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正說到他心裏,讓他明白,起碼眼前這位姑娘是個拎得清的。


    小穗也沒多說,相信他這麽成熟一定懂得——她要和他說的,不是這個。


    “你別誤會,我和他誌不同道不合,很多事說不到一塊兒。我請他幫忙隻是因為……是我自家表哥。”


    “我有什麽好誤會?”


    小穗扭扭捏捏:“他那樣的類型,我早不喜歡了。而且,現在特別討厭……”


    他一抬眉:“這你不用解釋。即使他是你男朋友,也不關我的事。”


    “可是關我的事!我不想讓人懷疑我的品味,影響我的形象。”


    雖然她曾經確實品味不佳吧。


    小穗繞來繞去地辯解,“我的眼光高得很……高也不是特別高……我是說,你別看我沒談過戀愛,男人好不好,我還是判斷得出來的。”


    “ok。”周望川叫停,少見的耐心開了句玩笑,“時間不早,你是不是還要向別人解釋?不耽誤你時間了?”


    小穗剛剛其實有些緊張,說得語無倫次,手裏剪刀嚓嚓嚓的無意識擺弄不停。


    聽他這樣說,沒忍住一笑,耳廓一絲絲紅暈爬上來,停了一分鍾才答。


    “是……別人我也要解釋的。”


    轉身離開時,小聲補道,“不過別人不急,有空再說也沒關係。”


    當然和你不一樣。她垂眼主動背過身,碎步快走幾步進了家門。直到大門合上,她窩在門背後,腦子裏還有點亂。


    因為他多問的最後那句話,小穗心海裏像被投了顆石子,激起陣陣漣漪。


    他的問題,是要她承認,還是要她否認呢?他是——終於有了點反應,準備出招了嗎?


    當下那一刻,她又有點怕他挑明。說實在話,她還沒做好當麵鑼對麵鼓地公開追他的準備。


    讓她順水推舟的承認,然後趁機表明心跡?算她慫好了,她不是那麽莽撞的小年輕,而且策略上也不可取。


    小穗心知,大概率的,他如果挑明,肯定是為了更好的拒絕。


    “見光死”,為時尚早,他更有理由和她劃清界限了。


    不行,她得穩住,不能接招,還得接著稀裏糊塗的溫水煮青蛙。


    同一天的稍早時候,同一個小區裏,方叢到家後,也正靠著防盜門沉思。


    她對小穗沒說實話。小穗人不錯,雖然過去和她沒有太多交集,但那是因為——她和大學同學普遍都沒什麽來往。


    方叢現在十分希望和小穗重新交往起來,有意地和她處得親近一些。


    她性格裏的冷清讓她多年下來,身邊幾乎沒什麽舊友。可是小穗不一樣。


    住得近隻是幌子,她承認自己有很功利的一麵。為了私欲別有用心,今天敞開話匣子和小穗多聊了很多。


    她更關心的不是小穗,而是她背後的新老板廖馳。


    兩個月前,方叢所在的德昭律所亞太區人員大調整,一個核心的執行合夥人離職,帶走了一群跟著他的高級合夥人和骨幹律師。


    內地業務蓬勃發展,但人手出現了大麵積的短缺。她就是從香港調回本城支援的律師之一。


    美其名曰增強骨幹的綜合服務能力,導致她一個專攻美國法和香港法的律師,回來後從頭開始,撿起了多年不碰的中國大陸法律。


    她的業務能力拔尖,歲數相對年輕,是所裏公認的工作狂人。


    新挑戰讓她欣然應允——拿著海外的高pay和補貼,重返熟悉的城市一邊工作一邊學,何樂而不為呢?


    方叢和小穗撒謊的地方在於——她不僅在一次應酬場合碰到過廖馳,他們——還不光朋友那麽簡單。


    那天是所裏一次客戶年底答謝,廖馳不是主賓,是另一個常年委托他們做法律顧問的大客戶帶來的陪座。說是有業務正好想谘詢,被一起拉上了酒桌。


    她隻是過去作為新人露個臉,乍然在包廂亮得刺眼的水晶燈下,迎麵看到他的臉,她登時臉就刷白了。


    後麵她的聽力和交際能力全程不在線,應付著喝了幾杯酒。鄰座徐律師踢她腳,讓她主動去敬圈酒,她隻顧躲在末座埋頭吃菜。


    正好他們律所老板起身端著酒杯繞到主位說話,胖胖的身軀把她擋得嚴實,她才覺得空氣又流通了起來。


    一段飯沒滋沒味的吃完,她跟著徐律師蹭車去地鐵站。丟了魂兒似的上了地鐵,才發現家裏鑰匙不見了。


    距離飯局結束已經一個多小時,方叢無奈地回酒店找鑰匙。


    包間裏居然一桌子殘羹冷炙還沒收拾,裏側洗手間的門響,兩個最不想遇見的人狹路相逢。


    不知為何,他也拖到這個時間沒走。相顧無言,很快兩人都錯開目光,卻都被定住了似的佇立不動。


    廖馳剛把一晚上的酒吐了大半,方叢跟著眾人頻繁舉杯也沒少喝,微醺的酒意混著多年不見的陌生感,誰也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僵持了許久,廖馳從飯桌上隨手倒了杯冷茶,一口咽下,問她。


    “這個酒店是連鎖的,上麵有房間,你知道嗎?”


    第7章 為了忘卻,所以紀念


    廖馳急躁的在床頭翻抽屜的時候,方叢躲在酒店慘白的被單下麵,捏著被角的右手微不可見的發抖。


    她的大腦一度陷入了無法運轉的混沌。隨他去前台的時候,上樓穿過幽暗長廊的時候,進門被他壓在衣櫃上劈頭蓋臉的用力親的時候……


    她清楚眼前是誰,是在哪裏,可就是想不起來自己下一步應該給出什麽反應。


    很快,廖馳拿著東西回來,大手在床頭的一排按鈕上胡亂一把按下。房間頂燈霎時全滅,洗手間的燈亮起來,透進室內的光線,正好讓他們看清彼此。


    他站在床沿幾下扯開身上的束縛,單腿跨上去,又去剝她半鬆半解的套裝。


    一字裙的拉鏈在腰後,很袖珍的一個鏈頭。他越急越手下沒有準頭,鑽進去好幾下也拉不住,索性把裙擺從下往上,順著她細細的腰線一推。


    效果也是一樣的,視覺上還更有衝擊力一些。


    他像嗜血的狼露出尖銳的牙齒一樣,強硬的去啃咬她的下頜線、脖頸、鎖骨,再順勢繼續往下。


    方叢忍著胸腔裏濃烈湧上來的悸動,側過身體,捂住臉小聲絲絲地抽氣。


    廖馳不滿她反應太木訥,整個人撲上來覆上她,手掌牢牢按著她的下巴,親上去,舌尖不容分說的卷進她嘴裏。


    同一時刻,他壓著她的膝蓋使勁蹭兩下,不管她狀態如何,放任自己縱情施展。


    方叢疼到眼淚出來,推他卻被他扭住手臂,固定在頭頂不讓動。


    她一向是怕疼的,大學時代少有的幾次,哪被他這樣粗魯的敷衍過?更別說,隔了那麽多年的一片空白。


    ……


    就在她稍稍有些酥麻、剛找到點放鬆的感覺之際,廖馳卻突然壓低身子,在他耳邊嘶吼一聲,隨即懊惱地低低罵了句髒話。


    方叢也一下子僵硬得像塊木頭,這就——結束了?


    就像烈日炎炎下幹涸龜裂的黃土地,天氣預報說馬上有一場罕見的強對流暴雨。結果,不過是被人隨手往裂縫裏潑了盆水,就……沒了。


    室內瞬間異常的安靜,空氣的流動都小心翼翼起來。


    他的頭在她肩上窩著,腰腿早已放開了她。方叢尷尬得不知所措,這種事對於男人的自尊心而言,怎麽安慰都是錯。


    特別是他們這樣心血來潮地上來,共處不過一刻鍾的工夫。說是形同陌路,都不為過。


    她習慣性的安靜,但手機依賴症上頭,下意識去床頭櫃上摸手機,看有沒有人打電話找她。


    探出去的手被他壓住,廖馳以為她要看時間,支起身子,借著身高優勢,先一步把她的手機扔在夠不到的沙發裏。


    幹澀的說:“你知道,這……不是我的正常水平。”


    “唔。”方叢別過頭看向另一側,揪著被角往身上拉。


    他翻個身仰麵躺著,對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又說。


    “也不是年紀的問題,今晚實在被灌得太多了……”


    “我理解。”她的意思是,本也是臨時起意,這個事情……重要也不那麽重要。


    廖馳爬起來,從手腕褪下手表,喀噠一聲也一起扔進沙發:“等我去衝個澡,一會就好。”


    語氣裏隱隱是還不甘心放棄的意思,所以讓她等他。


    方叢臉熱地往下挪,鑽進被窩裏沒動。


    他馬有失蹄,她則更不是熟手。怎麽也沒想到,麻木自己、放縱自己幹柴烈火之後,會是這樣的怪異局麵。


    浴室的水聲淅淅瀝瀝,方叢心裏跟著浮浮沉沉地出神。


    以前,現在……時間帶走了一切事物,但腦中的記憶誰也無法清洗抹去。


    沉澱之後,她念念不忘的,也許他也還記得些許舊日的感覺。


    他的急切、激動、強勢,都讓她有重溫舊夢之感。二十歲的他們,比現在稚嫩、青春,也樂於交付彼此更多的赤子之心。


    方叢回想剛剛兩人為數不多的幾句交談,好像這些又隻是她單方的錯覺而已。


    餐桌上一個眼神交流也沒有,見麵就上來定房間……如果不是結束後體驗太一般,他除了發泄,說不定一句話也不會留給她。


    重敘舊情?不,他對她的態度不過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關鍵時刻讓她恢複清醒的,是客戶的電話進來。急急地問她,香港法下協議的仲裁地能不能選在深圳。


    她下床穿鞋,收回思緒簡潔的回答了幾句,對方滿意了,不浪費一秒的很快收線。


    客戶大宗交易正準備簽約,找律師的事都是急茬,這會還在通宵達旦的加班。開始過合同了,今晚不知道還要找她幾次。


    這個客戶其實不難纏,也許,她應該過去看看,鞏固一下關係,敬業地當麵解釋。


    方叢悄無聲息的套上大衣走了,用床頭的便簽紙留了個條給他:“真有急事。”


    荒腔走板的一個夜晚,客戶那邊真的重要嗎?不過是因為,她今晚的勇氣,隻到這裏了。


    他出來之後,兩人如何自處,她怕會更尷尬。方叢有自知之明,感情上太複雜的局麵,她應對不來。


    事後她精神了好幾天,連處理起工作來,都神采奕奕了幾分。


    心裏忍不住輕快,好像有什麽積慮一掃而空了似的。見到舊情人的魔力,還有知道他沒有太過荒唐的放鬆。


    因為她知道,常年奮勇殺敵的,肯定不是這個戰鬥力。


    那一晚算什麽?就當是為了忘卻,所以紀念吧。


    臘月二十六,小穗給家裏打電話。


    回家的機票早就定好了,今年沒有工作一身輕,她格外的歸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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