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得的。


    “我為什麽要生你氣?”裴決轉過身,低頭去看鍾影表情。


    見她氣得眼圈都紅了,裴決真是頭大。


    今天到底什麽日子,他不清楚,隻知道這日子過得跟過山車似的,一會聽見她打人,老天爺,這會又不開心。


    裴決一把抱起人,擱到對麵的廚房台麵上,傾身仔細去瞧:“怎麽了?”


    他伸手屈指小心碰了碰鍾影眼角,似乎在同這裏商量。


    鍾影抬眼看他,眼神微閃,心頭苦澀。


    她別過臉,怔怔望著窗外六月裏不甚明亮的梅雨天。


    人長大了似乎有一點不是特別好。


    時間變長了,過往那些沉沒在記憶裏、孤零零的細節,想起來就會在心頭穿針引線,帶來陳年的酸澀與疼痛。


    裴決注視沉默的鍾影,再度去回想,便也很快知曉鍾影此刻情緒的由來。


    他無奈地彎起唇角,語氣放輕:“影影,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我肯定會嫉妒。”


    鍾影轉回頭看著他。


    裴決便去親吻她的嘴唇,吻慢慢移到她軟紅的唇尖,低聲帶笑:“但我也不至於和兩隻橙子置氣。”


    “它們懂什麽。”裴決笑。


    鍾影有些愣住,反應過來也笑。


    “當然更不可能生你的氣。”裴決將她微張的嘴唇吻住。


    鍾影摟緊他。


    唇齒間的旖旎總是浪漫的,但時間久了就不大好。裴決稍稍退開,注視鍾影的眼眸有些深。


    他的一隻手撐在一旁,另一隻手撫在鍾影後腰,動作略微停頓的時候,裴決想了想,承認道:“我確實到了學校才看到。”


    “你又不和我說。”


    話音剛落,鍾影瞪他,反應極快:“是你一路上都不講話!”


    橙子暫且免責,該有的還是應該追究到底。


    她鮮少這樣同裴決說話,其實就是在撒嬌。神情嫵媚又蠻橫,一雙圓瞳氣勢洶洶地瞧人,實則半點氣勢沒有,橫著秋水,顧盼生情。


    裴決十分專注地看著她,漆黑眼底笑意明顯。


    鍾影被他盯得臉紅,想要轉開臉,一側臉頰又被後腰撤來的掌心捧住。


    拇指摩挲了下她柔軟的麵頰,好半晌,裴決忽然望著鍾影問:“如果那個時候我讓你和他分手,你會嗎?”


    鍾影愣住。


    他的視線緊緊跟隨她臉上的神情,摩挲在鍾影麵頰的指腹微微停頓,他追問:“會嗎?影影?”


    裴決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為什麽會追問起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他隻是單純地想知道。雖然心底明白,大概率是不可能的。可又隱隱地覺得,偷偷塞給他兩隻特別好看的橙子的妹妹,心底裏有他、舍不得他。


    鍾影轉不開臉,同裴決對視著,過了會,纖長細密的眼睫垂下,她低聲:“我不知道。”


    話音落下,心尖好像被什麽一擊鑿開。


    就像地殼深處裂開的縫隙,能看到炙熱翻滾的岩漿。


    裴決注視著鍾影,忽然,他笑起來:“你會的。”


    第58章 情書


    吳宜打來電話那會, 鍾影正和裴決收拾兩箱子裏的照片。


    主臥套間裏有一個用來隔斷的收納架,還蠻高的。鍾影四處找地方放的時候,打開這裏, 空蕩蕩一片。她扭頭看裴決, 不得不說,這套主臥, 空得簡直有些過分了。衣帽間裏是他色調單一的西服外套襯衣t恤,領帶皮帶、袖扣手表擱在一旁的玻璃抽屜下, 但也十分極簡,瞧著就很孤單。


    裴決站一邊,看出妹妹的想法,想了想說,我也才搬進來不久。這話是沒錯,但他在公司的宿舍更簡單。


    他從小就沒什麽物欲。這一點鍾影印象很深刻。別的孩子出去玩,到了新地方,總要買些什麽, 新奇的、不新奇的, 拿到手就好。裴決不。他時常一副旁觀的模樣看著那一個個精美的物件, 對於到手的欲望極低。而因為態度上的冷淡與平靜,偶爾, 會讓人不舒服——他的旁觀, 會讓人覺得傲慢。


    不過根底上,他是不是這樣的人,無從知曉。父母也隻會覺得省事省心。


    但他很喜歡看鍾影擁有什麽。雖然妹妹的性格也極少討要。隻要鍾影想要,裴決會眼前一亮、連帶的興致都瞬間盎然——重要的從來不是某個東西, 而是鍾影的態度。她聚精會神的樣子、欣喜雀躍的樣子,還有戀戀不舍的樣子, 一度令裴決沉迷。


    “收到了嗎?”


    “我是不是太著急了……上次去南州看琰琰就想帶過去的。但大師說得慢慢來,我想著也對。還是先去見見趙慧芬,聊聊你倆的事……回來再寄……”


    電話裏,吳宜的聲音介於激動和憂愁之間,又因為大師的介入,變得神神秘秘。


    和裴決對視一眼,鍾影忍不住笑。


    裴決懷疑自己聽錯了:“大師?”


    “什麽大師?”


    今天一整天,事情的發展都在出乎他的意料。


    打人的妹妹、找大師的母親。裴決感覺自己太陽穴正在跳。


    那頭稍稍停頓,半晌,裴新泊的聲音傳來:“還不是為了你。”


    相比吳宜的憂愁與興奮,他單純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態度。


    “你不知道你之前什麽鬼樣啊?”


    裴決:“……”


    鍾影靠著櫃子,歪頭笑盈盈瞧他。


    她發現每當裴決不自在,或是感到尷尬,他就不會看她,視線定格在某個地方,麵上卻還是一副認真的、沒什麽表情的樣子。


    “一潭死水的……想著找人給你算算,這以後怎麽過。”


    “後來大師算了把,說你去南州是個好決定——不然我怎麽會同意你去,我腦子不好?”裴新泊無語。


    “放著早點退休不要,在這裏給你拚死拚活?我馬上六十了!臭小子!”裴新泊越說越氣。


    裴決:“……”


    鍾影忍不住笑。


    “影影呢?”吳宜問。


    “我在。”鍾影站直,湊到手機前,笑著說:“剛剛就在整理照片。”


    “是不是很可愛?”吳宜笑。


    “拿出來寄的時候越看越可愛——這小子在你麵前從小就五迷三道的,看出來了沒?”


    聞言,裴決真是比他爹還無語:“媽?”


    鍾影一邊笑一邊說:“可我看他很喜歡做哥哥。”


    話音一落,裴決愣住。


    他扭過頭瞧鍾影,麵上想笑、又不知道為著妹妹這句話到底應該作何表情,好一會,他都不知道說什麽。


    “可不是!”吳宜歎氣。


    “假正經的!”吳宜再次歎氣。


    裴決起身走開。


    鍾影笑得彎腰。


    聞琰今天要過來吃飯,順便看看自己正在裝修的房間,公主得給點意見。裴決就去廚房收拾今晚的食材。物業已經預備得很充分了,水果都是應季的,一籃新鮮濃鬱的荔枝擺在最外麵,底下晾著冰塊,十分清涼。


    挑了些進房間,鍾影還在和吳宜講電話。


    她不蹲在櫃子前了,改躺在床尾的軟榻上,仰頭望著樣式簡單的頂燈,烏黑濃密的長發傾瀉在塌邊,蓬鬆得好像一團雲霧。隻是頭發實在細軟,空氣裏細微的流動就讓邊緣的發絲不斷地繚繞、卷曲。


    天氣依舊不算明朗。


    烏雲始終堆積在邊緣,等待著什麽似的。


    屋子裏光線也暗,令人昏昏欲睡。


    “……他沒和我說。”


    聽見身後動靜,鍾影偏頭去瞧,望著走來的裴決笑道:“阿姨說初中的時候,你班上有同學給我情書,托你轉交。”


    “是嗎。”裴決微微一笑,將一盤荔枝擱在對麵的茶幾上。


    “我不記得了。”


    他坐下來剝荔枝。


    怎麽可能不記得。簡直快恨死了。


    那幾封不知好歹的情書應該還在寧江老宅的床底下吃灰。


    “阿姨說後來在你床底下翻到了。”鍾影笑出聲。


    裴決:“……”


    電話在單方麵的、持續的沉默中掛斷。


    鍾影起身走過去,見裴決專心剝著荔枝,便彎腰去瞧他臉上的表情,想了想,笑著問:“情書裏麵寫的什麽啊?”


    “哥哥?”


    裴決:“……”


    他拉她坐身上,喂她吃荔枝,麵無表情道:“我怎麽知道。”


    鍾影咬著荔枝,點點頭,吐核的時候說:“這樣是不是不好?”她的語氣有些嚴肅,又有些認真,好像真的在指責裴決處事不道德。


    裴決都要冷笑了:“鍾影,那會你才幾歲?”


    “初一。”他比她還要嚴肅。


    鍾影靠在他肩上,笑著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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