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啦。”


    藍玥早早等在了?門口, 一見到柳拂嬿,眼睛亮了?亮, 不住地誇了?好幾?句, 這才笑著看一眼薄韞白:“韞白從小就眼光最刁。”


    剛走?進?客廳, 薄霽明也迎了?上?來?。


    這位已是不惑之年的?兄長?,看起來?並沒有財經雜誌的?封麵上?那麽氣場凜冽。


    他身姿從容清潤, 雙眼被細微的?紋路所簇擁, 眼底有種難以掩飾的?疲憊。


    “這是我大哥、大嫂。”


    薄韞白對柳拂嬿道。


    見到這兩人都熱情有禮,柳拂嬿正猶豫, 要不要依照薄韞白的?口吻叫人,卻被藍玥善解人意地攔住了?。


    “我們都知道的?, 你來?我們家,是為了?幫忙。”


    藍玥彎著眼笑:“不用改口也沒關係。你願意的?話,就叫我一聲藍玥姐吧。”


    柳拂嬿有些拿不準,對方這是客套還是真心實意。她悄悄偏過?頭,去看薄韞白。


    這人仿佛早料到她會在此求助,才一側目,便對上?他好整以暇的?目光。


    “想叫就叫吧。”


    男人漆深雙眸低垂著,狀若無意地提了?一句:“大嫂見過?你的?照片和畫,誇了?好幾?天了?。”


    柳拂嬿忽然很慶幸薄韞白在這兒。他像個遊戲裏的?關鍵npc,能給?她提供很多?重要信息。


    薄家這張新地圖,對她來?說太大,也太神秘,可她又不能不來?。


    也因此,就連薄韞白這個塑料老公,也成?為她在這裏最信賴的?人。


    柳拂嬿看回藍玥,複述了?一遍那個有些陌生的?稱呼:“藍玥姐。”


    “哎,哎。”藍玥的?欣喜溢於言表,“真是個穩重的?姑娘,我一見就喜歡。”


    四人在客廳裏坐下,藍玥饒有興致地問著柳拂嬿的?求學經曆,又說起自己?都去過?哪些畫展,聊得?不亦樂乎。


    薄霽明偶爾也會幫藍玥補充幾?句,言辭很是有禮。


    柳拂嬿漸漸發?現,這對兄嫂跟自己?想象中的?模樣有很大出入。此前那些荒謬推測,她簡直不好意思再?想。


    可家裏地位最高?的?薄崇,卻遲遲沒有出現。


    想必這是身為家主的?第一個下馬威。


    看來?她那些推測,也不算全錯。


    柳拂嬿一點也不擔心薄崇的?刁難,可她擔心另一個人。


    趁藍玥夫婦去廚房看菜做得?怎麽樣了?,柳拂嬿悄悄問薄韞白:“一會兒還會有其他人過?來?嗎?”


    薄韞白正要往馬克杯裏放茶包,聞言停下了?動作,有些意外地掀起眸。


    看向她的?目光,也漸漸染上?一分微不可見的?柔和。


    “沒有其他人了?。”


    他似乎誤解了?柳拂嬿的?意思。


    “早在很久以前,我媽就出去住了?。”


    “……這樣啊,真遺憾。”


    其實柳拂嬿不是要問他媽媽。


    可一看見他的?神色,後麵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這些天相處下來?,柳拂嬿見過?他疏離有禮,也見過?他冷淡桀驁,甚至見過?他偶爾惡作劇的?頑劣少年氣。


    可唯獨沒見過?這副表情。


    男人眉尾輕舒,似是覺得?慰藉。可漆黑眼睫低垂,又有種無端的?落寞。


    “很諷刺吧?在外界眼裏,她的?名字還掛在董事會,集團用的?還是她留下的?規章。”


    “她跟薄崇一起創立博鷺,用各自的?姓氏組成?這個名字,到現在都是營銷號長?盛不衰的?佳話。”


    “可她本人,早就消失在這個家裏了?。”


    沒想到會從他口中聽到這些,柳拂嬿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好像,心裏是有些替他難過?的?。


    如果是聽到隨便哪個女性朋友說這些,她肯定會柔聲安慰幾?句。


    可偏偏,麵前是那個跟她簽過?協議的?薄韞白。


    柳拂嬿猶豫了?片刻,忽然瞥見桌上?空蕩蕩的?馬克杯,還有散落一旁的?薄荷茶包。


    她隨手將茶包放入杯中,倒滿開水,輕輕攪拌幾?下,朝他手邊推了?過?去。


    薄荷氣息清冽,熱霧蒸騰而起,模糊了?男人的?輪廓。


    “你爸媽離婚了?嗎?”柳拂嬿輕聲問。


    “沒有。”


    薄韞白唇角輕扯。


    “他倆是聯合創始人,離婚會導致外界對集團喪失信心,股價不穩。”


    “所以我說諷刺。”


    柳拂嬿還想再?說些什麽,大廳裏的?電梯門忽然打開。


    寬敞豪華的?轎廂裏站著兩人,頭發?花白的?老管家站位偏後,此刻正按住按鈕,畢恭畢敬地請另一人先出。


    而那站在轎廂中心的?老人,想必正是薄崇。


    老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眉目淩厲,氣勢非凡。身穿一件珠光寶氣的?金褐色老式長?褂,手裏捏著紫檀佛珠,異香撲鼻。


    從電梯裏走?出時,仍是一副半眯著眼的?模樣,似乎隻顧專心禮佛,並不正眼看向廳內諸人。


    柳拂嬿想站起身迎接。


    可才站起一半,忽然被薄韞白按住了?肩膀。


    “反正他也沒在看這邊。”


    薄韞白隨即收回手,冷冷瞥一眼薄崇,眸光鋒利桀驁。


    “不用那麽有禮貌。”


    飯菜很快端上?桌,琳琅滿目,香氣撲鼻,比電視劇裏的?滿漢全席更精美。


    柳拂嬿驚訝地發?現,竟然有幾?道淮揚菜。


    她知道這頓飯是藍玥夫婦張羅的?,便抬起眼眸,朝餐桌對麵感謝地笑了?笑。


    藍玥卻沒受這感謝,眉眼一彎,朝薄韞白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柳拂嬿也看向身旁的?男人。


    自從薄崇下樓,這人就再?也沒了?好臉色,清冷輪廓覆上?一層寒冰,利落的?下頜線微微繃緊。


    可眸底又像有什麽東西在燒灼似的?,叫人心裏沒底。


    “霽明,最近那個裁掉的?項目,善後怎麽樣了??”


    薄崇蒼老的?聲音響起。


    老人率先動筷,照舊是沒看柳拂嬿一眼,隻顧和長?子說話。


    “……流程都正常,下周的?董事會上?會做詳細報告。”


    薄霽明有些抱歉地看一眼柳拂嬿,隨即帶著笑道:“爸,柳小姐來?家裏了?。人家是江闌美院的?教授,才華橫溢,人也漂亮,相當優秀呢。”


    這個社會上?,好像就是有一種把大學講師叫做教授的?禮節。


    柳拂嬿很是心虛,正要否認,就見薄崇總算朝她的?方向瞥過?來?一眼,表情頗為不屑。


    “柳……什麽豔是吧。”


    老人語氣傲慢,像看白菜似的?從下到上?打量她一番,眼底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名字太俗氣,登報不好看。”


    “爸,現在哪還說登報啊,都是網絡媒體。您這老古董的?觀念什麽時候能改改。”


    薄霽明笑得?無奈,又道:“而且人也不是豔麗的?豔,是……”


    他忽然有些詞窮,一時頓住話音。


    “是嬿婉的?嬿,美好的?意思。”


    藍玥默契地接過?話頭:“確實是人如其名,人比名字還漂亮。”


    “那福呢?”


    薄崇不耐地蹙起眉,一臉嫌棄地道:“又福又豔的?,果然是小門小戶,沒見識。”


    柳拂嬿還在思索,這老人家到底把她的?名字想成?了?哪兩個字。就見薄韞白眉峰一揚,冷聲開了?口。


    “拂堤楊柳醉春煙。沒聽過??”


    他漫聲誦完,又補了?句:“小學語文必背篇目。”


    “……”


    這一句聲音不大,侮辱性極強,直把薄崇懟得?眼冒金星。


    老人氣得?吹胡子瞪眼睛,手裏筷子一摔,連飯都不吃了?。


    柳拂嬿有些不安。


    雖說薄崇對她的?態度是不太客氣,但對方畢竟是長?輩,她又確實蒙受了?薄家的?恩惠,初來?乍到,就不想鬧得?太僵。


    思及此,她本想給?薄韞白遞眼色,暗示他別這麽有攻擊性,自己?並不介意那些話。


    但最終還是沒這麽做。


    兩人相識沒多?久,對方又是薄情冷淡的?性子。她隱約覺得?,薄韞白這股火氣,並非全為維護她。


    桌上?一時陷入寂靜。她垂著頭安靜吃飯,而薄韞白就像是要做給?誰看似的?,不時給?她夾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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