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影低下頭,好一會沒吭聲。


    等電話裏傳來秦雲敏叫她的聲音,她才抬起頭,帶著幾分無奈,又有些如釋重負的語氣:“姐,不是沒事了嗎。”


    “我現在有琰琰。我舍不得她,一點都舍不得。”


    “我怕她被人欺負。”


    秦雲敏沒說話,默了半晌,忽然道:“你和裴決說過嗎?”


    “我幹嘛和他說這個。”


    鍾影笑:“再說了,過去多久了——好了,都怪你,幹嘛又提起來。”


    “怪我怪我。”秦雲敏也笑。


    不過鍾影還是隱隱覺得,裴決應該是察覺到了幾分。


    他說他擔心她。


    ——也隻能是裴決了。


    小時候鍾影就覺得他能看穿自己。


    現在長大了,他的看穿換了個境界——變成了自問自答。


    就像今天早上,他要趕去上班,臨行將後麵一周的排班時間發給了她。鍾影看著上麵為數不多的空出來的時間,有些好笑,但沒說什麽。


    裴決瞧著她,忽然道:“你是不是在想,雖然是我的時間表,但自己的時間也好像被支配了?”


    鍾影沒理他,這叫什麽話,難道不是嗎。


    裴決一眼看穿她心裏的腹誹:“不是的。”


    鍾影:“……”


    他真是很了解他從小看到大的妹妹。


    “影影,這隻能代表我的時間屬於你——要不你也給我做個時間表?”裴決嚐試建議道。


    鍾影真是氣笑了:“你還不走嗎?”


    “現在是你什麽時間?和我扯皮的時間?”


    裴決一邊套外套,一邊很無可奈何的樣子,看著她搖頭糾正:“是談戀愛的時間。”


    第52章 爆破


    入夏天亮得越來越早。


    一天裏的時間好像被拉得長了些。


    聞琰在培英的課外活動開始多了起來。有時候吃完午飯睡好午覺, 培英的老師會帶著他們進行戶外活動,所以鍾影經常要起很早為她準備兩個書包。出門一身整潔校服,可能下午回家就是一身灰不溜秋的登山服了。偶爾捎帶幾隻昆蟲標本。


    “媽媽你怕不怕?”聞琰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做的標本。


    狹長的甲殼, 頗為詭異的青紫金屬光澤。


    鍾影麵不改色, 雖然心裏已經有點抓狂了,但還是說:“是不是都濕透了?”她把手伸進聞琰衣領, 果不其然,一身的汗。


    “這個叫桃金吉丁——好聽吧?我覺得蠻好看的, 可是夢夢說嚇人,陳知讓同學說還好。”


    “但是我知道陳知讓同學很害怕,因為他說還好的時候往後退了!哈哈哈!”


    獅子公主昂首挺胸,頗為得意。


    鍾影:“……”


    真是和她爹一模一樣。


    鍾影想起高中的時候,體育課聞昭抓到蟲子,一般人的正常思路,早就扔掉了,他偏不, 轉來轉去找人, “鍾影你過來——”他笑得陽光開朗又人畜無害, 等鍾影真過去了,唰地一下伸出手給她瞧:“是不是很醜?”鍾影能三天當他是空氣, 跟他說半個字自己就不姓鍾的那種。


    “媽媽你別害怕啦。我保護你啦。它都被我做成標本了, 說明什麽?”


    聞琰一邊扒飯一邊念念有詞:“說明我是老大啊!”


    “有老大在,怕什麽。”


    鍾影忍不住笑:“好的,老大,要不要再吃點胡蘿卜?”


    聞琰笑眯眯, 雙手遞碗:“沒問題的!老大媽媽!”


    鍾影:“……”


    “——哈哈哈!鍾影,求你了, 閨女給我養吧。我一口一個!”


    晚上和程舒怡聊起,程舒怡聽得有點魔怔了。


    鍾影笑,想起她的訂婚宴,便問:“準備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吧。就是一些流程得記住,已經約了攝影師跟拍,到時候也會幫忙cue流程。”


    “那就好。”


    這段時間他們也很忙。藝術團和高校合作的畢業演出最終定在六月初。之後也就剩一周左右的時間留給程舒怡籌備訂婚。


    琴行的暑期課程這段時間也陸陸續續上線了。鍾影看了下暑期課表,真是符合熱火朝天的七八月。


    “琰琰什麽時候去英國?”


    程舒怡回憶了下之前鍾影和她說的時間:“肯定能來吧?”


    鍾影:“放心,就在後麵幾天。先送她和她奶奶去深州。”


    “去深州?”程舒怡問:“裴決爸媽那?”


    “對,他們想招待下。琰琰沒去過深州。”


    說起來,這件事一開始,趙慧芬還心想沒必要。她是覺得本就給人家添麻煩了,再過去繞一趟,不是更麻煩。誰知吳宜直接打了飛機過來同趙慧芬說。她是見慣場麵的吳總,哄得趙慧芬同她相見恨晚。不過兩人聊得最多的,還是鍾影母親秦苒。趙慧芬就沒怎麽問過鍾影她母親的事,隻從聞昭嘴裏知道個零零碎碎,後來也不好多問。那回吳宜來,兩人聊了許久。聞琰真是驚歎她吳奶奶的社交能力——畢竟趙慧芬的社交已經很牛了,吳宜簡直上了一個級別,堪稱控場。


    吳宜是一個人來的南州,裴決就組了個飯局,秦雲敏和周崇岩也去了。


    飯桌上都在說以前寧江的事。換作以前,秦雲敏真是不能想。來南州工作、找到鍾影的這幾年,她根本就不敢在鍾影麵前提寧江的人和事,甚至“寧江”兩個字她都得提前在腦子裏預警,能不提就不提。


    可自從上回五一請裴決吃飯,再到這次吳宜過來,鍾影看上去放鬆許多,她坐在裴決身邊,挨著古靈精怪的女兒,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


    以前好像總有些憂慮,雖然時間在慢慢過去,但她不說話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她在想一些很不好的事情,無論是她自己要想,還是從別人的話裏想到——秦雲敏有時候也不知道自己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那次吃完飯,正好在商場,裴決就和鍾影帶聞琰看電影。一部在成人看來十分幼稚的動畫片。那個時候,秦雲敏還想,幸好自己沒孩子,不然讓她坐板凳上一個半小時看動畫片,真是要抓狂。她把這個想法和周崇岩說,周崇岩委婉道,老婆,謝天謝地,我也是這麽想的,我隻想打球。秦雲敏:……


    回去路上覺得好笑,給鍾影發信息,問她動畫片好看嗎。


    鍾影隔了好一會才回。


    “蠻有意思的。”她說。


    秦雲敏盯著這五個字,忍不住笑:“大小姐談了戀愛就是不一樣。”


    手機光線熒熒,映著鍾影笑起來的麵容。電影結束她和裴決說:“雲姐還想問你電影觀後感,我說你看得比我認真,她不信。”


    裴決笑:“是還可以。”


    聞琰仰頭,眯眼一笑:“是吧裴叔。”


    晚上聞琰去趙慧芬那,吳宜也住那。本來這趟過來訂了酒店,但趙慧芬覺得反正家裏就自己,聞琰也能過來陪陪兩位奶奶,就讓吳宜跟自己回家了。在趙慧芬家,吳宜莫名感受到了一種沒了老公的幸福。具體是什麽說不出來,大概是看到照片掛牆上的那種靜謐感吧。吳總心想。


    時間過得還是很快的。


    六一兒童節那天聞琰也去了市藝術團。


    團裏請了著名的芭蕾舞團來給所有的小朋友表演經典的《胡桃夾子》。不過聞琰開心的是能在媽媽工作的地方和媽媽一起看演出。


    光是六一兒童節的禮物,小姑娘就已經拿到手軟。


    等放學,鍾影看著她費勁巴拉提著手裏的一大包裝飾精美的毛絨玩具,以為是秦雲敏又送了份,結果一問,是陳知讓送的。


    “陳知讓說這是他媽媽從香港帶回來的蛋糕兔子,最新款的。他說如果我不要的話,他心髒就會出問題。”


    鍾影:“……”


    說實話,陳知讓確實心髒不好,但這樣的話能對著聞琰張口即來,也是令人哭笑不得。


    聞琰緊皺眉頭,歎氣:“媽媽,怎麽辦?”


    小聞老師似乎也頗懂大人之間的禮尚往來。雖然表麵看這隻是象征單純友誼的禮物,但做大人的總得表示些。


    到家,裴決正在做晚飯。


    他落地的時間不固定。


    碰上時間正好,還是能趕上一頓晚飯的。


    飯桌上聊起這事,裴決想了想,對鍾影說:“下周我有一趟飛香港,到時候去看看。”


    聞琰指了指沙發上的超大毛絨玩偶,叮囑道:“最好拍照哦裴叔。”


    裴決笑:“好。”


    雖然禮重有負擔,但一點沒妨礙聞琰晚上抱著睡覺。


    柔軟至極的兔子蛋糕,溫暖明亮的配色,簡直是小女孩的夢裏裝飾。


    看著翻身就自然而然摟住禮物睡覺的閨女,鍾影好笑。


    似乎在聞琰的世界裏,任何問題都可以解決,實在不能解決,那就夢裏解決好了。


    房間裏出來,見裴決正坐在餐桌邊搜索那款玩具,鍾影走過去,看了眼價格,頓了頓,實在忍不住:“……這裏麵是不是有金子?”


    裴決:“……”


    半晌,他放下手機,語氣嚴謹地對鍾影說:“剛才我看了下它的成分,應該是沒有的。”


    鍾影:“……”


    屋子裏燈關了大半。


    頭頂燈光明晃晃的,落在裴決一本正經的臉上,還挺像回事。


    鍾影笑著轉身往沙發走,裴決伸手攔住她的腰,笑:“這就走了?”


    “不然呢?”鍾影說著忍不住笑:“聽你繼續胡說八道?”


    裴決隻是笑,沒再說什麽,拉著她坐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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