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許隱指了指半高的木門。


    門並沒有鎖,隻是虛掩著的,但他還是過去幫她把門拉開了,因為她看上去情況真的不太好,臉色很慘白。


    許隱進去坐在桌邊,將那碗粉放到桌上,問他:“這是你買的?”


    “嗯,”孟臨說,說完又急忙解釋:“遇到傑盛所以就一塊兒把錢付了。”


    許隱點頭,沒在說話,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隻有頭頂上的柿子樹在沙沙作響,樹蔭下的兩個人和陰影融為了一體。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隱歎了口氣,指著一旁的木墩子對孟臨說:“你坐下。”


    孟臨坐到了一邊,盯著牆角那顆快要死掉的蘆薈看了一會兒問:“傑盛說你病了?”


    這頭許隱在心裏偷偷對他弟樹了個拇指,然後麵上裝得更柔弱了幾分:“是有點不舒服。”


    孟臨也是等了一會兒才接話,仿佛在考慮什麽:“那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許隱搖頭:“不去,熬兩天就好了。”


    然後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一時無話,隻有柿子樹樂此不疲的在打破尷尬。


    到最後還是許隱率先開了口,她說:“我想了這麽些天,想通了,我的想法有問題,你的想法也有問題,或許我們都還不夠了解對方,所以有些關係混淆了很正常,今天開始大家就朋友相處吧,像小時候一樣,你事事以我為先,我理所當然的接受你的好意。”


    孟臨淡淡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表情,轉頭看她,不懂她在想些什麽。


    “不是,我們之前也說了這種相處模式有問題,這算曖昧……”


    “沒有問題,”許隱打斷了他:“我覺得沒有問題,這種相處模式不好嗎,我已經習慣了,你要是換一種模式跟我相處我會受不了的,你就以朋友來看待我,然後相處模式不變,知道嗎?”


    “……”孟臨坐著,拿起桌上的煙,正準備站起身許隱把他拉住了:“你就在這兒抽,或者你有什麽話你就說,別自己又躲去一邊消化完再回來。”


    孟臨又坐下,然後歎了一口氣:“現在跟小時候不一樣了。”


    “怎麽不一樣了?一樣的,”許隱堅持自己的觀點:“我不會讓你是一個人,小時候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聽到這句話,那頭的孟臨沉默了,許隱轉過頭去看他,又說:“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你在我身邊我就很高興,至於其他事情,就再說吧。”


    說完她將桌上的那碗粉推過去:“幫我熱一下,躺了好幾天胃不舒服。”


    孟臨將煙放到包裏,端著那碗粉進了廚房,翻出一個湯鍋洗幹淨將粉煨熱,想了一下把砂鍋騰出來,從櫃子裏翻出一袋小米,又去院子裏摘了一個南瓜,不知不覺把一切做完,他看著那一鍋粥覺得自己沒救了。


    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自己四位數的存款,再上下打量了一下這棟雖然翻新過,但是已經幾十年的房齡的舊房,一咬牙,還是將粥放回了灶台上,隻是端著那一碗粉出去了。


    許隱穿的睡衣是短款,在院子裏坐了一會兒身上已經被蚊子叮了好幾個包,孟臨將粉遞給她後去屋裏點了一盤蚊香出來放到桌下,許隱吃粉的時候他站到角落裏抽了一支煙,看她吃完了折回來坐下,將手機打開遞到了許隱麵前。


    許隱拿過來看了一眼,頁麵是一張農行卡的餘額,九千多塊錢。


    孟臨說:“這個是我全部的存款。”


    許隱抬頭看他,問:“然後呢?”


    孟臨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爸之前犯了挺嚴重的事,無期徒刑,我之前的錢全部用來幫他善後了,我大伯還墊了一些,所以我大伯那邊我還欠了幾萬。”


    “你是因為這個回來的?”許隱將手機遞給他。


    孟臨點頭:“你知道,有了這種事以後有小孩兒了,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法考……”


    說完又覺得自己想得有點多他急忙改口:“總之以後大家就當朋友吧,有事相互幫忙,跟以前一樣,前幾天那事就翻篇別再提了。”


    許隱痛快的點頭:“行啊,就當朋友咯。”


    說完她又說:“可是鎮上都在傳我被你甩了,我好沒麵子的。”


    孟臨一愣,眼睛看向別處,覺得有點尷尬。


    第19章 我明天再來關心你


    說完她又說:“可是鎮上都在傳我被你甩了,我好沒麵子的。”


    孟臨一愣,眼睛看向別處,覺得有點尷尬。


    “……誰,誰在這麽說,”他清了清嗓子問。


    “誰都在這麽說,”許隱抱著手,翹起腿,眯著眼睛看他有點不安的樣子:“我這名聲啊,算是毀了。”


    孟臨又清了清嗓子:“我會跟他們解釋。”


    “可別了吧,越描越黑,”許隱說,說完又歎了口氣,轉身兩手放桌上撐著頭,離孟臨近了一些:“你記得有一次玩過家家,你點火的時候把我的手燙了嗎?”說著她伸出自己的右手背,將那個被火燙傷的印記遞到了孟臨麵前。


    孟臨垂眸看遞過來又拽成拳頭的手,因為用力收攏,皮膚崩得很緊,那一小塊白色的傷疤也在隨之擴大。


    許隱說:“你當時答應把你的壓歲錢分我一半我才跟你和好了對吧。”


    孟臨點頭,這事他記得很清楚,那是小學二年級的寒假,剛好過完年,有家人辦婚酒,鎮上去了一大半人幫忙,沒人管著,小孩兒們就開始撒野了。有人邀請許隱去河灘玩過家家,她當然也帶上了他,走時還囑咐他,天氣太冷,帶個打火機可以燒火取暖,他當時也沒有想太多,去廚房偷偷拿了打火機就跟著許隱去了,到了河灘許隱撿來一些小木棍讓他點燃,但或許是剛下過雪,濕漉漉的木棒總是點不燃,這時有人提議用塑料袋助燃,他是知道危險的,所以特意背對著許隱點,可禁不住身後的人好奇,突然竄出來,被燒化的塑料滴落到她的手背上,霎時間,塑料和油脂的混合味在空氣中散開,同樣散開的還有許隱的哭喊聲。


    他是第一次見許隱那樣哭,淚水一顆一顆的往外麵翻滾,聲音急促著哭喊卻說不出半個字,許隱這樣的表現將他嚇得呆住,再看手上模糊的血肉他也跟著哭了起來。


    那也是他第一次被奶奶打,打完奶奶領著他去藥店買了薄荷膏親自給許隱送去,去的時候許隱手背上冷卻的那些塑料已經被處理了,聽她媽說去醫院連皮帶肉剪下來的,那之後奶奶和褚阿姨說什麽他也沒聽清,回去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因為不好意思再見許隱也一直不敢往她家去,最後還是許隱自己找來的,她拖著一直被抱得像粽子一樣的手翻牆進了他的房間,將被子拉開,跟他說如果可以把壓歲錢給她一半,她就原諒他。


    孟臨聽到這個提議的時候鬆了一口氣,原來他還是可以被原諒的。


    後來許隱拿著一百塊錢買了一個很破的二手mp3,因為內存的關係,mp3裏隻有《那一夜》一首歌,年少的時候聽不懂歌詞覺得旋律好聽沒事還會哼兩句,可長大以後,如果在某個巷落聽到有商家在播放這首歌,孟臨都忍不住臉紅。


    “所以,”這頭許隱敲了敲桌子,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我這次也不是無條件跟你和好的,你也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好吧,孟臨勸自己稍微冷靜一點,心想她一向就是這麽霸道不講理的:“什麽要求?”


    “那什麽,就像你說的,一直是我在理所當然的接受你的好意,接受你的關心,我覺得這樣很不好,小時候不懂事,現在大家都長大,得有來有回,你也要理所當然的接受我的好意和關心,不可以拒絕。”


    “……”孟臨看她一副堅決的樣轉而低下頭,一會兒看著遠處院子裏的綠色歎了口氣:“我考慮考慮。”


    許隱覺得他有點不識好歹,但還是忍住了,說:“這有什麽好考慮的,朋友本來就是要相互關心,你不願意除非你心裏有鬼?”


    說完許隱在孟臨臉上看到了往日看神經病一樣的神情,她知道這事就算是敲定了:“行了,你忙吧朋友,我明天再來關心你。”


    說完她拍了拍屁股,起身哼著小曲往自家方向走。


    而另一邊的褚橙卻不知什麽緣由,一大早起來就覺得心裏堵得慌,中午在線上處理了一些公司的事務後,她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自己最近的安排,再不過幾天她的年假就要結束,她得再次跟家裏打好預防針,褚凝她是堅決要帶走的。


    這麽想著的時候她聽到了樓下傳來的吵鬧聲,接著是刺耳的尖叫聲,她急忙起身去床邊捂住了褚凝的耳朵,樓下吵鬧在越來越大,有褚寬的,還有萬婷的,還有侄子的哭喊,偶爾還傳來兩句褚培的嗬斥。


    瘋了,真是瘋了,這個家真是一分鍾都待不下去了。


    “寶寶自己捂住耳朵,什麽都不要聽,”褚橙聽著門外褚寬說出的那些汙言穢語,就覺得糟心急了。


    小姑娘乖乖點頭,自己伸手捂著耳朵,褚橙就趕緊將行李箱拖出來,推開衣櫃門,撿著要緊的東西往裏麵裝。


    結果還沒收拾完,就有人來敲門,褚橙不理,繼續手上的動作,褚培敲了兩下忍不住了:“快出來看看,你嫂子肚子痛,你跟著去醫院一趟,我跟著不方便。”


    褚橙坐在地上歎了口氣,轉向後看了看床上的坐著的褚凝,到底最後還是忍住了,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來,拉開了門,門外褚培正站在走廊的窗口跟吳菊打電話,她走到樓梯邊上看了一眼樓下,褚寬已經不見了,侄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萬婷倒在沙發上,臉上蒼白的呻吟著。


    她急忙折身回房間拿出手機跟許隱打電話,那頭是許傑盛接的。


    “我姐?我姐不在啊,端著一碗粉出去了,”許傑盛說。


    褚橙無奈,隻能喝許傑盛說了家裏的情況。


    “放心吧姐,我開車過來十分鍾就到,你趕緊陪嫂子去醫院。”


    褚橙放下電話囑咐完褚凝,下樓扶著萬婷出門,到院子裏看到本應該停那的車已經被褚寬開走了,她低聲罵了一句王八蛋,慢慢扶著萬婷往大馬路上走,一邊又掏出手機聯係車子。


    鎮上一般沒有出租車,地方小,各家各戶要麽備了汽車,要麽是電瓶和三輪,家裏除了汽車還有一個摩托,但萬婷挺著個大肚子,此刻又是這麽個情況,根本坐不了摩托。


    聯係跑網約車的那家人並沒有接電話,此刻頭頂上太陽高照,萬婷的臉色蒼白得難看,褚橙是真的心急了,她沒有怎麽經常回鎮上,自然沒有跟著走鎮上的人情往來,所以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要聯係誰,最後想了一下,她還是試著打了112,縣裏離褚家溝這邊比較遠,救護車從縣裏出發到這兒估計得花不少時間,112裏盲音一下接一下,她低聲又罵了一句,最後掐掉,劃著通訊錄點到孟傳宇的電話撥了過去。


    那邊接得很快,褚橙沒有廢話,開門見山要車:“對,現在情況不太好,最好快一點。”


    他果然來得也很快,甚至比許傑盛還要更快一點,仍然開著的那天來找自己時開來的那輛車。


    孟傳宇下車後幫她一起將萬婷扶到後座,褚橙上去在一邊扶著萬婷問:“去縣醫院要多久?”


    “可能要半個小時。”孟傳宇在後視鏡裏瞥了一眼萬婷,看她一張臉煞白的嚇人:“我盡量快一點,你係好安全帶穩好她。”


    說完他踩著油門出去,車子開上高速速度慢慢快了起來,後頭褚橙卻驚呼了一聲,刷刷的抽著紙巾,孟傳宇透過後視鏡往後看,看到了紅色的液體,心裏也不由得焦急,加快了速度。


    原本四十分鍾的路程,他硬生生縮短到了二十八分鍾。


    把人送進急救室,兩人坐在醫院的走廊上大汗淋漓的喘著氣。


    孟傳宇去自動售賣機處買了兩瓶水過來,遞了一瓶給褚橙,他咕嚕咕嚕灌了一口後問:“什麽情況?這也太危險了吧,你哥了?”


    問完他想起那天褚寬打電話讓萬婷接孩子的場景,突然又覺得自己問得有點多餘。


    褚橙正準備說話,電話響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劃開接起:“你他媽是瘋了麽?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你知不知嫂子情況很危險?我送她來醫院連輛車都找不到,我告訴你,嫂子見紅了,她要是有個萬一,你就去死吧!”


    她這一串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孟傳宇在旁邊抱著一瓶水看著她,眼裏有了點些複雜的神色。


    褚橙還在繼續:“別跟我扯這些,關我屁事,明天我就帶褚凝回市裏,你們要上天也好,入地也好,都不管我的事。”


    “我告訴你,你別想再從我這拿到一分錢,褚凝我一定帶走,別拿媽說事,趕緊滾過來照看你老婆,你等著嫂子娘家來人收拾你吧……”


    值班辦公室有護士出來提醒,褚橙才掛斷了電話,她喘著氣看得出氣得不輕,擰開手裏的水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氣才將情緒稍微收拾起來,冷靜下來後瞥到了旁邊一直在看著她的孟傳宇,她蹙緊了眉頭:“看什麽看?沒見過發飆?”


    孟傳宇搖頭,說:“你罵人有點猛。”


    第20章 你就不怕操錯心了?


    褚橙那皺緊的眉頭舒展開,一下笑了出來:“怎麽?你怕了?”


    孟傳宇仍舊搖頭,盯著手上的半瓶水看:“就覺得挺意外的,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說完他又想起什麽問褚橙:“你要帶寶寶去市裏?”


    褚橙背靠在冰冷的牆上,盯著長廊的天花板點頭:“我這次就是回來帶她走的,她該上幼兒園了。”


    說到這個孟傳宇想起什麽,掏出手機點了幾下:“我查了一下市區比較有口碑的幾所幼兒園,你看看。”


    褚橙打開手機,看他發過來一個表格,表格裏總的列了六家幼兒園,他列出了每所幼兒園的離市中心的距離,周圍環境,排名情況,甚至還有飯菜等等。


    褚橙收起手機抹了一把臉,冷靜了一會兒她轉頭看孟傳宇:“我一直挺好奇,你怎麽就這麽自信褚凝跟你有關係?你就不怕操錯心了?”


    孟傳宇一愣,沒想到她會這麽問,有點神奇的看她:“你看不出那雙眼睛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褚橙掏出手機來,點開褚凝的照片拉大看那雙眼睛,又轉頭看孟傳宇,還真別說,一點經不起細看,隻是因為褚凝鼻子和嘴長得像自己,所以晃一看並不會想到和他有什麽關係。


    孟傳宇湊到了手機前,將原本拉開的圖片稍微縮小了一下,指著兩眉之間的地方說:“你看這裏,還有整個神情,你把她生得跟我這麽像你自己一點沒發現?”


    “……”有什麽說什麽,她還真沒發現,她沒有孟傳宇的照片,之後也沒有刻意去想過這個人,孩子生下來她當寶一樣捧在心上,覺得跟自己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誰會去想她也會和爸爸長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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