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喻平複自己的情緒,仰著下巴,傲然道:“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你說你自以為是,不知好歹。”


    “我不說。”


    “不說啊,那再見。”


    安平想想自己 50 分的成績,牙都要咬碎了,決定彎這個腰,嘴裏囫圇:“我承認我自以為是,不知好歹行了吧!”


    鄒喻解氣了,揮揮手:“聽見了,但,我英語不好,教不了你。”


    安平被羞辱了一番,心裏很著火,但是她得忍著,不能砸了班主任的人情。她幾乎是咬著下唇,說了句:“你給我等著,我先給你記一筆。”


    鄒喻並沒有因為贏了安平一局而開心,她甚至有點失望。看安平因為生氣鼓起的雙頰,泄氣道:“我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吧!”


    安平已經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攤開英語的習題集悶頭讀了起來,也不理會鄒喻。


    鄒喻走近,用胳膊捅了捅她:“喂,我跟你說話呢?”


    “你要是有病就吃藥,”安平將她手臂推開,眼珠子漲呼呼的,看著紙上被筆尖劃出去的一橫,心裏愈發悶悶,“我求著你了。我們還是不要再說話了,別互相找不痛快。”


    鄒喻想轉身就走,但心裏多少因為剛才的失控愧疚。她手握拳在王培清肩頭輕輕捶了下,待人轉頭看她,說:“你給她講講英語題好吧,我答應了的。”


    安平這會看著眼前兩人,那感覺就像看貼在步行街人行橫道上的黃色卡片。壓不住欲望想看兩眼,但又實在覺得嫌惡。


    她迎上王培清的視線,一字一頓道:“不用,謝謝!”


    第11章 chapter11 .一把帶子彈的槍


    “講題啊,小事,我都可以。”


    “不需要。”


    “我也沒什麽勉強,你確定不需要?”


    王培清看著安平低垂的腦袋,她的頭發真密,紮馬尾的皮繩纏的很鬆,被頭發的重量壓得搖搖欲墜。他以為自己的意思很明確了,簡單的好人好事可以做,但她要是想借此更進一步就不行了。


    不料,安平捂著自尊並不領情,抬眸盯著他說:“真用不著。”年輕的女孩討厭施舍般的好意。


    但王培清這會看安平就跟看扔鍋裏的死鴨子般,隻有嘴硬。


    他朝鄒喻攤攤手,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課間他又看見安平在問於毅,於毅本身成績就是半瓶子水在晃蕩,上初中的時候他媽盯著成績還行,上了一中,他媽跟不了輔導,各科成績都在下遊掙紮。


    有些知識他也說不清楚,就看安平揪著一個問題反複問他。於毅回的模棱兩可,男孩又不願表現出自己不行,尤其安平還是個隔壁學校來的,他更是不能落了威風。


    實在著不住,於毅就轉頭問王培清。王培清說了之後,他轉頭又去興致勃勃地講給安平聽。


    正式放假前的最後兩天,安平沒跟鄒喻說過話,也沒有跟王培清再有任何接觸。


    鄒喻的那些話像悶在罐子裏的毛豆腐,後味很衝。初始她並不在意,但是當她和他們之間的差距擺在桌麵上後,她也會覺得難堪。


    宜陽已經徹底進入冬季的狂歡,電視調到哪個台都是飄著紅穗子的燈籠,晚會的預熱已經如火如荼。大街上到處都是見縫插針擺攤賣瓜子糖茶的,炮仗和對聯堆積如山。


    相較之下,教室裏的氣氛就要沉穩多了。隻有還是在小孩子的時候新年才具有足夠的魅力,因為純真,也因為匱乏,但高中生,生活裏充斥著成績、高考,理不清的男女曖昧,追星,這裏麵隨意挑一件帶來的刺激都要比新年更甚。


    今天是安平在一中的最後一天,2 月 6 號。


    下午放學的時候教室裏一改往日的沉悶,躁動不安。她依舊聽課、學習,不會的問題還是找於毅,至於於毅從哪裏問來的,無所謂。


    最後一節大課是數學,年輕的老師,尚且帶著普度眾生的理想,還不願將成績看做星空。最後的十分鍾,他沒有再講題,讓大家聊天說笑。


    安平聽著一片嗡嗡聲,在想要不要打個招呼再走,但是轉念一想自己也沒認識幾個人,過了今天,又都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無需刻意營造離別的氛圍。於是她也沒有再多言。


    隻是找於毅要了他的 qq 號,說:“這段時間很感謝你的,以後還聯係。”


    於毅豪氣:“你要是有什麽問題,給我發消息,我保證我會不會的,都給你解決了。”


    安平將桌上的書本全部塞進她書包裏,笑著又在桌肚裏摸了摸:“那我是不是得欠你一頓飯。”


    “肯定啊,”於毅有些感慨,“估計高考前都沒什麽機會再見了,但考完可以一起玩,到時候聯係你。”


    幾個月之後的事情誰說得上,那時候他還記得她再說吧!


    安平答應:“好啊,等渡過這劫,好好放鬆一下。”


    王培清桌肚裏大部分東西都沒動,隻拿了些必要的,過年也沒幾天,放假了學校王崇禮也是想來就可以進來。而且他聽幾個叔叔阿姨的意思,在大年 28 之前,每天還是要讓他們來學校複習,美其名曰學校有學習氛圍,在家學著學著就學上床了。


    他聽著安平和於毅說的話,心裏多少有點不是滋味。人總希望自己是特別的,情感上的一視同仁最為殘忍。這麽看來加 qq 也代表不了什麽,要不安平就是海王屬性,廣撒網,撈著一個是一個。


    她也不一定就喜歡,說不定就是給自己找個免費的輔導老師。


    下課鈴響,一切跟往常一樣,又好像不一樣。安平視線在教室裏轉了一圈,拍了下埋頭收拾東西的於毅,笑說:“我先走了啊,再見。”


    於毅愣了下,些微不舍:“嗯,再聯係。”


    安平去了中間的教師辦公室,張誌強等著給學生們安排假期注意事項,還沒走。安平進去的時候他在看從學生那裏沒收來的小說,南派三叔風靡起來後,真正掏走了不少中學生的零錢包。


    他見安平進來,將書折了頁倒扣在桌上,笑意盈盈:“怎麽樣,這半個月收獲滿滿吧?”


    安平點頭:“嗯,學了很多,還要謝謝您。明天就放假了,我想過來跟您打聲招呼,這段時間麻煩您了。”


    張誌強看她:“你們班主任可就指著你這一棵苗子,加油!”


    他倒是真心實意,在提起她們班任的時候神情有些過往種種是雲煙,也是秘境的悵惘,再老的人都有過青春,隻不過慢慢青春就變得不值一提,甚至是一種負累。


    “嗯,謝謝您。”


    王培清把安平跟於毅打完招呼後就背包出去這事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習慣了沒有假期。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問於毅:“她走了?”


    “誰?”於毅將周考的卷子掏出來扔桌肚裏,不打算帶回家,關鍵是上麵的分數沒法讓他媽過個安心年,“你說安平?”


    “嗯,我看她出去了。”


    於毅手上不停:“走了啊,我們都要放假了,不走幹嘛?不過離這麽近,說不定還能見著。我們要不要打賭,看她能不能考上大學?”


    王培清將薄薄的書包挎肩上,雙手揣上衣兜裏,半個下巴戳衣領裏,等張誌強在黑板上寫下一句鞭策他們即使假期也不要鬆懈的雞湯。


    “無聊,不賭。”他拒絕,忽然感覺背後失去了一個屏障,一時不適應,隨即調侃於毅,“她走就跟你打招呼了,看來你的魅力還是發揚光大了。”


    於毅嘿嘿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惡心。”


    王培清眼眸垂下,原本在看自己腳上的鞋,但是一張揉成團的紙條闖入他的視線,他撿起看見上麵有他的筆跡。


    是安平寫給他的那張,她隨手就丟了。


    他手指不自覺地展開,看了眼,又揉皺,轉身對準後麵的垃圾桶,後臂微微用力一擲,紙團精準無誤地掉進垃圾桶。


    於毅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忽然坐直:“對啊,你看她不光隻跟我打了招呼,而且還加了我 qq,還說一起玩,這不是信號是什麽?”


    王培清無語,後背虛靠著後邊那張桌子聽張誌強在講台前說假期注意事項。


    於毅心花怒放:“要是她能考上,再跟我考一個地方就更好了,那我就追她。”


    王培清實在覺得這人腦子被驢踢了,沒有一點即將身為成年人的判斷力。他直言:“她可不光加了你。”


    於毅詫異,聲音沒壓住,被張誌強罵了兩句。等全部都結束了,學生們開始拎著大包小包離開教室,於毅拽住他問:“她是不是還加了你?”


    “嗯。”王培清約了人在操場打球,包上掛著籃球著急往外走。


    於毅不依:“我知道了,是昨天還是前天,你要給她傳答案的時候加的吧!”


    “沒錯,”王培清忍不住白眼,“你能不能別自己加戲,喜歡就追,不喜歡就別一副寂寞騷樣,磨嘰。”


    於毅抖動下頜,有氣說不出,他鬆開王培清,很快人就不見了影子。


    安平的 qq 好友邀請晚上吃晚飯的時候就發過來了,於毅問她:“幹嘛呢?”


    她大拇指遲鈍地敲了幾個字:“吃火鍋呢。”


    照例,周六晚上的火鍋局。錢同元每周也是訓練六天,一般周六他都會叫裴江南一起來吃火鍋。今天多了個人,也是體育生,不過是個專項踢足球的。


    安平知道這男生跟自己一個班,也知道姓甚名誰,不過沒什麽太深的印象。無事的話他一般不會到教室的後麵幾排去,自然也沒跟他怎麽講過話。


    錢同元的電鍋放在地上,墊了一個硬紙箱,他們四個端著碗拿著凳子圍坐在鍋邊,嘻嘻哈哈。


    錢同元看安平不專心,拿著手機敲敲打打,問:“你跟誰發消息呢?這麽上心。”


    安平將剛才晾在碗裏的一塊豆腐塞嘴裏,囫圇:“你不認識,一中的。”


    “你簡直見色忘友。”


    “胡說什麽,”安平輕嗤,“單純想讓人學習上帶帶我,到下學期聯考看能不能要要卷子什麽的。”


    錢同元一臉不信:“你就是看上一中的男生了,跟咱們學校那些個膚淺的女生一樣。”


    職中的男生每天必做兩件事,一討論學校裏的漂亮女生,二對著隔壁學校的男生罵罵咧咧。


    這是體育生。


    至於其他男生,一般都是討論學校裏的漂亮女生,然後再對著操場裏訓練的體育生罵罵咧咧。


    安平氣鼓鼓:“我就膚淺咋了,哦,我就不能看上個隔壁品學兼優的,非得爛在咱們學校這個坑坑裏。”


    一旁一直悶不吭聲的男生聽見安平這話,抬眸看她。安平去夾鍋裏麵的魚丸,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他把羽絨服脫掉了,就剩下裏麵單薄的黑色衛衣,頭發剃得很短,看著有點凶。兩人挨得很近,安平能聞到他身上熱氣騰騰的味道。


    偏偏她筷子底下的魚丸不願意被吃掉,安平筷子一靠近,它就掙脫。男生拿了放在他邊上菜籃子裏的勺子,在沸騰的紅鍋裏將魚丸撈起,示意安平拿碗去接。


    她接過,開口說了謝謝。又說:“聲明,我剛才那話可不針對你們兩。”


    錢同元一臉看透她的表情,跟坐他旁邊的裴江南耳語什麽。安平有口無言,專心消滅碗裏的魚丸。


    男生也沒說話,拿起一邊的土豆片要往鍋裏下,安平眼疾手快,左手伸出去擋住他的動作:“林東行,你先別把土豆下進去,等會鍋都糊了,先煮點其他的菜。”


    林東行止住動作,肩膀一滯,有一瞬間的出神,“好。”


    錢同元邊給裴江南夾菜,邊說:“我就搞不明白,把他們一中的小白臉有什麽好的,我們學校就人才濟濟。你就比如說林東行,哪裏差了。學習好不能代表什麽都好,教育都提倡全麵發展了,你看人也要眼光放寬一點好嘛!”


    安平沒耐心:“學習好至少說明腦子合適著,不像你滿腦子肌肉。”她後半句罵人的話是對著錢同元用唇語說的,裴江南在,她也不好太放肆。


    林東行臉上帶著木木的微笑,在他精壯的身軀上莫名和諧,好像他從小就隻會這麽一種笑。講實話不太自然,安平低頭往嘴裏扒了一口嫩豆苗,辣味瞬間衝到眼睛,她忽想起第一次見王培清時他的頹靡樣。


    他即使生著病,也帶著一種在初秋涼爽的午後陽光裏愜意搖曳的枝繁葉茂樣。


    第12章 chapter12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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