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算一筆賬。”


    “嗯?”


    陸京堯直起身,身體前傾,手臂撐在腿上,“你找一般的兼職或者陪練,一個月撐死了也就四五千。現在九月,距離明年高考還有九個月,如果你考了七中的前五名,學校有五萬的獎金。你不覺得這麽看來,專心放在學習上更合算嗎?”


    “而且,你朋友應該也不希望你為了她的事情,放棄自己的學業吧。你要是考上華京大學,現實點來說,以後的收入也會更好,你也可以給你的朋友更好的生活。”


    “應碎,你的未來還很長。你甘心就止步於此嗎?”


    未來。


    陸京堯在給她細細謀劃一個未來。


    除了奶奶以外,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她要好好奔赴未來。


    應碎看著陸京堯認真的眼神,他的碎發遮擋額前,顯得他眸眼更加深邃。而她呢,仿佛要陷入他漆黑眼底的漩渦,再難逃離。


    應碎怔怔地收回了眼。


    “七中高手如雲,前五不是那麽容易想考就能考的。”


    陸京堯嗤笑了一聲,“應碎,你曾經也考過第一。年級前五對你來說並非望塵莫及。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麽讓你甘心墮落,但今天你連試都不試一下,就說不行,對得起你自己嗎?”


    應碎沉默。


    陸京堯問她,“你在怕什麽?”


    應碎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一下。


    她在怕什麽。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第21章


    其實以前奶奶一直叫她努力讀書。她說讀書可以改變命運。應碎是?聽奶奶話的。


    所以才有了她成績的不斷進步。應碎知道她不笨, 以前老師也總是?誇她思維特別活躍,邏輯性強,基本上一點就通。隻要她努力學習, 不說年級前五,穩定在年級前一百應該沒什麽問題。


    可是?高二下學期那年,奶奶的身體開始出現問題,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因為她父親的事情深陷囹圄。而?她呢, 就因?為別人的情感問題,被莫名其妙地報複, 一場散布滿天的謠言,直接否定了她之前所有的努力。


    她在想, 或許她本就不該出生, 或許她再怎麽妄想, 也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


    有時候應碎總是?勸書眠要樂觀一點, 未來?一定會好起來?的。可之於她自己, “未來?”二字也太過於模糊不清,讓她琢磨不透。


    應碎也找不到為自己好好活一次的動力,她沒有一定要完成的使命, 沒有熱愛的理想, 更不愛財不愛權, 身邊最重要的奶奶也離開了?她。


    於她自身而?言,這個世界帶給她的感動和美好, 遠不及給她的傷害和打擊。


    但說實話,陸京堯的話確實讓她有一點心?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所以聽起來?顯得格外?美好。


    但這種?感覺也僅僅維持了?一瞬間。


    他問她在怕什麽。那她就回答他好了?。


    “我在怕……”應碎壓著眼?尾沉思, 然後彎著眉一副不把他的話當回事地回答,“我要是?一不小心?太過努力, 超過了?你這個年級第一怎麽辦?”


    陸京堯見她這副樣?子,猜不透她到底聽沒聽進去,隻是?耐心?回答,“你要是?超過我,我會為你高興。”


    應碎的表情一愣。


    她逃避他的目光,嘟囔著,“為我高興對我有什麽好處嗎,一點都不實際,真沒意思。”


    “那你想要什麽實際的?”


    “要不這樣?,我高考考個年級第一,你到時候給我當個男朋友?這樣?我情場考場雙得意,也讓別人羨慕一把。”應碎勾著唇笑,桃花眼?給他拋了?一個眼?神,還不忘說完以後浪蕩地吹一聲口哨。


    陸京堯:“……”


    “應碎,你打嘴炮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現在身體又舒服了?,你又能?了?是?吧?”陸京堯黑了?臉,顯然知道應碎剛剛說的話是?故意在調戲他。


    “怎麽,我打嘴炮你害羞了?啊?”


    陸京堯瞥向她,挑了?挑他濃黑的劍眉。


    害羞?


    他突然朝著她挪動位置,又一個翻身,那雙青筋凸起、冷白膚色並且充滿肌肉線條感的手臂就這麽突然直直地撐在了?應碎的兩側,在柔軟有質感的沙發上陷落掌印。


    陸京堯這張俊臉就這麽毫無征兆地放大在她的麵前。他的顏值太抗打,即使兩個人湊得很近,也找不出一點瑕疵。他的皮膚很好,鼻梁高挺,唇形完美還勾著似有若無的笑。


    陸京堯立體的眉骨在暖色的橘黃燈光下柔和了?幾分,他的眼?中是?無法辨清真假好壞的情緒,那雙清亮的眼?就這樣?直直盯著她,應碎甚至能?夠從陸京堯的眼?中隱約看到自己的臉。


    應碎像一隻有點應激的野貓,身子朝後傾了?傾,和他拉開了?點距離,眉心?皺著,聲音也透露幾分警告,“陸京堯,你要幹嘛?”


    “我要幹嘛?”陸京堯勾著尾音重複她的話。


    他從鼻腔發出一聲帶著氣音的笑,熱氣就這麽撲在了?應碎的臉上,在她皮膚上散開,癢癢的,散漫之間暗藏著讓她心?悸的侵略感。


    “應碎。”


    “剛剛不還揚言等高考結束讓我做你男朋友嗎?”


    “怎麽我現在主動了?,你還怕了?呢?”


    應碎盯著他,明?白了?他是?故意在整她呢。


    她伸出手,虎口扣住了?陸京堯的下巴,微抬起下頜,“誰怕了??再說了?,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活躍一下氣氛不行嗎?這麽開不起玩笑……”


    “更何況我要是?考了?年級第一,還能?看得上年級第二的你?”


    她在挑釁他。


    陸京堯漆黑的眼?仍舊盯著她,不過有那麽一閃而?過的失落,應碎並沒有捕捉到。果然,她就是?在開玩笑。


    他在和她這些日子的相處過程中發現了?,應碎平時心?情好的時候就喜歡開玩笑。有時候和陳逐也是?,開的玩笑葷素不忌,但好在都有她自己的分寸,一旦過了?她的底線,她又會自如地收起話題。


    陸京堯的眼?尾上挑,撐在她身側的右手扣住了?應碎調戲自己的手腕,不緊不鬆地捏著,語氣沉靜,“那你先考過我。”


    應碎看著他的大手輕而?易舉地將自己的手腕包住,眼?皮一跳。得,調戲陸京堯的最終結果就是?被他輕輕鬆鬆鉗製住是?嗎。


    應碎掙脫了?一下,掙不動。如果是?尋常的男生,她不見得就會落得下風,畢竟自己拳擊練出的手臂力量也不是?花拳繡腿的那種?,不過對上陸京堯,顯然就是?玩不過了?。


    “鬆開。”她沒好氣。


    “你讓我鬆我就鬆,那不是?太沒麵子了??”看著應碎的臉色有點冷,陸京堯還是?忍不住逗她。


    應碎深吸了?一口氣,“那你想怎麽樣??要不我給您磕三個頭?”


    “滾。折我壽啊。”陸京堯用力捏了?捏應碎的手腕。


    應碎突然看著陸京堯不說話了?。


    她那雙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眼?底的水汽漸盛,說話聲音也軟了?下來?,乖乖糯糯的,“陸京堯,我痛。”


    陸京堯眼?光一動,立刻鬆了?手上的勁,有點緊張地問她,“又痛了??”


    就在這時,應碎空著的那隻手突然抓住了?他擒著她的手,在他的小臂上用力地咬了?一口。


    一點勁都沒有收斂的那種?。


    陸京堯吃痛,鬆開了?手,被她肩膀一推,坐了?回去。


    陸京堯皺著眉看著手臂上一整圈的牙印,哭笑不得,“應碎你是?屬狗的嗎?”


    應碎忍著眼?底的笑意,一副誇張的樣?子,“啊呀,真不好意思,這不是?第一次咬人,沒控製好力度……下次我一定輕點?”


    陸京堯無奈地看著眼?前的人,伸手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還想有下次,做夢。”


    或許是?動作太過親昵自然,加上他的眼?神含著寵溺一樣?的無奈,應碎一下子晃了?神。她的心?好像又不受控製地加速了?。


    該死,這男人果然不能?長得太好看,不然就是?禍害啊。


    “嘁。”她視線移開,拿起了?桌上的熱水喝了?幾口,平複自己的心?情。她又望向窗,“雨好像小了?很多,我試試看能?不能?打到車。”


    車是?打到了?,不過陸京堯還是?堅持和她一起走。


    應碎一邊換鞋一邊和陸京堯說,“真不用麻煩你,我這麽大個人了?,不至於坐個車都不會。”


    更何況,以前天好的時候,晚上她都是?一個人走回去的。


    陸京堯比她先換好鞋,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靠著門,回她話,“你晚上要是?出了?點事情不還得我負責?再說了?,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你就當我以前壞事做多了?,現在想積點德行不行?”


    好吧。


    應碎是?說不過他了?。


    陸京堯和應碎下了?樓,這裏的小區外?來?車輛進不來?,所以兩個人隻能?撐著傘走到小區門口。又是?那把傘。


    “陸京堯,你這把傘,不就是?一把很普通的傘嗎,很容易買到,你怎麽這麽寶貝?”應碎問。


    陸京堯搖了?搖頭,回答她,“那不一樣?,這把傘是?一個人送的。”


    “這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嗯。”他淡淡回她。


    “雨大不能?用,雨小了?就能?用……”應碎嘀咕著,又偏過頭問她,“那你為什麽還要用它,把它珍藏起來?不好嗎?不至於你家裏就這麽一把傘吧?”


    “那也不行。珍藏起來?不就失去了?它的價值嗎?”陸京堯淡笑。


    應碎:“……”


    行吧。


    “不過到底是?誰送的,能?讓你這麽在乎,不會是?什麽白月光吧?”應碎八卦地看著他。


    嗯,她一定就是?比較八卦而?已,並不是?真的好奇是?不是?他的白月光。


    比如什麽許善睞之類的。


    陸京堯垂著眼?皮,語氣波瀾不驚,讓人猜不透,“你覺得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扯著她往邊上走,繞過地上的一個水窪,“看路。”


    “哦。”


    “賣什麽關子啊,沒意思。”應碎撇撇嘴。


    不想說就別說,誰稀罕聽是?的。還有,她明?明?看著路呢。


    陸京堯就是?笑了?一聲,也沒繼續說下去。應碎見陸京堯沒有主動要說的意思,就不再繼續問下去了?,別顯得她很在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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