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遽然睜大眼睛:“陛陛陛下,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


    手中的匕首丟給嶽栩,沈硯眼中沒有多餘的情緒:“既然不想說,這舌頭也沒用了。”


    沈硯輕飄飄,“砍了罷。”


    老道嘶啞尖叫,痛哭流涕,再不敢威脅沈硯:“別別別、我說我說我說……”


    沈硯緩慢回首,聲音冷若冰潭,他勾唇,眼中半點笑意也無。


    手中的沉香木珠慢慢轉動,沈硯輕聲,“可惜,朕現下……不想聽了。”


    地牢昏暗,明黃袍角轉出水牢。


    少頃,水牢中響起一聲驚呼。而後,萬籟俱寂。


    空中的血腥味好似更重了。


    ……


    夜涼如水,從地牢出來,遙遙聽見鼓樓傳來鍾聲。


    沈硯一手撚著沉香木珠,轉首側目,嶽栩匆忙趕上。


    他拱手站在原地:“陛下,那老道怕是活不久了。”


    沈硯不以為然。


    嶽栩沉吟片刻,低頭道:“陛下,銷金散的解藥,興許真的在海中。”


    人在絕望之時,大多不會扯謊的,且這世上的草藥嶽栩都試了一遭,沒有一劑能解開沈硯身上的銷金散。


    沈硯垂眸望向手中的沉香木珠,忽而輕啟薄唇:“先前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嶽栩一愣,餘光瞥見沈硯手上的沉香木珠,那還是他重新撿起拚好的。


    嶽栩恍然:“屬下細細查過,宋家商船最後是在南海末泊岸的,三麵環海,那附近確實還有幾個零星小島。”


    島嶼分布廣,嶽栩隻能讓暗衛一個個搜。


    “留在海島……”


    沈硯低聲呢喃,“朕記得,蘭香坊掌櫃是從平海島來的。”


    去歲香娘子帶著白芷回老家,此後杳無音訊,人人都以為香娘子是回老家嫁人成親,故而蘭香坊遲遲不曾開門。


    嶽栩了然,垂手抱拳:“屬下當即命人前往平海島……”


    一語未了,嶽栩忽的攏眉,“平海島臨海,或許那銷金散的解藥就在南海。陛下,屬下想親自去一趟,或許真能找著……”


    “不必。”沈硯輕聲,“朕親自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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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朕不在,她過得倒是肆意


    絲竹悅耳, 席上細樂聲喧,推杯換盞。


    一場家宴於綿綿細雨中步入尾聲。


    秋霖脈脈,枝頭紅葉翩翩, 滿園雨聲入耳。


    宋令枝撐著傘, 立在廊簷下, 仰頭望著上方狹長的一道黑夜。


    長長窄窄的一道,遠不如宮外的夜空遼闊。


    宋令枝無聲歎口氣。


    穿花撫柳, 青石板路上攢了細密雨水, 乳煙緞攢珠繡鞋不小心踩上,瞬間, 泥點沾上鞋履。


    冷意順著滑落入腳背。


    身後侍女提著羊角燈, 不遠不近跟在宋令枝身後。


    偷偷仰頭望, 隻見前方倩影窈窕,宋令枝身影輕盈, 融在朦朧雨幕中,似要隨風而去。


    侍女一時竟有些看呆,心中好奇, 莫不是大周的女子都這般好看不成。


    胡思亂想間, 身後忽然落下一陣腳步聲,侍女不經意轉目, 差點唬了一跳。


    夜色中,魏子淵一張臉冷峻淩厲, 那雙琥珀眸子深不見底,平靜晦暗。


    侍女急急福身,深怕得罪這位剛被認回宮的二王子。


    魏子淵不語, 揚手屏退宮人。


    簷下懸著一盞通胎花籃式玻璃燈, 魏子淵踩著光影, 緩步邁入雨幕,隻身行至宋令枝身側。


    “枝枝。”


    醇厚喑啞的聲音在耳邊落下,伴著淡淡的劍南春的酒香。


    宋令枝轉身,猝不及防撞見一雙昏暗無光的眸子,宋令枝麵露怔忪:“你不是……回宮了嗎?”


    她以為對方此刻定是在寢殿陪著王後。


    魏子淵不語,隻一瞬不瞬盯著宋令枝,一言不發。


    宋令枝唇角勾起幾分淺淡笑意,纖長眼睫輕眨,她狐疑:“怎麽、怎麽這般看著我?”


    魏子淵淡聲:“你不高興。”


    宋令枝唇角笑意稍僵,垂首低眼。


    魏子淵:“是因為……我嗎?”


    “自然不是。”


    宋令枝脫口而出。


    雨聲瀟瀟,清寒透幕。宮牆高聳,巍峨莊嚴。


    宋令枝眉眼低垂,實話實說,“魏子淵,我不喜歡王宮的。”


    她揚起頭,如玉的一張小臉細膩瑩潤,疊著淺淺的光暈。


    她在紅牆黃瓦中困了將近半生,鬱鬱而終。


    宋令枝唇角輕揚,苦澀溢滿:“宮裏,隻能望見一角的夜色。”


    魏子淵輕聲:“那我們出宮去。”


    宋令枝慌忙解釋:“魏子淵,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好不容易才找回雙親,你該……”


    驀地,魏子淵往前半步,長身玉立,頎長身影籠罩在宋令枝身上。


    一高一低兩抹身影疊在一處。


    寬厚手掌落在宋令枝柔荑上,魏子淵單手握住,二人同撐著一把油紙傘。


    傘柄晃動,宋令枝掙脫不得,落在自己臉上的黑眸沉沉。


    魏子淵低聲:“枝枝,我隻喜歡你。”


    雨霧彌漫在魏子淵身後。


    “你不喜歡王宮,我們可以離開。弗洛安這十多年沒有我,也相安無事到如今,並非非我不可。”


    國不可一日無君,弗洛安王早早就從宗親物色下一任王儲,即便魏子淵今日沒有認親,弗洛安也不會動蕩出事。


    宋令枝瞪圓雙目,震驚出聲:“魏子淵——”


    她難以置信,怎麽會有人會放棄唾手可及的王儲之位。


    魏子淵眼中淡漠,細密雨霧落在他一雙琥珀眸子之中:“枝枝,我不是他。”


    雨霧飄渺,水聲鋪天蓋地,傾泄而下。


    雨打芭蕉,潮濕水汽侵肌入骨,冷意遍及四肢。


    宋令枝手足沁涼,不宜在雨中久站。


    鞋履上沾著的泥土還在,魏子淵忽而低身,他手上持一方巾帕,輕為宋令枝拭去鞋上的汙垢。


    宋令枝驚得朝後一躲。


    腳腕纖細,輕而易舉讓魏子淵握在掌中,宋令枝驚呼,又怕遠遠守著的宮人瞧見。


    她跟著俯身,緊張不安:“你做什麽?”


    若是讓人瞧見弗洛安堂堂二王子這般,魏子淵日後還如何在王宮立足。


    魏子淵曲膝仰首,琥珀眸子凝視:“枝枝,我不是他。”


    他又低聲,複述了一遍。


    宋令枝怔愣,垂眸望著身前的人。


    魏子淵當然不是沈硯,沈硯看自己,永遠是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


    眼角微熱,宋令枝別過眼睛,貝齒咬著下唇,望著園中的梧桐出神。


    魏子淵沉聲吩咐宮人備車出宮。


    宮人錯愕,驚詫不已:“二王子,宮門此刻早已落鎖。若無王上的手諭,是出不了宮的。”


    她望著宋令枝,直覺魏子淵堅持出宮和宋令枝相幹,宮人斟酌著言語。


    “且這會子天冷,如若貿貿然出宮去,染上風寒就不好了。”


    句句在理,宋令枝此刻身子也冷著。


    魏子淵臉上掠過幾分遲疑。


    宋令枝從怔愣中回神:“明日再回罷,今日、今日我也乏了。”


    魏子淵不再堅持,親自送宋令枝回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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