臉上總遮瑕的那個部位:“怎麽了?”


    “這是什麽妝?”


    薄韞白已經收回目光,瞥過暗處的那群狗仔,意有所指地開口:“應該挺上相。”


    “新娘妝。不然還能是什麽?”


    柳拂嬿覺得直男在這種事上真是懵懂得像小孩,她又往後退了一步,給薄韞白讓出更多下車的空間:“走吧,不然民政局要關門了。”


    “等一下。”


    薄韞白垂下眸,慢條斯理地鬆了鬆表扣,低聲道:“有人在看我們。”


    “誰?”柳拂嬿警惕地攥緊包帶。


    “媒體,還有他們的鏡頭。”


    男人的嗓音清沉如玉,目光沉沉注視著她。


    “還記得合同上是怎麽寫的嗎?”


    當然記得。為避免日後有糾紛,她早就將幾則最重要的條款背得爛熟於心。


    可不等她回話,薄韞白忽然將副駕駛這一側的車門徹底推開。


    而後,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拉了進來。


    早春氣候偏涼,車裏卻仍開著冷氣。


    她被牢牢地按在真皮座椅上。


    一瞬間,視野陡然轉暗,清冽的木質調氣味沁入鼻息。


    車頂漆沉,隔絕了室外的光線。


    此時此地,不似處於春夜,倒似墜入童話裏的荊棘叢林。


    “……!”


    柳拂嬿把一聲驚呼吞進喉嚨裏,下意識就要把手抽出來。


    男人握住她的力道驀然加重。


    他西服袖口硬挺,輕輕硌在手腕處。


    雖不痛,卻叫她無法動彈分毫。


    柳拂嬿雙眸一眨不眨,深深地望著他。


    又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穿過他的身軀,在遙望某個空洞的深淵。


    見她這樣,薄韞白忽然憶起那個雨夾雪的夜晚。


    她自暴自棄地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漆黑長眸裏,盛滿了破碎的冰渣。


    鬼使神差地,他鬆了手上力道,語氣溫沉。


    “別怕,隻是演戲。”


    “我不會傷害你。”


    柳拂嬿閉上眼,努力平複心情。直到理智慢慢恢複,驚懼也重新按回籠子裏。


    過了陣,她才開口,嗓音冷靜得出奇:“繼續吧。”


    車窗外暮色漸深,漫進駕駛座上的男人眸底,沉沉地暗湧著,像叫人琢磨不透的潮汐。


    他沒有繼續靠近。


    隻是維持著這個牽手的動作,而後,另一隻手輕輕抬起來。


    撫上了,她顫抖著的脊背。


    他不怎麽擅長做這種事,力道時輕時重,時而按不到地方上。


    可這略顯笨拙的動作,反倒更叫她卸下心防。


    幾秒鍾,漫長得像是幾年。


    柳拂嬿仰起臉看他一眼,目光近乎感激。


    薄韞白這才輕輕出聲。


    他入戲很快,嗓音低啞,有種繾綣廝磨的深情。


    “笑一笑。”


    這聲音清沉好聽,像清泉潺潺淌過堅硬的黑曜石。


    仿佛被它蠱惑,柳拂嬿的視野漸漸有些迷離。


    眼裏倒映出來的,全是他遊刃有餘的影子。


    她目光下移,盯著他好看的唇線,有樣學樣,輕輕扯動唇角。


    車裏一片寂靜,厚實穩重的車身,將一切噪音都隔絕在外。


    作為一對即將領證的甜蜜情侶,他們似乎理應發生一些,更進一步的事。


    薄韞白卻少見地有些猶豫,不知下一步該如何做。


    正當他打算收回手的時候,柳拂嬿忽然擔憂地問了句:“隻是這樣,會不會不太夠?”


    薄韞白輕輕挑了下眉尾。


    他低垂眼眸,見麵前的女人化著溫婉的新娘妝,臉上是嚴肅如開會的表情,可說出的話,卻挺有一番委婉的情致。


    “這樣是哪樣?”


    也許是為了叫她更加放鬆入戲,也許隻是單純地出於一種,莫名頑劣的心態。


    他故意用話逗她。


    “不太夠,那還要幹什麽?”


    “你別明知故問。”


    柳拂嬿蹙起眉,認真地說:“你不是說,媒體都在看著嗎。”


    “狗仔是最有耐心的生物。”薄韞白漫聲道,“如果我們在車裏坐一夜,他們也會在外麵等一夜。”


    他沒發現,這句話有點小歧義。


    果然,柳拂嬿下一刻就提出了抗議。


    “做……什麽做一夜?”


    重複這三個字時,柳拂嬿還隻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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