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臨笑,觸碰到她嘴唇前輕輕嗯了一聲。


    第47章 故事還在繼續


    兩人正式把婚事提上日程是在十一月底。


    一個下午,許隱將自己設計好的圖紙拿給許強看,過來裝修改造的師傅是許強的好友,因為改造的地方多,要求也多,許隱想先征求一下她爸的意見。


    這時一旁的褚翠卻放下筷子打斷了父女倆的討論,說:“你倆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你就要去改造別人的房子,而且那房子還是人大伯母年前剛裝好的,你人都沒住進去你就要拆了重來,這麽做不好。”


    許隱嘖了一聲,覺得這不算是一個問題,但這事或多或少也確實和人情世故沾著關係,孟臨爹媽不在,長輩裏他和大伯大伯母最親,兩個老人說拿他當兒子也不過分,她堂而皇之要去大改,好像是有那麽點打長輩臉的意思。


    故而她當時也沒能一下回應褚翠這句話,暫且想到這事是有道理的。


    於是隻能試探性的問:“那我倆把婚禮辦了不就行了嗎?”


    褚翠瞪了她一眼:“你以為這事是這麽簡單的?要結婚至少提前半年訂婚、兩家家長見麵、請媒人……”


    許隱聽她念了一大串,意思就是沒個大半年,這流程走不完,她懨懨的歎了口氣。


    褚翠看著她那樣子沒好氣:“我是餓著你了?還是少著你了?你恨不得明天就嫁出去。”


    許隱笑:“你沒餓著我,也沒少著我,你就是煩我了。”


    褚翠收了桌上的碗筷去廚房,沒想往日似的嗆她的話。


    她看著那背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不像是她媽的風格。


    傍晚她照舊輕車熟路的繞過巷子去孟臨家,他正站在屋簷下挨個捏柿子,好在下過幾天雨後接連來了好幾個大晴天,挽救了以為要毀在手裏的柿餅。


    她推開院子門進去,朝他招手示意進門。


    孟臨洗了手進來,看她坐在沙發上一臉嚴肅,她拍了拍沙發讓他坐過去,讓後倒下用他的腿枕著頭,長長歎了一口氣。


    她這樣的表情孟臨見過,情緒起伏這樣大,一般是和家裏有關係,他問:“和家裏吵架了?”


    許隱搖頭,說了將才褚翠擔心的問題:“這確實也要考慮,而且我聽我媽那意思,我倆就算現在有了結婚的意思,要走完整個流程那都得是明年了。”


    孟臨看了看四周暗色的牆紙:“裝房子這事其實沒問題,你不用擔心,我大伯大伯母不會有多心,但你媽考慮得確實有道理,你進進出出這邊久了,外麵的人會說閑話。”


    許隱坐了起來,提起這事她就生氣:“這麽一說確實也是,畢竟大半夜還有人蹲在西橋看我哭沒哭,但我要結婚也得是我想結才結啊,總不能是因為他們的道德綁架吧。”


    “那要不然這樣,”孟臨還在認真思考:“我們可以先領證,辦酒流程複雜就慢慢來。”


    說著他起身,去靠近廚房的那個小房間搬了一個大箱子出來,許隱蹲下從箱子裏拿出來一盒酒,看到那個包裝瞪圓了眼睛,再看到那個年份,驚訝得要伸手去捂住嘴,孟臨眼疾手快將她沾了灰的手拉住。


    她卻掙脫了手激動的拍他:“我沒有眼花吧?你有沒有在電梯裏看到那種高價回收老酒的價格表,這個超貴的!”


    “這些是爺爺年輕的時候收藏的,他跟我大伯就愛好這個,你覺得拿這個去你家行不行?”孟臨問。


    許隱還在驚訝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天呐,把這些買了都夠我倆吃一輩子了。”


    說完又抬頭看他:“你之前是不是防著我呢?你都沒有和我說,還跟我裝可憐說欠債什麽的……”


    “……”孟臨說:“我跟你說的那都是事實,而且這些都不能賣。”


    許隱忍不住輕笑,作勁兒上來拍了拍手說:“我就賣,不行?”


    孟臨抬眼看她,半晌低下說:“也沒說不行……”


    許隱一高興,湊近去親他,親完起身想說自己開玩笑了,卻見他垂眼看自己才捏過的衣服,那地方有幾個黑灰色的拇指印,臉一黑,她又抹了一把酒盒子上的灰,往他衣服上蹭了蹭:“怎樣?弄髒了你不高興啊?”


    孟臨聽她怪裏怪氣的強調一下笑出來,搖頭說:“我高不高興不重要,你高興就行了。”


    “那你知道怎樣可以讓我高興嗎?”許隱問。


    兩人視線對上,她說:“我親你的時候你要回應我,不要去看其他地方,這樣會讓我覺得你對我的愛意毫不在意……”


    話未說完他突然湊近吻他,力道壓過來,重心不穩,許隱向後倒之前本能去拉他,兩人向後倒在地上,半晌一齊笑出聲來。


    孟臨將她拉起來,兩人又蹲到箱子邊商量正事,許隱說:“雖然是給我爸,但真的好貴啊,我有點舍不得是怎麽回事?覺得再傳十幾二十年可以值天價。”


    “沒什麽好舍不得的,”孟臨說:“這種一輩子隻有一次的大事,多貴都值得。”


    “誰說一輩子隻有一次?”她繼續挑挑揀揀,說這話時也沒怎麽過腦,直到對麵人沒了聲音她才抬頭,看他蹙著眉,本來話不多的人,此刻冷著聲音問:“你認真的?”


    許隱愣了一下,但想到隻是說有人在追自己他都能吃一整天悶醋,知道這人在這方麵特別較勁兒,但她是誰啊?她是許隱,生來就專門克他的,於是她說:“對啊,我沒告訴你我在外麵還有一個情人嗎?”


    說著她將桌上的手機拿起,劃拉兩下給他看:“長得可以吧?是不是比你好看?”


    孟臨看了看手機裏自己的照片,又抬眼看她:“是還行,感覺被威脅了。”


    許隱大笑,孟臨說完又覺得臉上掛不住,不理她起身去洗手,隻是許隱並不打算放過她,跟在身後喋喋不休的:“你怎麽這麽自戀啊?這是你自己的照片欸……”


    聽不下去,他就將她的雙手拉過來放到水龍頭下,喋喋不休的人在鏡子中看到低頭的人嘴角慢慢有了弧度,忍不住笑得更大聲。


    第48章 明天會更好


    孟臨把自己想要去許隱家提親的想法告訴於秀蓮時,她正在修剪院子裏的那顆金桔果。哢擦一聲,原本應該留下的青果被剪掉了,她瞪著眼睛轉頭看眼前這個內斂的侄子,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一串話問得吞吞吐吐:“你,你是說,讓我和你大伯安排媒人去許隱家提親?”


    孟臨沒料到於秀蓮是這樣的反應,以為她是為難,但家裏長輩也隻有她和大伯最合適,其他人要麽關係太遠,要麽不在鎮裏和當地不熟。


    他有些犯難:“本來也怕麻煩您和大伯,但我媽那邊聯係不上……”


    聽到孟臨說他媽,於秀蓮眉頭皺起了,知道自己剛才那反應太大,讓孩子誤會了,她放下手裏的剪子,責怪似的拍他的肩膀,將人拉著往屋子裏走:“這事你該早給我透點風,不能你們有那意思了才說,不然咱家突然喊人去提顯得唐突,不重視人家……這裏頭的彎彎繞繞多的很,你們都不懂,而且,你這事我和你大伯還有些打算,你也不早說有那苗頭了,我這邊早該提前備著。”


    她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說半天其實都是同樣的內容,孟臨突然這樣提確實把她嚇到了,早前她和老孟商量關於兩個孩子的婚事,兩個人打賭都說小的那個肯定會先一步,以為孟臨是個木頭性子,哪想小許是個利索的。


    兩人進去,於秀蓮去翻手機裏的電話,撥通後去了廚房,孟臨在外麵聽著,是給媒人打的,沒一會兒她出來去樓上翻找東西,孟臨急忙跟上去:“我意思是拿爺爺留下的酒過去,我跟許隱不知道合不合適,所以過來問問您。”


    於秀蓮翻動的手一頓,說:“這事你別操心了,我會安排好,你下樓去炒兩個菜,你大伯馬上回來了,我們一邊吃一邊說。”


    孟臨點頭,下樓跟孟傳宇發微信,問他今天要不要回來,那邊人說不回,自從前些時候送孩子回去,除了上班時間他都在市裏,許隱說他和褚橙吵架和好了。


    他收了手機,從冰箱裏拿了菜出來,炒最後一個的時候,聽到外頭傳來笑聲,他大伯站在玄關處一邊換鞋一邊看著他笑。


    他端著菜出去,也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老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上樓。


    孟臨把菜擺好,夫妻倆才下來。


    三個人坐下,於秀蓮一邊吃一邊說:“東西我都備好了,請媒人去之前我先去一趟,這才符合禮數,你爺爺那些酒你留著吧,我這邊是早就備好了的。”


    孟臨吃著飯,嘴裏一堆話卻不知道該說哪句,大伯和大伯母拿他當自己孩子,這一點他是知道的,大伯不說,於秀蓮這些年待他比傳宇還好,他真心心懷感激,但很多時候,他無法像傳宇一樣自然的向他們表達感情和情緒,說不出感謝、感動之類的話。


    比起麻煩他們,他首先想到的是怕麻煩他們,因為兩個老人已經為他做了很多了。


    鼻腔一酸,他忍著情緒吸了口氣,點頭嗯了一聲。


    老孟嗬嗬笑,從衣服的內測掏出來一張卡,孟臨一看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他放下了碗,那個不字還沒說出口就被於秀蓮一把按住了手:“你這孩子,你先聽我們說。”


    老孟看著眼前兩人繼續嗬嗬笑,他將站起身的妻子按下,將侄子的手收回去,緩緩開口道:“是這樣,這裏麵有三十萬是你爺爺留下的,剩下的是我和你伯母的心意,你們年輕人要組建一個家庭那不僅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也是兩個家庭的事,小許條件好,學曆高,不能讓人家受委屈,她在市裏有工作,咱們怎麽也得在市裏備一套房才好上門提是不是?”


    他循循善誘又苦口婆心的勸說,於秀蓮也在一旁不斷附和,這一點孟臨怎麽不清楚?許隱剛開始有意無意提想要結婚的時,他之所以猶豫考慮到的就是房子。


    “雖然不能全款,但你們還年輕,慢慢來……”


    兩個老人還在勸著,這頭的人將頭埋得很低,悄悄抹掉眼角的淚花,帶著厚重的鼻音說:“這錢算我借的,傳宇還……”


    於秀蓮嘖了一聲拍他的手:“你不要擔心,我跟你大伯都是考慮好的,而且,說句……”她看了一眼老孟,老孟點頭後她說:“說句不多心的,你從小在我們跟前兒長大,你就是傳宇親哥,這都是我們心意,你就理所當然的受著,不要有負擔。”


    悄悄抹掉的淚花又冒出來,他再次嗯了一聲,卻控製不住眼角的液體,隻能端起碗將飯塞進嘴裏,以掩飾自己的情緒。


    從大伯家離開後,他給許隱打了個電話,很明顯聽出來她開了擴音,那頭人問:“怎麽樣?說了嗎?”


    孟臨嗯了一聲:“我伯母說她先去你家,之後再請媒人去。”


    許隱哦了一聲,沒有接話,靜默一會兒她聽見他說:“你在幹什麽?我很想你。”


    “……”許隱笑出聲來,想逗他兩句又覺得他情緒裏透著淡淡的脆弱感,抹幹了手她拿起手機問:“你在哪?”


    “在回去的路上,到河灘邊上了。”


    許隱嗯了一聲:“我在路口等你,你走快一點。”


    入夜降溫後,風裏夾雜的溫度緊剩無幾,許隱套了一個外套出門,站在路口那顆白桂花下麵,不一會兒身上都吸滿了溫婉的香氣。


    和著這香氣而來的還有淡淡的體溫和熟悉的清香,他低頭在她臉頰蹭了蹭,握著她的手問:“冷不冷?”


    許隱抬眼看他,笑著點頭:“凍死我了。”


    或許是溫度低的原因,他鼻尖泛著一點紅,整個人看起來單薄又清冷,她轉過身來抱住他:“你怎麽了?哭過了?”


    說著伸手去摸他微微發紅的眼角,孟臨一把將她的手握住,拉著她往老房去,進門燈也沒有開,直奔房間將人按在床上。


    “幹嘛?”許隱拍了拍懷裏的人,他甕聲甕氣的:“你抱抱我吧。”


    聞言許隱側身將他抱住,一下一下輕拍他的背:“難過了嗎?”


    他點頭,又搖頭:“就是覺得給我的愛太多,怕自己不值得。”


    許隱將手穿插進他的發絲,摸到他後腦勺的那個旋手指輕輕旋轉:“沒有關係,我們小孟是很溫柔的人,溫柔的人值得被善待。”


    他抬起頭,與她視線對上,她又肯定的說:“真的,從小我就知道我們小孟是個好孩子,那些討厭鬼覺得你好看不願意跟你玩,他們罵你你也沒有生氣對不對?”說著她將他額前的碎發撩開,輕輕柔柔的落了一個吻上去。


    底下的人帶著些許委屈說:“我生氣了,我隻是打不過他們。”


    “喂!”許隱拍他的背,氣笑了:“你很破壞氣氛欸!我這安慰得好好的……”


    孟臨將她抱得更緊,歎了一口氣,睡意朦朧的說:“當時生氣又傷心,四五歲都已經記事了,我爸媽整晚整晚的吵架,我整晚整晚害怕睡不著,後來我媽走了,爺爺奶奶把我接回來,可是我融入不了小朋友們的圈子,他們要來脫我的褲子,說看我究竟是男孩還是女孩,我每次回來哭奶奶就要出去罵,她越罵我就越害怕……”


    “還好後來跟你混熟了,我也過得很開心,可我媽又突然回來要接我回縣裏上學,我跟她和我爸都不熟,也舍不得爺爺奶奶和你,回去半夜我也哭,後來上初中高中稍微好了一些,初中有一次回來我去找你,你媽說你在市裏上學,因為是寄宿製周末不回來,再大一點我也不好意思來找你了。”


    “我考上工作後,我爸媽消停了幾年,單位的領導對我很關照,想要把他女兒介紹給我,我跟那女孩都還沒見上麵,我媽就跟我領導在一起了,我爸三五天就去我單位鬧一次,我媽搬了出去,後來我爸在鬧的過程中誤傷了人,領導離職帶著我媽走了,被誤傷的同事家屬又來單位鬧,主任找我談話,我也主動離了職。”


    “那個時候大伯和伯母去開車接我回來的,後來大伯又陪我回去收拾我爸的爛攤子,帶著我挨個跟人家屬道歉,我當時覺得,活著真累……”


    他的聲音裏帶著疲憊,要睡不睡的慢慢講著,許隱輕輕拍他背聽著,這些事她曾斷斷續續聽他偶爾提起過幾句,但那時的他並不願意細說,隻說他爸媽都不是什麽好人,像今天這樣將從小到大積攢的情緒一股腦吐出來,是她沒有見過的。


    “剛回來那陣我也整晚整晚睡不著,傳宇問我要不要抽煙試試,說可以緩解不好的情緒,我伯母還帶我去看中醫,在中藥和煙之間我還是選擇了抽煙,抽完感覺不那麽緊繃,我第一次睡得很好是有一天你把我按在沙發上,問我你好不好看,我以為我當時很生氣,可是那晚我沒有做夢,一覺睡到天亮……”


    許隱笑,他繼續說:“好像再次遇見你以後,很多事情都在變好。”


    “你說得好像我是你的藥一樣。”


    懷裏的人輕輕嗯了一聲:“是我的藥。”


    “睡吧,”許隱拍拍他的背:“明天會更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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