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看。”魏湛看著謝韻身後的方向,輕聲提醒道。


    “謝韻你大膽!皇家書院之中,你也敢對陛下不敬!”


    冰冷淩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謝韻收了柳枝轉身。


    不遠處,霍修竹和元霜枝並排站著,一個憤怒無比,一個憂心忡忡。


    霍修竹牽著元霜枝的手緩緩走上前來,這兩步路的功夫還不忘放慢腳步去遷就元霜枝的步伐。


    “臣霍修竹,恭請陛下聖安。”兩人一同跪下行禮,等魏湛說了平身,霍修竹率先起來,然後小心翼翼的扶著元霜枝起身。


    “元娘,你的腿...”謝韻看出來元娘行動不便,她眸光發緊,盯著元霜枝的雙腿看了一會。


    元霜枝一見到謝韻就控製不住的紅了眼眶,想走上前兩步和謝韻好好說話,但又因為身邊站著霍修竹而作罷。


    “意外,意外罷了,是我自己不小心的。”元霜枝微微低著頭,不敢看謝韻的眼睛,生怕眼中的心虛會被謝韻拆穿。


    但謝韻已然非常了解元霜枝的性情了,一看元娘這幅模樣就知道她是在說謊。


    霍修竹冷笑,看著謝韻的眼裏滿是厭惡,“若不是你自作聰明送元娘出城,她又怎會遭此橫禍。”


    “你答應過我,要好好和阿韻說話的!”當著天子的麵,元霜枝不敢大聲表示不滿,隻能伸悄悄的掐著霍修竹的後腰,小聲提醒著。


    霍修竹和魏湛都耳力極好的人,元霜枝自以為聲音很小,但聽在他們耳中卻極為真切。


    這一句“阿韻”,同時噎到了兩個男人。


    霍修竹忍著怒氣閉嘴,顧忌著元霜枝的心情,不敢再說話。


    對麵的魏湛則是冷眼看向元霜枝,上下打量了幾遍,然後往謝韻身邊靠近了些。


    還阿韻?叫的挺親近的。


    不過是曾經的妾室而已,都是擺在明麵上給外人看的假關係,哪裏比得上他們之間做過真夫妻的。


    魏湛偏頭看向謝韻,想拉著她離開,但謝韻目不轉睛地看著對麵的那個女子,眼中動容又擔憂。


    這種眼神他從沒在謝韻眼中見過,他將嘴裏要走的話憋了回去,冷冷的看著元霜枝和霍修竹。


    “元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就算現在不說,我回去問樂窈也是一樣的。”


    見對麵的兩人都不說話,魏湛有些不耐,冷聲道:“有話直說就是,朕讓你們說。”


    元霜枝有些害怕這位年輕的天子,她咬了咬唇,緩緩張口:“是、是溪山郡王...”


    第37章 、樂姬


    元娘和樂窈出盛陽城是要出去避難的, 她們停在雲州,誰知在那裏遇上了領兵剿匪歸來的溪山郡王魏章。


    在雲州城外,魏章無意間撇到了馬車中的主仆二人, 見美人雲鬢花顏, 身邊僅有幾個看起武功一般的小廝跟隨, 魏章身邊跟著一隊武功高強的侍衛,不將元霜枝身邊保護的小廝放在眼裏, 所以起了歹心。


    趁著元霜枝主仆幾人行到人跡稀少的地方, 魏章竟然派人當街強搶, 將幾人盡數擄到了他駐紮的軍營中。


    霍修竹領著暗衛趕到時,元霜枝已經因為逃跑反抗而摔斷了腿, 她從山坡上滾下來, 要不然被霍修竹先一步找到, 恐怕已經沒了性命。


    溪山郡王派來追趕的人見到元霜枝被霍修竹救走, 便躲在暗處沒敢上前。


    因為沒有被抓到實打實的證據,所以霍修竹並不能隻根據元霜枝的口證就讓官府敲定溪山郡王強搶民女的罪名。


    這個仇一直耽擱著沒法報,回了盛陽城後,溪山郡王更是夾起尾巴做人,讓霍修竹抓不到把柄報複回去。


    “已經快養好了,現在隻是走的慢了些而已,不打緊的。”元霜枝努力做出一副輕鬆的樣子,還在謝韻麵前走了幾步,示意她並沒有事, 不需要他們為她報仇出氣。


    “好了, 不要再走了, 你這腿腳都沒養好,還是歇歇吧。”霍修竹攥住了元霜枝的手腕, 阻止了她欲要再走幾步的想法,臉色很是難看愧疚。


    他身後背負著霍家一整個家族的安危,家族榮耀在前,溪山郡王又出身皇族,即使他有陛下的信任和偏向,也不能在沒有證據和理由的情況下對溪山郡王出手。


    他不能無所顧忌地為元娘報仇,所以他每次看見元娘努力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都覺得極為心痛和無力。


    謝韻凝著元霜枝的笑顏,沉默了半晌,最後誠摯地看向霍修竹,彎腰道謝,“多謝霍將軍搭救元娘,這事,是謝韻欠你一個人情。”


    “用得著你謝!”霍修竹神情不滿,覺得謝韻在隱晦地侮辱他。


    “我與元娘兩情相悅,欲娶元娘為妻,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本內之事,用不著謝大人道謝。”


    因為魏湛在場,所以霍修竹說話還算客氣,其實他是想說謝韻沒資格為元娘道謝,元娘已經不是她的妾室了,從今以後和她一點關係沒有!


    他不需要謝韻為元娘做什麽?她沒這個資格!沒有謝韻,元娘在他身邊會過的更好!


    “我是和元娘是沒什麽關係,但你...未必就有,霍將軍雖然是元娘的救命恩人,但是說話做事還是要謹慎些的好,事關女兒家的清譽,可不能隨口亂說。”謝韻了解元娘的性情,元娘若是完全傾心相待,會很在意對方很粘人,目光跟著對方走不會離開。


    霍修竹或許是真心相待,但是元娘未必是這麽想的,以元娘對霍修竹疏離客氣的態度來看,她心中肯定還是有顧慮的。


    聞言,元霜枝推開了霍修竹握著她的手,抿著唇拒絕霍修竹牽手的動作,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謝韻,彎唇淺笑。


    她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行為已經將未說出口的話展現的淋漓盡致了,謝韻就算不是她的主君,依舊在她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就目前來說,霍修竹是不能替代的。


    霍修竹委屈地看了眼元霜枝,轉頭看向謝韻時表情立刻轉變成了臭臉,氣壓很低。


    對麵,謝韻氣壓更低,尤其是在聽完溪山郡王意圖侮辱元霜枝的事情之後,她眼神尤其陰鷙陰狠,眸中暗藏陰雲,醞釀著層層殺機。


    “走吧,隨朕去別處看看。”魏湛扯了扯謝韻的衣袖,淡聲說道。


    “好。”謝韻與霍修竹對視了一會,然後各自不屑的移開目光,側身而過。


    魏湛全程就當了個背景板,話沒說幾句,連個好奇的眼神都沒有,在謝韻和霍修竹說完話之後便安安靜靜拉著謝韻走遠了。


    身後,霍修竹正用藍顏禍水的眼神看著謝韻,他緊緊盯著魏湛和謝韻兩人牽著的手,在心裏將謝韻罵上了幾遍,沒想到向來討厭謝韻的表哥居然會被謝韻這個心狠手辣的佞臣引誘。


    被引誘也就算了,陛下將人關在宮中怎麽玩都好,怎麽還將這個禍害放出了皇宮呢!


    “溪山郡王是皇室宗親,沒有證據輕易動不得,恐會惹惱皇室其他宗親,沒有朕的準予,你不可輕舉妄動。”魏湛知道謝韻在心中點惦念著為元霜枝報仇,必不能輕易咽下這口氣。


    謝韻點頭,“我知道。”


    她必定是要為元娘的報仇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等,容溪山郡王再逍遙快活一段時間,等她從青州回來...


    兩人在書院中走了許久,眼看著天色黑透,謝韻率先道別,青州的路程已經拖了近好幾個時辰了,她必須要和昭意往青州那邊趕路了。


    “不必如此趕時間,歇一夜再走也來得及,金牌在手,沒人敢在明麵上說你。”魏湛說的理所當然。


    “陛下如此體貼臣子,放縱公務堆積,這可不是一代帝王應該做出來的事。”


    “這確實不是帝王該做的事情。”但卻是魏湛想做的事情。


    誰說君王就一定要摒棄掉自己所有的喜好,將自己活成一個沒有靈魂的人,他可高坐廟堂,也可心係一人。


    魏湛送她們到了盛陽城的城門處,目不轉睛的看著謝韻快馬加鞭,直到謝韻和昭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


    雖然遲了一天多,但謝韻和昭意日夜兼程的趕路,也及時趕上了魏澤帶領的隊伍,一起進了青州地界。


    青州這裏正鬧著水患,城門外麵都是經過水患而家破人亡的百姓流民,他們麵黃肌瘦,一個個眼冒綠光地盯著隊伍裏的年輕士兵們,紛紛走上前去哭求慘狀和對著馬上的官員討要吃食。


    在難民的阻攔和隨麟衛的保護下,隊伍艱難入城,魏澤的帶領禦史們商討了很多項救治水患的方法,一一施行。


    短短半月,花出去的錢財就是如流水一樣,填個了無底洞,銀子止不住地花,但難民卻絲毫沒有減少,甚是更嚴重了些。


    謝韻曾在青州前幾年的水患中擔任禦史,她對青州水患的救治程度和預備要花出去的錢財很清楚,越是清楚,她越是明白魏湛派她過來的深意。


    她恨謝昌,也討厭所有如謝昌一樣,貪汙官響將百姓陷於水火的貪官汙吏。


    來青州救災的這批官員裏,確實有心思貪婪的人混在其中,與青州當地的官員勾結,貪圖朝廷下撥的救災銀子。


    謝韻指揮隨麟衛和昭意一起搜集罪證,在一日夜裏,帶著隨麟衛闖進了知州府中,當場查獲了戶部官員林微和青州知府貪汙官銀、同流合汙的罪證。


    毫不留情的將人收押,絲毫不在意這會不會得罪他們身後的人。


    隨麟衛抓獲官員的事情出來,


    魏澤才清楚魏湛派謝韻過來的真實目的,他來謝韻的住處尋找,卻被謝韻身邊的那個女侍衛阻攔,連看一眼不都讓。


    救治水患和難民加在一起用了兩個月有餘,水患落下,魏澤帶著人從青州返回盛陽城,隊伍才剛剛上路,消息就先一步傳到了盛陽城中。


    最引人矚目的還是謝韻在青州抓獲貪官汙吏的事情。


    謝韻此人,當真是一個不死的奇跡。


    陛下登基前,謝韻明明都將陛下得罪死了,被賜死後還拒不自盡,在金殿上大鬧了一場,本以為是五馬分屍的命,誰知她竟真的苟活了下來,宮中禁足兩個月,不僅沒有送命,反而大搖大擺的官複原職,安然無恙出宮。


    此次青州之行,更是手執陛下金牌抓獲貪官,在青州小小的出了一次風頭,這事沒有陛下的授意做不成,那金牌更不是隨意囊拿出去的。


    朝臣們警覺,原來謝韻已經不知不覺中成了新帝的人,權臣還是那個權臣,沒有絲毫改變。


    也不對,還是有些改變的,畢竟朝臣們都清楚陛下和謝韻在爭奪儲位所做的那些事,也都聽過宮裏傳出來的荒唐流言。


    謝韻確實男生女相,有藍顏惑君的資本,可陛下不是那等耽於享樂之人,所以對於這些似是而非的流言,大臣們一半相信一半不相信,隻等謝韻從青州回來之後再做分曉了。


    一如往常的夜裏,一輛低調的馬車緩緩進了盛陽城,晃晃悠悠停在了雲間河沿岸。


    夜裏的雲間河上燈火輝映,高大寬敞的花船停靠在岸邊,一個接一個的達官貴人摟著嬌軟美人往裏麵走,在大紅燈籠的映照下,各個紅光滿麵,光彩照人。


    岸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中緩緩下來一位身著黛色長裙的姑娘,她抱著長裙走下來,熟練的跟在一群舞姬後麵,神情自然地上了船。


    “誒!”管事的月娘子攔住了眼生的樂姬,謹慎地問道:“這位姑娘不是我們花滿樓的人,看著也不是清歌坊的清倌,眼生的很啊。”


    黛色長裙的年輕女子笑著低頭,掏出一塊碧色的玉牌,輕聲道:“奴家是清歌坊新來的樂姬,前幾日在品蘭閣伺候過的一位公子,這是那位公子給的玉牌,說讓奴家今日過來作陪的。”


    月娘子看了一眼,見這塊玉牌確實是嘉郡王世子常用的玉牌,於是便鬆了神情,立馬笑了起來,“原來如此,敢問姑娘如何稱呼,我也好安排人帶你見你說的那位公子。”


    謝韻垂下眉眼,看似恭順道:“奴家音芸,多謝娘子帶路了。”


    第38章 、眼熟


    從青州往盛陽城趕路的禦史隊伍中風平浪靜, 謝韻違抗天子聖旨,提前離開好幾日,暗中回了盛陽城, 但是卻沒有一個隨麟衛發現端倪, 就連貼身保護的昭意都無法開口說出實情, 隊伍中看不出一點丟了禦史的樣子。


    隊伍裏最寬敞的馬車中,


    昭意軟軟地靠在墊子上, 縱是身上沒有什麽力氣, 但卻能用最凶狠的眼神等著麵前的男人。


    魏澤不緊不慢地吹了口熱茶, 動作優雅地抿了一口,搖搖頭說:“別瞪了, 這不是本王的主意, 你要怪就去怪謝韻, 我也隻是看在她誠懇請求的份上, 幫她一個小忙罷了。”


    魏澤說瞎話不臉紅,其實謝韻並沒有誠懇請求,這個忙也不是什麽小忙。誠懇請求是指謝韻幹脆果斷的威脅,小忙是指幫助謝韻綁架禁軍副統領。


    但就算是被威脅,魏澤也不能在昭意麵前漏出什麽窘迫的姿態,隻能用這種風輕雲淡的樣子來掩飾一下被脅迫的無奈。


    他也不想幫謝韻溜走,但是他沒辦法啊,謝韻拿著他小時候臨摹春宮圖的事情做威脅,魏湛為保住自己風光霽月的名聲, 也就隻能助紂為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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