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親密無間的兩人,忽然想起一事?:“我記得上次見麵?,你們好像還不認識?”


    “沒錯,就是那次喝奶茶認識的啦。”劉晨芝抱住楊姝的肩膀,“沒想到認識了一個?大才女,我倆特?別有共同語言!”


    柳拂嬿抿唇而笑,故意道?:“你這是誇人家,還是誇自己呢?”


    劉晨芝裝傻不說話。


    一直沒吭聲的楊姝卻開口了,聲音細柔:“柳老師,她是在誇您呢。”


    柳拂嬿沒反應過來,懵然地眨了眨眼。


    楊姝也不好意思告訴她,其?實劉晨芝和自己投緣的契機,就是因為兩個?人都很喜歡柳老師。


    短暫的沉寂裏?,好像隻有薄韞白意識到了這句意味不明的話是什麽意思。


    男人眸底暈開些恍然之?意,唇角稍扯,無聲地笑了一下。


    雖然都隻是些很輕微的神色變化,但有些人確實得天獨厚。


    哪怕不發一言,隻是站在一旁,也叫人無法?忽視。


    粗線條的劉晨芝這才注意到薄韞白。


    她眼底微微一亮,正想小小地八卦一下柳老師的感?情生活,可?又憑直覺感?受到,麵?前這人來曆不凡,不好輕易招惹。


    她很快地跟楊姝交換了一個?眼色。


    “傻站在這兒幹什麽?”


    柳拂嬿沒注意到她倆的眉眼官司,柔聲道?:“不是要去食堂?再晚可?就沒有好菜了。”


    劉晨芝卻搖了搖頭?,雙手落在肩上,又緊了緊書包帶。


    伴隨著動作,包上掛著的小黃鴨跳了起來。


    躍動的小鴨好像給她補充了幾?分勇氣,劉晨芝這才勇敢地抬起頭?,正視著麵?前這位英俊桀驁,卻極有壓迫感?的男人。


    “柳老師,這是您的男朋友嗎?”


    這話說完,其?餘三人表情都微妙一變。


    楊姝尷尬極了,用力捏了捏劉晨芝的無名指根。


    奈何她還是沒反應過來,表情和小黃鴨一樣純真?,眼睛亮晶晶地等待著答複。


    “嗯……”


    薄韞白稍作沉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偏過了頭?,問身旁的柳拂嬿。


    “柳老師,老師的妻子叫師母,那丈夫叫什麽?”


    “師夫?師丈?”他笑了笑,很家常的語氣,“有這樣的詞麽?”


    “……”


    柳拂嬿囫圇嗯了聲。


    這人應對得如此從容自若,順帶還拉她秀了一把恩愛。寥寥數語,便將外人和家人的界限劃分得清晰明顯。


    偏又得體妥當,有種表麵?上都是一家人的意思。


    柳拂嬿瞥他一眼,腦海裏?忽然也冒出個?不恰當的比喻來。


    這人適合玩宮鬥。


    ……男的又怎麽了,曆史上又不是沒有男的參加宮鬥。


    “啊?”才知道?兩人是這樣的關係,劉晨芝意外極了,趕緊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柳老師已經結婚了。”


    “沒關係。”薄韞白唇畔揚起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素來漆沉的眼眸流露出溫和之?意,一派叫人如沐春風的長輩氣度。


    “這是誇你們柳老師年輕的意思吧?我先替她謝謝你。”


    柳拂嬿快聽不下去了。


    她看似隨意地挽上薄韞白的手臂,實則在他手臂內裏?,別人都看不見的地方,輕輕一掐。


    “……”


    這人好像沒有痛覺似的,笑意愈深,連帶著那雙弧度桀驁的眼眸,也微微彎了彎,顯得溫潤又寬和。


    不過,到底是聽了她的暗示,沒有繼續往下扮演賢惠丈夫的戲碼了。


    和兩個?學生道?完別,柳拂嬿一直挽著薄韞白走到很遠的地方,這才低聲開口。


    “我覺得,倒也沒有必要在我學生麵?前裝成這個?樣子吧。”


    語氣很平靜,是商量的態度。


    “怎麽沒有?”薄韞白漫聲回道?。


    “現在這群大學生才是最敏銳的,也是輿論場上最需要爭取的一批人。有多少?社會熱點,全靠吸引他們的關注,才能大爆特?爆。”


    ……好像也是。


    柳拂嬿聽信了這番話,默默點了點頭?。


    路旁樹蔭深深,有幾?根生命力頑強的枝杈,歪歪斜斜地往路中間伸,蔥鬱青翠,綠意迷人眼。


    薄韞白抬起手,將枝條撥到更靠上的地方,示意柳拂嬿先過。


    見他輕描淡寫就把枝條舉過自己頭?頂,柳拂嬿心頭?忽然很孩子氣地,冒出一點淡淡的不服氣。


    男人抬臂的動作遊刃有餘。


    黑色衣褲垂墜挺括,指間隨意攀折一支蒼翠春意。


    猶如一幅精心設計的畫報。


    盡管很明白他隻是隨意為之?。


    柳拂嬿舉步自枝條下走過,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剛才那是你課上的學生?”


    她回眸望去,見薄韞白仿佛隻是隨口一問:“你在學校都教?什麽課?”


    “這學期的話,主要是教?大二的中國美術史,還有大一的國畫臨摹與創作。”


    她不明所以,如實回答。


    頓了頓,柳拂嬿歎了口氣,有些遺憾地低下話音。


    “其?實,我本來還想申請開一門校選課,教?其?他專業的孩子們拿拿毛筆、看懂國畫的。結果沒能做成。”


    “為什麽?”


    “……剛寫好申請表,還沒交上去,我媽就出事?了。”


    “我預感?自己會精力不夠,所以就撤回了申請。”


    步道?上陽光正好,她的眼眸卻沉黯下去,仿佛兩顆透徹的晶石,墜入了淤泥遍布的水底。


    薄韞白沉默地凝視著她的側顏。


    每次都是這樣。


    好像隻要說起母親的話題,童年養成的那種根深蒂固的無力感?,就會將她吸進深不見底的漩渦。


    眼看她身上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五月的風,梢頭?的花,街上的人群,什麽也照不進眼底。


    薄韞白輕輕蹙起了眉。


    “……其?實我也對中國畫挺感?興趣的。”


    “哦,”柳拂嬿語氣低落,“我知道?。疏月灣裏?有一張很好的畫桌,本來你是準備給自己練字、畫畫用的吧?”


    她說完,又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對,你好像不會畫畫?沒聽你說起過。”


    “是啊,一點也不會。”


    薄韞白貌似遺憾地頷首,漆黑眼睫低垂著,好像真?挺落寞似的。


    “雖然喜歡,但環境不太允許,所以一直沒有機會學。”


    這句話又穩又準,打動了柳拂嬿那顆教?書育人的心。


    她頭?抬得高了些,雙眸重新微微亮起,盈著無奈和體諒的光看過來。


    “我明白的。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我才一直想多上幾?堂課。”


    “校內的也好,校外的也好,網上的也好。總之?,盡量多教?一些對國畫感?興趣的人,一直都是我的願望。”


    “嗯。”薄韞白看似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似乎與她誌同道?合。


    然後忽而話風一轉,漫聲道?:“所以說,你能不能把你的課表發給我,等有空的時候,我也來美院這邊,上一上你的課?”


    柳拂嬿:?


    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仿佛自己中了個?小小的圈套似的。


    可?是,兩個?人話趕話地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又似乎很合情合理,也沒什麽生硬的地方。


    她想了想,不確定?地回答:“就算你需要在媒體麵?前維持假象,好像也不用做到這個?地步吧?那些人進不了學校的。”


    薄韞白卻道?:“你不是想多教?幾?個?對國畫感?興趣的人麽?”


    “這樣的人,你麵?前就有一個?。”


    柳拂嬿眨了眨眼,還是覺得不大對。


    以他的家境,沒必要非得來大學裏?蹭課。


    她弱弱開口:“可?是……”


    “剛才我的畢業照,不是也給你看過了麽?”


    薄韞白適時地打斷了她的可?是,用一種十分理性?的口吻道?:“就算咱們兩個?簽過協議,隻是這種程度的分享,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


    見他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柳拂嬿決定?不再糾結。


    她想,可?能薄韞白就是比較喜歡國內大學的這種氛圍。


    畢竟他自己是在一個?食堂很難吃的地方上的學,可?能心裏?就是一直都留有遺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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