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改過, 麵積比客廳和臥室加起來都大,隻是如今依舊滿滿當當的,僅容一人穿行。


    她看了眼吊籃裏的食材,肉是沒有的, 平日吃的最多的事食堂, 有時候忙的不可開交, 回來根本沒時間做飯。


    這樣的天氣, 肉放不了多久,就壞掉了。


    隻有幾個雞蛋,還有能隨洗隨吃的西紅柿和胡蘿卜, 另有一些佐料。


    宋滿冬想了想, 到底還是出門了一趟。


    不過沒去買, 而是找李師傅借了點兒菜。


    賀新雲是不必去問的,她那裏比自己這兒更幹淨。


    李師傅知道她要待客,熱心的拉她進廚房挑,還把今日買的五花肉塞給了她。


    宋滿冬帶著東西回來,就見宋瑾正坐在桌邊,翻著她隨手放在桌麵上的蛋糕書。


    雖說那書就擱在客廳的桌子上,瞧著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但他擅自翻動,還是叫宋滿冬生出不滿。


    礙於宋瑾的身份,又念在他幫了河東大隊的份兒上,宋滿冬隻蹙了下眉,沒有多說。


    雖然有段時間沒怎麽做飯,但那些刻在記憶裏,身體已經形成了本能的東西,很快便讓宋滿冬找回了手感。


    她端著飯菜出來,見宋瑾還在看那本蛋糕書。


    翹著腿坐著,直到她把碗筷也擺好,“宋縣長,飯菜準備好了,你看看?”


    宋瑾這才慢悠悠的移開視線,先看了眼桌上的菜,眉頭一皺,而後目光上移,落在宋滿冬身上,啪的合上了手裏的書。


    宋滿冬也掃了眼自己做的飯。


    稱不上精致,畢竟條件如此。


    更何況她急著送人離開,叫她雕花擺盤,她也耐不下心來做。


    但也絕不簡陋,待客絕對是過得了關的。


    她便抬起眼跟宋瑾對上。


    數秒後,宋瑾才放下手裏的書,改拿筷子。


    他用筷子將回鍋肉裏的肥肉與瘦肉分開,瘦肉放進嘴裏,眉頭才舒展開來,不再挑剔飯菜,而是問道,“你這本書哪兒來的?”


    宋滿冬如實道,“朋友寄給我的。”


    “這種書可不便宜。”宋瑾拿目光掃了下,“是國外的原版英文書,一本至少得幾十塊,而且還得有關係才能帶回來。”


    雖說蛋糕、麵包在國外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但她們吝嗇極了,一點兒也不想叫國人學來,這樣跟技術有關的書,想帶回來可不容易。


    宋滿冬知它價格不菲,倒是沒想到會這麽貴重,也沒想過另外一重。


    宋瑾又問,“你朋友為什麽給你帶這些東西?”


    宋滿冬也不大清楚具體緣由,不過對著他隻說,“想讓我學習一下裏麵的東西,送這些書還能是為什麽?”


    宋瑾繼續追問,“普通朋友?”


    “你怎麽認識這種人的?”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宋滿冬覺得他問的有點兒沒有分寸,不過還是耐著性子講了她們去北京的事情,“許是我幼時結識的玩伴,被我給忘記了。”


    宋瑾,“身份都沒弄清楚,這東西也敢收。”


    宋滿冬,“他對我有沒有壞心我還是弄清楚了的。”


    而且鄭先生也著實是對她用心,若是送錢送禮物她要懷疑,可送這種書是真真送到她心坎上了,這是叫她無法拒絕的禮物。


    換做研發車間的其他師傅,也拒絕不了。


    賀新雲前些日子還同她一起看呢,看的入迷晚上都沒睡覺。


    話說到此,宋瑾冷哼一聲,不再說了。


    宋滿冬也樂得清閑,等他吃完,送人離開,才回來收拾桌子,看著盤子裏餘下的蒜片和肥肉,歎息一聲。


    宋瑾挑不挑剔還不大好說,但挑食是肯定的。


    也必定沒吃過什麽苦,條件優渥,不然不會講肥肉給剩下。


    這別說在大隊上了,即便是在他們食品廠,也是大家爭著搶著想吃的好東西。


    尤其是她今天做的這回鍋肉,用油煸過,肥肉又香又糯,很難有人能完全抵抗。


    宋滿冬覺得可惜,但也隻能丟掉,她如今還不至於撿人剩飯吃,給別人吃也不大妥當。


    比起這點兒肥肉,更叫她在意的是宋瑾,也不知道使出了什麽情況。


    心裏惦記著,宋滿冬也無法靜下心來。


    轉天下午,便請了會兒假,找到宋瑾家裏。


    今天是工作日,按理來說,宋瑾應該在縣政府上班。


    她這趟來不找宋瑾,而是找劉媽。


    隻是大門敲了許久,也不見人應答。


    反而將隔壁的保姆敲了出來。


    這才得知劉媽進了醫院。


    鄰居家的保姆嘖嘖感歎,“昨天那群人吵吵嚷嚷的,話說的可難聽了,劉媽起先還能同他們爭論幾句。


    後來好像是說到什麽人,連劉媽那種向來好脾氣的人也沒能壓住火氣,跟他們吵了起來,然後就氣急攻心,進醫院了。”


    縣城裏就一家醫院,宋滿冬謝過鄰居,找到醫院,見到了坐在病房裏憂心忡忡的劉媽。


    劉媽瞧見她,驚訝一下,笑著招呼她坐下,“你怎麽來了?”


    “宋縣長昨晚找了我,他模樣不太對,我有點兒不放心。”宋滿冬如實說了,又將從國營飯店打包過來的湯放在床頭。


    說實話,她對劉媽的感覺比對宋瑾更親切些。


    這位不似保姆,倒像是宋瑾長輩,心腸也極好,更不像宋瑾那麽深沉,偶爾甚至讓人覺得他在謀劃什麽不太好的事情。


    劉媽歎了聲氣,“昨天嚇到你了吧?阿瑾氣性是大了些,家裏人打小就縱著他,沒讓他受過什麽委屈,就是這兩年生了點兒變故,他脾氣更差了。”


    “那倒沒有。”宋滿冬如實道,“吃過飯,宋縣長就走了。”


    當然,中間就蛋糕書對她進行了一番責問,這事兒宋滿冬沒忘,但也沒必要提了。


    提防是應當的。


    宋滿冬又問起劉媽她住院的事兒。


    劉媽開口一陣氣悶,“這真是……”


    宋滿冬連忙幫她順了順背,“若是說起來教您難受,還是算了。”


    “我隻是順口關心一下,也幫不了什麽忙,還是不折騰您了。”


    劉媽緩過來搖搖頭,“我還是該跟你說的。”


    宋滿冬聽著她的話,偏過頭來。


    劉媽不提那些髒汙字眼,隻說,“還是水渠那點兒事兒,東風公社受河西大隊牽連的幾個幹事家裏人找上來,我知曉他們不容易,便叫人進了屋,想著寬慰一下他們。”


    “誰知道他們沒說兩句,就開始罵起人。


    他們心裏頭有氣,分明自己也沒做出,都是出於好心,沒成想辦了壞事,還叫自己丟了飯碗。


    我想著罵兩句就罵兩句,左右阿瑾不在家,也聽不著,隻是人多容易上頭,他們罵到了阿瑾父母,我勸了兩句,沒勸到,被氣住了。”


    宋滿冬心想,這恐怕不是一句兩句,應該還夾了什麽過分的話。


    劉媽又說,“我一暈倒,他們就把我送來醫院了,交給醫生才離開。”


    “我後來想了想,也明白了,他們恐怕也沒什麽壞心,更不知道阿瑾家裏的情況,就是憋著氣,想痛快一把。見我出事兒,也沒丟下我不管。”


    "而且這其中,也有阿瑾插手東風公社事務的原因,"劉媽臉上有些難色,低聲說了出來。


    宋滿冬經她一提醒,這才想起來,豫農二號是東風公社丟給宋瑾的難題,他們應當也沒想過叫河東大隊顆粒無收,但肯定想著叫這未定的種子讓宋瑾好一陣頭疼,誰知道任研究員竟然趕了過來,在河東大隊住下。


    這種子出自他們的那裏,生根發芽到長成的每一步,沒人會比他們更熟悉。


    可以說從任研究員住下,就注定這玉米能長起來,能大豐收!


    河東大隊是歡歡喜喜,宋瑾也得了好,可不叫當初把麻煩推給宋瑾的人懊惱起來?


    宋滿冬神色複雜,還好她心裏覺得不對,跑了一趟。


    宋瑾雖說跟那些人結了怨,但要是沒河東大隊的事兒,恐怕也不會加劇到現在的地步。


    劉媽也說,“我也怨他們說話難聽,但他們丟了鐵飯碗,家裏也不容易,倒不如就此扯平。”


    “我是這麽想的,但阿瑾恐怕不願意。”她擔憂著,“自打阿瑾爸媽出意外後,他這孩子就有點兒偏激了。”


    宋滿冬也頗為頭疼,叫她對付敵人還行,叫她勸人她可做不來。


    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宋瑾繼續跟東風公社的人別起來。


    更叫她無從下手的是,這裏頭沒一個壞人。


    連河西大隊都無法責難。


    想來想去,宋滿冬還是決定回去找援兵,她又寬慰道,“劉媽,你放心,宋縣長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他不會亂來的。”


    劉媽點著頭,心裏頭卻放心不下。


    宋瑾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除了宋瑾爸媽,最了解他的人便屬自己的。


    “我找朋友同宋縣長一起吃頓飯,看他們能不能開解一下宋縣長。”宋滿冬也不敢說大話,隻道,“大家年紀相仿,說不定聊起來親近了,能勸慰一下。”


    至於東風公社那邊,就隻能看看張大隊長他們願不願意幫忙了。


    “好好好。”劉媽緊緊的握著宋滿冬的手,感激道,“麻煩你們了。”


    “我真沒什麽事兒,要不是阿瑾不放心,我都能直接出院了。”


    比起自己,她更關心宋瑾那邊。


    宋滿冬也不做遲疑,恰逢周末,便回河東大隊,路上又同陳家明說了這事兒。


    “管他們幹什麽。”陳家明嘀咕著,不過還是道,“我找找賀永明吧,他人脈廣,跟政府的人也經常打交道。”


    他進食品廠之後,跟賀永明的關係反而更親近了,雖然平日裏不常見麵,但是食品廠出了什麽稀罕的新東西,他都會用自己的職工便利,帶一些回去給賀永明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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