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燈光昏暗,不過周格目光清晰,知道鳴躍沒好直說的部分,他是來幫襯的,自願上的這條船,不能隱瞞,“他們小年輕,上床肯定是有的,我問過我妹,有沒有把柄落在他手裏的,她說可能有幾張照片。但這點上,我也拿不準,也許我妹沒說實話。”


    車裏靜謐,她聲音平靜適中,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音量。他微微欠身,認真的表情。


    “錢財方麵,我猜,大概率是有的,不過數目應該不大。我妹說她不記得了,一般她不肯細說的,都是有的意思。”她如實轉述,同時做了自己的判斷。大人都知道,小孩回避的問題,就是問題本身。


    “不要緊,錢的問題好談,到時我們聽對方的口風,隨機應變;不好談的部分,是他手裏的東西,照片、視頻這些,要斷幹淨,這些東西就要談妥,一次性處理掉。”鳴躍考慮的更周全,他說這些時,臉上篤定的表情。


    周格視線凝在他臉上,中年男人堅不可摧的眉目,她點頭,同意他的意見。


    “走吧,我先送你回家看看。阿姨沒什麽大事兒,醫生說有點神經衰弱,應該是被鬧騰的。”鳴躍說給她聽,發動了車子,一腳油門開出去,接著道:“你繼父在照顧她,唐叔,是吧!”


    “嗯,唐叔。”周格點頭,她下午在動車上打過電話給母親周鳳齊,也是唐叔接的電話。


    “你妹,是那時候我見過的那個小女孩兒吧,小名叫,叫文文?”他說起,也清楚,這個惹是生非的妹妹,是她同母異父的繼妹。


    周格無聲點了點頭。


    鳴躍飛快轉頭看了她一眼,明白說這些沒用,同母異父也好、同父同母也好,都是推卸不掉的責任,一家人的範疇,替她覺得吃力,自己開公司,起步階段總是非常消耗精力的,還要處理這些雜事,一個人兩頭跑。


    車子開到周格家樓下,鳴躍坐著沒動,“我不上去了,約了那邊八點鍾見麵,我還有幾個電話要打。你上去看看,然後盡快下來,正事兒要緊。”


    “好,我不會很久的,他們沒事兒就好。”周格拉開車門,上樓去。


    鳴躍透過車窗望著她背影,似曾相識又時過境遷。中學時每個周末,他們常常一起坐公交車回家,她總是先到站下車,他也是這樣,坐在車上,看她漸漸走遠的背影。


    周格在上樓的樓梯上,接到楊帆打來的電話,他們已經開始返程,終於找回手機的他,才看到她要回家的信息。


    “媽和唐叔都好麽?出什麽事兒了?”他電話裏趕著問。


    “他們還好,沒什麽大事,不過來鬧事的人還沒結束,我特地回來處理。”她邊走邊說,眼看要到家門口,隻好停在樓梯上,盡量長話短說。


    “你一個人行麽?要不我明早回去,來得及麽?”楊帆打開自己車門,坐進去,同時跟著上車的麗娜,輕輕關上了車門。


    “我找了個同學幫忙,可以應付,你不用來。我這會兒有事兒要忙,先不說了,看處理的結果,順利的話,明天就回去。”她匆匆說著,掛斷了電話。


    楊帆還想說什麽,電話裏叫了她一聲:“小格!”聽筒裏傳來斷線的嘟嘟聲。


    麗娜在旁坐著,他們部門的車隊已經依次開出去,隻有楊帆的車還停在原地。她小聲提醒他:“走吧,帆哥。”


    楊帆蹙了蹙眉,是擔心老婆的意思,不過皺眉,在外人看來,是不開心的表現……


    他無聲地發動了車子。


    第12章 十二  客氣


    鳴躍已經弄清楚了唐致前男友的底細,街麵上的小混混都容易查問到。約吃飯的地方,特地選在西街附近,震懾他的意思。


    臨街的茶葉鋪子,樓上設了間富麗堂皇又浮誇的茶室。周格跟在鳴躍身旁,上樓,前麵高大的男人領路,短袖襯衫沒係扣子,露出腹肌,是幾塊,她瞟了眼,沒注意。


    倒是這男人盯著周格上下打量,被鳴躍客氣地打斷了,“四哥,今天這事兒麻煩你了。”他說著話,向前偏了偏身,跨出半步,把她遮在身後。


    “哎,小事兒,咱們自己兄弟,你說一聲,這裏隨便用。”壯漢粗重的本地口音,爽快道,沒再盯著周格的領口看。


    他們兩人走進茶室時,裏麵兩個已經到了。並沒有坐在靠窗的茶桌上,壯漢自己在那邊坐下了,叫人端了壺現成的茶水給他們,他們四人,兩兩相對,坐在也一張小圓桌旁,像是請客吃飯的樣子。


    周格此前沒見過唐致的男友陳奇,這是第一次見麵,明顯年輕偏白的臉龐,一隻耳朵上戴著個怪異的耳飾,看不出是什麽造型。他身邊同來的人明顯比他大出許多去,已經發福,肥頭大耳地坐在椅子裏。


    “小陳,是吧?”鳴躍坐下後,先開口,“我和文文的姐姐,來跟你把這事了結一下,你這兩天也鬧得差不多了吧。”


    周格落座前,鳴躍把她椅子朝自己這邊拉了拉,兩人靠在一起。


    “鬧!這算什麽,我們還可以鬧下去的,唐文這妞一天不回來,咱們就一天不停止,誰讓她對不起我們阿奇呢。”胖子代為回答,下巴上的肉,一抖一抖。


    “誰對不起誰,隻有你們自己知道,要論也論不清楚。不過,我提醒一句,就你這麽幹下去,任哪個姑娘也不可能再回來,你把人家親媽都折騰到醫院去了,人家還能跟你重歸於好?”鳴躍伸手倒茶,語速不急不緩,先打消對方想糾纏下去的可能性。


    “那我管不了那麽多,”陳奇自己說,邊說邊歪著脖子,有種桀驁不馴地蠢頓感,“她說不談就不談,問過我了麽?當我是什麽?沒那麽容易!”


    “小陳,”鳴躍藉著茶煙,投了一眼給他,“談個戀愛而已,沒有必要這麽費勁兒,你想想是不是?找女人不是你這樣玩的,這個不行,盡快換下一個,這才是真門道,你盯著一個不放,能有什麽好處?耽誤的還是你自己的時間。”


    “我有的是時間,唐文兒不出來,那就看看誰耗得過誰?她媽可有病,看能經得起幾次進醫院!”混小子油鹽不進,翹起了二郎腿。


    周格聽到他說她媽媽,身體不自覺地前傾,靠到桌沿上。


    鳴躍馬上覺察到,悄悄伸手過去按在她手背上,示意她不要說活。他接著道:“你講到這兒,小兄弟,我多說一句,人家媽媽身體確實不好,如果讓你鬧出個好歹來,你可掂量清楚,事大事小,都是你的事。醫院這種無底洞,老人進去了難出來,就像警局一樣。這種事兒,你要是不清楚,問問你旁邊的大哥,他肯定有經驗。”


    鳴躍有理有據,但也點到為止。窗邊坐著旁若無人泡茶的壯漢,一邊觀戰,一邊兀自點著頭。


    對麵坐著的兩個人,沉默下來。像鍋煮沸的水,前一秒還在囂張地吐著泡,忽然扔了兩個凍餃子進去,馬上沒了動靜。


    鳴躍沒再開口,等鍋再燒一會兒的意思。幾秒之後,周格轉頭來找他眼神,他垂眸喝茶,微微點了點頭。


    “這麽耗下去,大家都沒好處,誰的損失更大還說不準。小陳,我告訴你句準話,文文和你是不可能了,她也不會再回來了。我勸你,好聚好散,大家各走各的路吧。”周格索性把話挑明了,探探對方手裏還有什麽牌。


    “說得容易,她想分手就分手,問阿奇要了這麽多錢,翻臉就不認人,想得美!這事要想過去,除非叫她把錢吐出來!”胖子鼻子眼兒裏哼哼著,終於說出了真話。


    所以說到底,什麽戀不戀愛不愛的,撇開浮沫,最後還是為了錢。


    鳴躍嘴角浮起點輕蔑的笑,放下手裏的茶盅,“年輕人,談戀愛泡妞,哪有不花錢的,玩得起就花得起,怎麽?轉過頭來覺得吃虧了,還想把錢要回去!”


    他這話一說出來,就刺耳,窗邊飲茶督戰的四哥都笑出了聲。


    “你說什麽!”陳奇一拍桌子站起來,臉上士可殺不可辱的戾氣,“給老子再說一遍!”他伸手指著鳴躍。


    鳴躍隻坐著喝茶,沒動,小屁孩一個,動作還挺多。他端端正正地,抬頭同他對視著,“想要多少錢?”他還是嘴角藏著笑的表情。


    對麵胖子馬上眉清目秀地拉頭腦一熱的同伴坐下,提醒他:“多少錢?說呀!”


    “五萬,唐文兒欠我的,少一分都不行。”陳奇脖子一擰,果真坐下了。


    “有欠條麽?”鳴躍緊跟著問。


    “她分三次跟我借的,你讓她自己出來跟我對峙,加上給她買的新手機、平板、耳機,衣服首飾這些我都沒算。”陳奇一坐下,就瑣碎起來,變了個人似的。


    鳴躍轉頭看向周格,她會意,開口:“我妹說她沒借過。”


    “她放屁!你讓她打電話給我,讓她自己說。”


    鳴躍微不可查地笑了:“沒有欠條,就是沒有的事兒,咱們就不浪費時間了。還是把有的事兒說一說,今天下午我到唐家的時候,你們正在門口燒紙錢,小區裏人人都看到了。我送文文媽去的醫院,從檢查到開藥,後麵的複查,發票都在我這兒,恰好也是五萬塊,你們是想現在付錢呢?還是到警局去,做了筆錄再付錢?我和文文姐姐,都是好說話的人,你們自己挑。”


    “你嚇唬誰呢?檢查一下就要五萬塊,敲詐啊!”胖子憤怒了,臉上的肉甩來甩去。


    “敲詐!”鳴躍點頭,“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說的,你記住!”


    “你說誰敲詐?唐文兒確實從我這兒拿走了錢,你們想耍賴。可以,咱們看誰賴得過誰吧!”陳奇露出點破罐子破摔的表情來。


    鳴躍盯著眼前空了的茶壺,不回應。


    桌麵上僵持著。


    這時候僵持是好事,說明對方手裏沒別的牌!


    隔了一會兒,窗邊四哥適時起身,端著小茶壺走來,給兩邊各添了茶,轉頭向陳奇道:“行了,在我這地方談,我得給你堂哥個麵子。我說句公道話,讓他們出一萬塊茶錢,這事就兩清,從今後誰也不許再提,再提一個字兒,就是和我作對。我可不像他們那麽好說話,阿奇,你年紀小,不知道,回去問問你堂哥就懂了,是吧三胖!”


    胖子抬頭看看他,沒說話,悄悄伸手,扯陳奇褲子。


    熱茶冒出的輕煙裏,周格看到鳴躍投來的目光,意思在說,能接受麽?她也像他一樣,不動聲色地微微點頭。


    他們這裏對著兩個幼稚的小混混談事情,楊帆那邊,車子先開到市政府附近,送麗娜回家。快到時,楊帆接到母親吳芳電話,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帶起耳機。“喂,媽!嗯,我知道你們明天回來,明天中午我去接你們。”“哦,好,我帶上木木。不過來吃飯麽?因為木木小姨在,你們就不過來了?行吧,我知道了。”


    麗娜乖巧坐著,聽他的家事。


    楊帆把車子停在來時接她的大榕樹下。“謝謝帆哥,回去路上小心哦!”她下車時,周到地擺手。


    “拜拜。”他點了點頭,調轉方向,開走了。


    周格和鳴躍走出茶館時,天上零星下著小雨,和廈門的天氣不同。


    “怎麽樣?結果還滿意麽?”鳴躍快步走進風雨裏,本來打算讓周格在廊簷下等他開車過來接,但看到四哥看她時上下遊移的眼神,覺得不放心,還是拉她多走幾步。


    “滿意,多虧你了,不然我大概隻有找警察叔叔的本事。”周格坦言,跟著他跑到停車的樹下,坐進車裏。


    “你滿意就好,不然我白忙活了。”他隨口一說,沒有多想,也是因為之前幾年裏,為家裏的女人做了許多事,可惜她總不滿意,他如今想來,隻好苦笑一聲:白忙活了。可是,她不一樣,她說她滿意,真是動聽的話!


    他啟動車子的時候,忍不住又轉頭看她。


    “我明天中午,請你吃頓飯吧,”周格滿心感謝的話,知道他不愛聽,堵在心口,轉念想到什麽,又馬上改口:“不對哦,都在這兒了,我得請你們一家人,你帶上老婆孩子一起,我也認識一下他們。”


    這話……鳴躍眼中明顯閃過一點異樣的光,但車子正好拐過路口,路燈光變化,她沒注意。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我訂位置,你們不來,就是故意浪費我的錢。”周格笑說,低頭開始在手機上找吃飯的地方。


    鳴躍才緩緩開口:“那個,我沒告訴你麽?我離婚了呀。”表情沒怎麽變化,似乎還帶著點和小混混談判時染上的笑。


    車子壓過減速帶,“咯登”一聲,周格似乎沒聽清。“什麽?真的假的?”她其實聽清了。


    她問真的假的…….鳴躍在心裏皺了皺眉,忽然轉頭來,狡猾一笑,說:“假的!逗你玩呢。行啊,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吧,你千萬請頓好的啊,我幫你這麽大個忙。”


    “嗬,真不客氣啊!”


    “那是,跟你,我有什麽好客氣的。”他說。


    第13章 十三  請客


    楊帆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唐致和木木早已經睡了,家裏沒有留燈,隻走廊牆壁上,亮著一點窺探人心的夜燈光。


    他也沒再開燈,逕直走回自己臥室,抬手打開了空調,安靜的房間隻他一人,顯得空。他盯著麵板上的溫度看,25,想想,連按了兩下,調到 25,他其實是不怎麽耐熱的人。


    隻亮著盞床頭燈,他累了,本想就近坐在床沿上,回身準備坐下時想起來,還沒洗澡。剛結婚那會兒,周格說過他好多次,外麵回來的髒衣服,不許往床上坐。他訓練有素地,自覺扭身,轉坐在飄窗上。


    他呆坐了一會兒,抬手拿手機發了個微信給周格:事情處理的怎麽樣?還順利麽?


    他想她要是還在忙,等她忙完了,可以回個電話給他。


    他做好了她暫時回不了他信息的準備,她卻馬上打了電話過來。


    “你們團建結束了麽?我這邊事情處理的比較順利,多虧了我同學幫忙。”周格輕快的語調,這時她剛好下車,走在回母親家的路上。


    楊帆趕緊接起來,“我已經到家了。你沒遇到什麽麻煩事兒吧?”


    “本來覺得小年輕鑽牛角尖,難纏,硬來也許處理不幹淨,後來我同學陪我一塊兒,倒是還好,主要他比較有氣場、有辦法,很快就解決了。”周格一隻腳蹬在水泥邊沿兒上說,事過之後的輕鬆。


    “那就好,我之前聽你說,文文的男朋友是個小混混,擔心你一個人對付不了他,現在看來是多慮了。”他聽說事情解決了,也跟著放鬆下來。


    “我一個人對付他,肯定沒這麽利索。我這不是有人幫忙麽?果真是朋友多了路好走,同學情誼,比別的關係深。”她邊說邊感慨。


    “那得好好謝謝你這同學,願意陪你出麵,你們應該也是很久沒聯係了吧。”楊帆提醒她。


    “對啊,所以我明天中午請他吃飯,請他們全家一起,讓他把老婆孩子一起帶來,我剛好也認識一下,他公司今年落地在廈門保稅區,以後應該來往很多的,不急在一時。”花壇裏吹來的夜風,吹在周格臉上,一陣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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