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曼說,要給她上一堂小課。


    周雨晚不理解,但還是乖乖點頭。


    商渡那會兒要走,被她一把抱住胳膊抓回來。


    餘曼問她,是想跟商渡一起上課嗎?


    商渡把頭搖成撥浪鼓,她點頭如搗蒜。


    於是,在那個年幼的夏天,窗外烈日蟬鳴,室內空調嗡嗡輕響。


    她在商渡的陪伴,餘曼的教導下,上了人生中第一節 比較像樣的性教育課,知道什麽事可以做,什麽事不可以做,以及什麽事不能當著外人的麵做,比如……夾腿。


    *


    “今天你生日,暫且放過你。”商渡說。


    周雨晚得寸進尺:“那早上也放過我唄。”


    “嗯,今天都給你放假。”


    有他這句準話,周雨晚放心地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回房睡了。


    沒睡多久,早上六點,她起床,化了看不出明顯痕跡的素顏妝。


    出房間,商渡才剛起沒多久,隨手抓兩把頭發,還在醒著神,沒什麽情緒地用粵語對她道了聲“早晨”。


    直到兩人外出吃過早餐,坐上去學校的網約車,他才恢複狀態,叫她今天好好學習,別偷懶,效率高一點。


    周雨晚吃飽反而容易犯困,漫不經心點著頭,甚至覺得他聲線好聽,聲調也平穩,很適合入眠。


    今天是12月22日,冬至,太陽直射南回歸線,一年中,北半球晝最短,夜最長的時候。


    還沒到教室,就見路上有人同她打招呼,祝她生日快樂。


    她到教室的時間算晚,快到早自習時間了,桌麵堆放不少禮物。


    不算意外。


    她全網社交平台粉絲上千萬,指不定其中有多少本校學生把眼睛放她身上。


    出於欣賞也好,偷窺欲作祟,想拿她當茶餘飯後的談資也罷,她無所畏懼,照單全收。


    能記著她生日,給她送禮物的,大多出於善意。


    但不能確保不出意外。


    就在前年,她偶然拆過一個包裝特別可愛少女心的禮物。


    裏麵是ai合成的她的裸.照,用可疑的暗紅色液體,寫滿“bitch”“婊.子”等侮辱性字詞。


    柯思萌當時也看到了,被嚇得直尖叫,臉色煞白,說那個好像是血。


    因為當時教室監控壞了,所以直到最後,周雨晚都沒找出究竟是誰送的。


    自那之後,她再也沒隨意拆過別人贈送的禮物。


    “晚晚,祝你生日快樂!”


    柯思萌捧上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咧嘴衝她笑,今天依舊是元氣女高一枚。


    “謝謝。”周雨晚接過。


    “所以,今晚真不辦一個生日趴麽?”她還對那事念念不忘。


    周雨晚默默從桌肚裏,掏出試卷套題練習冊,厚厚一摞,有學校統一布置的,有科任老師單獨印發的,也有商渡交代給她的。


    “知道這是什麽麽?”


    “嗯?”


    周雨晚義正詞嚴:“這是我正肩負著的,民族的希望與未來。”


    “……”


    意義非凡的十八歲生日趴,就這麽死在高考前的漫漫長夜裏。


    不過,她今天有意外收獲。


    周雨晚收拾滿桌禮物賀卡時,看到一個六寸大小的蛋糕,很漂亮,適合拍照。


    麵上鋪滿了水果,斜插一塊粉色巧克力牌,寫著“周雨晚,生日快樂”。


    釘在蛋糕盒絲帶上的賀卡,用楷書一筆一劃地寫下對她的生日祝福,署名是“殷璿”。


    然後才想起,殷璿關注了她的ins。


    早自習結束,鈴聲打響的那一秒,周雨晚通過狼人殺那晚臨時創建的小群,翻到她微信,給她發去好友申請,附言:【謝謝】


    這一天似乎過得平平無奇。


    在南北雙方爭執這一天該吃餃子餛飩,還是湯圓的時候。


    他們班安排人,晚上去進一批湯圓過來。


    打算在這個寒冷冬夜,所有人聚在一起過冬至。


    下午最後一節課打響鈴聲,柯思萌挽著周雨晚胳膊出門前,有人叫住她們:


    “今晚別逃課了,大家一起過節吧。”


    一聽“逃課”,就知道針對的是她。


    周雨晚抬手,朝後比一個“ok”的手勢。


    今兒天黑得很早。


    鵬裏私高的晚自習鈴聲,在傍晚六點五十分打響第一聲。


    走過明晃晃的樓梯,路過燈火通明的一間間教室,回到16班。


    周雨晚停步。


    門是掩上的,燈全關了,零星光線打在窗玻璃上,像投進黑洞裏,什麽都看不清。


    就是那個時刻,她心底有一種強烈預感在湧動。


    柯思萌站在她斜後方,問:“怎麽不進去呀?”


    進啊,她當然得進。


    所有人都悄摸摸地準備著,等她一進門,就接連“boom!boom!”幾聲爆開禮花筒,絲帶亮片從天而降,落了她一身。


    手機打燈,像落了一室的熠熠繁星,閃動著,搖晃著,伴隨所有人齊聲唱響的“祝你生日快樂”。


    一個巨大的雙層蛋糕擺在講台上,燭光搖曳,照亮周雨晚的臉龐。


    柯思萌在旁邊催她閉眼許願。


    倆男生被推出去望風,眼看生日快樂歌快結束了,突然嚎一嗓子:“快點快點,老王來了!”


    “我草!”


    一聲粗口.爆出,所有人如驚弓之鳥,瞬息之間,開燈、收手機、回座位一係列動作仿佛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屋外那倆男生享受了一把“烽火戲諸侯”的帝王體驗,“噗嗤”一聲,抱著肚子,哈哈大笑出聲。


    招來幾個女生的打罵。


    他們沒當一回事,笑到一半,一塊奶油直接砸兩人身上。


    鬧劇就這麽拉開了。


    周雨晚隨便切兩刀蛋糕,意思意思,沒想一直杵在講台上,嫌呆,接過一女生遞來的一塊蛋糕,拉著柯思萌回座位。


    “你安排的吧?”周雨晚戳穿她,“看你一整晚都在憋笑。”


    柯思萌俏皮地吐了吐舌,“開心嗎?”


    周雨晚沒骨頭似的側倚牆壁,送一口蛋糕進嘴裏,鬆鬆地咬著叉子說:


    “你把自己洗白白,送我床上,爺會更開心。”


    “啊啊啊!”柯思萌捂耳搖頭,發著瘋,“你不能這麽玷汙祖國未成年的花朵啊!”


    周雨晚樂了,“那你找一個成年的,代替你給我玷汙一下。”


    柯思萌給她一個曖昧眼神,“比如那位?”


    “哪位?”周雨晚挑眉。


    兩人眼神無聲地交流著。


    喧囂混亂中,一陣轟鳴聲自遼闊蒼穹響起,由遠及近,紆尊降貴。


    靠窗不少人聞著聲,好奇地探頭巴望。


    柯思萌也瞧見了,眼睛陡然瞪大,驚訝地“wow”一聲,“那架直升機是要停我們學校嗎?”


    周雨晚回頭瞥一眼。


    夜色太濃,隻能看清直升機的輪廓,看到它飛往行政樓的方向,似乎打算在行政樓頂的停機坪降落。


    他們教室裏,吃蛋糕的吃蛋糕,砸奶油的砸奶油,本就吵鬧得不行,那一架突如其來的直升機,更是頃刻攪亂全校所有人的寧靜。


    行政樓位處教學區正中,四麵八方是林立的高一高二高三教學樓。


    不過短短三五秒,成百上千人好奇心爆發,堆在窗口或走廊,明亮燈光照出黑壓壓一片人頭。


    “靠!這次是真的,老王,老王來了!教導主任來了,你們聽見沒?!”


    望風的人聲嘶力竭,逃命似的,頂著滿身奶油拔腿跑回教室。


    幾乎是半整層樓的人聞風而動,慌不擇路地往座位趕,磕磕碰碰,撞得桌椅地板嘎吱嘎吱響。


    一片兵荒馬亂中,不知是哪個班的學生,突然大喊一聲:“是商渡!”


    愣一秒,“嘎吱——”


    椅子腳擦響地板,周雨晚撂了蛋糕,忽地起身,扶著窗框,頭頸肩身探出窗外。


    第一眼,看到隔壁教室一男生舉著望遠鏡,對準行政樓的方向,察覺她動靜,意外地看過來。


    第二眼,周雨晚目光落在行政樓頂部,八樓,挺高,挺遠,她甚至看不清直升機了,卻依稀看到一個人影屹立在護欄邊,發絲和衣角在風中飄動。


    “你們班怎麽回事!”王建義的暴喝響徹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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