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見今日又來一個,打量麵貌,不是?與她們一夥的,當下便劃出楚河漢界。


    牢裏潮氣甚重,雨天漫著一股腥臭味,藏在稻草、磚縫下的爬蟲探出頭,神色恍惚的女子盯著腳邊那條蜈蚣,一點不知道害怕,那些爬龜婦看在眼裏,湊在一起?小聲嘀嘀咕咕。


    最後有一人?道:“大姐,你是?犯什麽事被關進來?”


    何平安緩緩抬眼,麵無表情?靠在身後的磚牆上?,伸手作刀,朝著空氣狠狠揮下。


    “我?殺夫。”


    年紀稍大的爬龜婦見她如此,往邊上?靠了靠,好奇道:“大姐有好膽量,隻是?女人?力氣不敵男人?,你怎麽殺的?”


    “我?有個奸.夫,事情?敗露後,我?們一不做二不休,趁夜將?他綁起?來,一刀捅死。”


    “啊……”


    何平安將?頭發徹底揉亂了,一張雪白的臉被遮了大半,又有一身淡淡的酒氣,她懶懶坐在那裏,旁人?問什麽,她就胡言亂語。


    幾個爬龜婦半信半疑,又不敢真的上?前試她。


    等到傍晚差役來放飯了,何平安這才?往門邊上?走了幾步。


    牢裏的飯沒有油水,堪堪能填個肚子,幾個爬龜婦將?飯菜分?完,何平安眼尖,搶過飯最多?的那碗,也不用什麽筷子,狼吞虎咽。


    “你這個人?!搶什麽!餓牢裏出來沒吃過飯?!”資曆最老的爬龜婦拿著筷子指她,氣急敗壞道。


    何平安專心吃飯:“我?就是?餓牢裏出來的,吃碗飽飯有何不可?,你們不服?”


    這三?個爬龜婦聽人?這般挑釁,一時?紛紛遞去?眼色,朝她圍過來。


    “我?聽說過你們幹的勾當,專挑鄉野貧家婦人?下手,生人?活剖,一屍兩?命,隻求一味叫紫河車的藥材,這樣的錢掙著你們也不嫌髒。”何平安邊吃邊說,目光逡巡,見有動手的趨勢,一腳先踹過去?,將?那年紀最大的踹倒地。


    “一群老東西,也敢把我?當成那些懷胎的婦人?欺負?”


    她將?碗裏最後一口飯吃掉,狠狠將?那粗瓷碗砸碎。


    倒地的爬龜婦摸著屁股,怒火中燒:“你別得意!咱們三?個人?難道還製服不了你,大話別說在前頭,仔細死的太難看,大家誰手上?還沒幾條命。”


    何平安看著她,點點頭:“那我?現在求你殺我?,你快來殺我?呀。”


    “快上?!”


    其餘兩?個爬龜婦麵麵相覷,其實她們每每對婦人?下手時?都?是?先在飯食裏下藥,將?人?迷暈過去?綁起?來動刀子,今日碰上?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大活人?,心裏還有些發怵。


    “快上?呀!”


    “你怎麽不上??”何平安問。


    資曆老的爬龜婦左右看了看,喘著氣站起?來,何平安往前走幾步,她退幾步。


    “怎麽不出手,手斷了?”


    “你……你等著。”她還在揉自?己的屁股,顯然不敢單打獨鬥。


    何平安左右掃了一眼,慢慢擼起?袖子。


    當初李小白還在顧家的時?候,六尺跟他討教了幾招拳法,她跟在後麵囫圇學了一點,後來薑茶來了食肆,她也請教了幾招,薑茶出手招招陰險狠辣,如今對著這幾個爬龜婦,拿來夠用了,隻是?……


    “我?可?等不急了。”


    何平安將?年紀大的爬龜婦一把摁住,掐著她的後脖頸便往那一旁裝滿屎尿的恭桶裏按去?。


    老爬龜婦拚命掙紮,不知她拿來的力氣,垂死之際將?那恭桶一把踢翻了,牢裏頓時?臭不可?聞,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來人?呀!殺人?了!”另兩?個爬龜婦縮在一角朝外大呼。


    “啊啊啊殺人?啦!”


    ……


    何平安死按著老爬龜婦,那幾個差役進來攔不住她,拿著鞭子便抽過去?,她挨了幾下,卻發現這幾個人?壓根就跟玩一樣。事後差役給她單獨換了一個牢房,何平安渾身髒兮兮臭烘烘,押她的人?皺著眉,卻小聲道:“這老貨死的好。”


    知府當夜知曉此事,又差人?給她送去?一頓熱飯。


    何平安吃著飯,心想若是?時?運不濟,死前吃飽了也好,下輩子不當餓死鬼。第二日,何平安被押到公?堂,小胥吏挨牌唱名?,待點到她的名?字,何平安進去?一瞧,不期然看見顧蘭因。


    她本來還想為自?己陳情?,此刻跪下便道:“小人?喪夫,輾轉至潯陽,因貪圖薑茶的美貌,與他廝混在一起?,不知他是?水匪,既然犯了法,小人?願伏法,任憑老爺處置。”


    知府看了眼一旁的少年人?,心下有些好奇,於是?指著顧蘭因道:“你可?認得他?”


    “不認識。”


    知府一副了然的模樣,又指著另一批人?,問道:“那你可?認識他們?”


    他們從外進來,跪在何平安跟前,紛紛喊她少奶奶,這當中既有白瀧,又有六尺,成碧跟山明兩?個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將?趙家敗落後少爺這一路是?如何尋她的故事說的令人?潸然淚下。


    何平安捂著耳朵,不耐煩道:“不認識。”


    顧蘭因拱手對知府道:“還有一人?,老爺何不請進來?”


    何平安一肚子火,但在見到柳嬤嬤的那一刻忽然不知說什麽好了。


    “你可?認識她?”知府對柳嬤嬤道。


    柳嬤嬤千裏迢迢坐船過來,到了秋天,頭發似乎更白了,她穿著一件青棉布長襖,走路已經要?拄拐了。這還是?在外頭一次見何平安,她將?她仔細看了看,半晌,心疼道:“我?雖年紀大了,眼睛不靈光,可?少奶奶我?怎麽會不認識呢。”


    “少奶奶,這些個月你身子可?好些了?我?們那時?候在趙家找了你許久,怎麽一晃,你到這兒了?少爺開始跟我?說時?我?還不信,不過掛念著你,上?個月便跟老爺太太辭行趕了過來。”


    何平安跪在那裏,咬著牙一言不發,微微側過身。


    “少奶奶……”


    何平安捂著眼睛,一聽柳嬤嬤的聲音,不敢說不認識她,唯恐傷了她的心,可?偏偏這是?在顧蘭因跟前。


    知府見狀,敲著醒木,質問道:“你冒用他人?名?姓,棄家拋夫,暗中與水匪廝混,不守婦道,犯婦何氏,你可?認罪?”


    何平安猛地抬起?頭,聽到自?己的姓氏,吃了一驚。


    柳嬤嬤聞言歎了口氣,低聲勸道:“少奶奶,昨夜少爺都?告訴我?了,你姑且先認了罪,少爺說會不計前嫌。此事我?們也不會告訴老爺和太太,先把性命保住,萬事才?好商量。”


    何平安抬眼看著顧蘭因,見他此刻在人?前裝的癡心一片,寬容大度,一時?氣笑了,怪不得他昨日敢說那樣的話。


    她今日就算抵死不認,他也有法子叫知府逼她認。


    柳嬤嬤都?出來了,還不知下一個是?誰,總歸是?要?逼她就範,那她就順他一回。


    何平安挪了挪,離柳嬤嬤遠了點,跪地砰砰砰磕頭,冷笑道:“既然我?夫君願意做這千年王八,那我?便認了,我?何平安與水匪廝混,不守婦道,棄家拋夫!”


    顧蘭因斂了笑意,袖手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知府最怕的就是?這種夫妻間的家事,這結果雖跟顧舉人?早間要?的差不多?,但他此刻還是?有些犯難,於是?小聲問他:


    “如何?”


    第30章 第三十章


    顧蘭因?垂著眼簾, 清俊的?麵上無甚表情,不知是她那一句話刺中了他的心,他忽然?改了口。


    知府憋著笑, 於是又將何平安打回牢裏?,隻是改了罪名?, 將她與水匪勾結這一項劃去, 杖打五十, 仍由其丈夫領回去。


    何平安被按在春凳上,不知是否有人授意,這些差役看似打的?狠,實則都是假把?式,棍子落在身上時?隻給她些微的皮.肉苦。等她挨完這五十杖已然?到?了日午時?分,柳嬤嬤等人拿著幹淨衣裳在捕廳外等她。


    雨下的?大,地上都是泥點子, 身後的?牢房昏昏暗暗, 何平安扭頭看了一眼,依稀能聽見幾道從裏頭傳來的?鞭打聲。


    她如?今出來了, 薑茶隻怕凶多?吉少。


    何平安一張臉失了血色, 行走間有幾分失魂落魄, 六尺等人遠道而來,今日還是頭一次見她, 都知道她從前生了幾場病, 身體不好, 便將厚厚的?氅衣先給她穿上。


    “你們回去罷,我……”


    馬車上, 一人撩開車簾:“你想去哪?”


    顧蘭因?穿著襴衫,神色極冷淡, 這樣的?陰雨天裏?他膚色顯得十分蒼白,一雙暗沉沉的?眼,如?鬼魅一般盯著她。


    何平安將遮眼的?發?絲撩到?耳後,緩緩爬上馬車。


    “我跟你回去。”她說。


    “你以為跟我回去了,我就能?輕易放過那個水匪?”


    何平安跪在離他不遠的?角落裏?,卻是狠心道:“他與我非親非故,任你要打要殺,都不幹我的?事。”


    顧蘭因?稍稍感到?一絲意外,未幾,將手邊上的?幹淨衣物朝她砸去,譏諷道:“小平安果然?無情。”


    何平安置若罔聞,微微抬起眼簾,見他正毫不避諱地盯著自己?,她頃刻間仿佛讀出他眼中的?意味。


    長街短巷隱在雨幕之中,偶爾落下幾陣飄風雨,將厚重的?車簾吹開一線。


    麵容沉靜的?少女緩緩褪去了身上的?髒衣裳,抬手將青絲梳攏,對麵端坐著的?少年人遞來一根水仙花頭簪,動作極輕柔。


    四目相對,為她簪發?的?少年手指流連,順著她的?麵頰往下,最後捏著何平安的?下巴,溫柔道:“你也是這樣勾.引那個水匪的??”


    ……


    馬車外,山明頭戴鬥笠,身穿蓑衣,拉著馬韁,他聽著身後忽然?傳來的?一陣響動,微微睜大眼睛,想要回頭,卻又不敢回頭,想了想,他又繞了一圈。


    隔著一道簾子,顧蘭因?將何平安狠狠按倒,一雙眼冷了下來,哪有什麽?繾.綣溫柔。


    “你這個淫.婦,千人騎萬人枕的?婊.子。”


    他咬著她的?耳朵,一字一字道出口,炙.熱的?呼吸之下,心內暗潮湧動。


    何平安疼的?閉上眼睛,才挨過五十杖,雖未傷及根本,可皮.肉傷禁不起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力.蹂.躪。他將她壓.在.身.下,吮.著耳.垂上被咬出的?血珠,襴衫不複整潔,一雙眼暗.沉沉,由著心頭的?惡.念驅使,恣.意泄.在她玉白的?肌骨上,像是在玷.汙一捧雪,直至將她融化。


    “何平安,你求我,你求我……”


    她死死抓著門?框,指尖被簾外雨水打濕,死也不吭聲。


    憑什麽?趙婉娘是他珍之愛之的?寶珠,自己?就活該受這樣的?欺負,忍他的?卑鄙下.流。


    天上雷聲陣陣,整個潯陽城皆籠罩在陰雲之下,江波潎冽,風浪不止。


    山明等雨停了,駕馬車停在桃葉巷的?別院跟前。


    此?刻天空一碧如?洗,青綠的?芭蕉葉上水珠滾淌成線,馬車裏?遲遲不見有動靜,山明咳嗽幾聲。


    良久,顧蘭因?這才出來。


    山明彎腰偷偷瞄了一眼,心下有幾分篤定,便低頭不敢再多?看了。


    顧蘭因?抱著何平安,神色平靜,待到?了臥房,撈起她那隻手,見冰冷至極,一麵吩咐丫鬟去喊大夫,一麵便要來熱水。


    顧蘭因?將昏過去的?何平安泡在熱水裏?洗了一遍,又在櫃子裏?挑挑揀揀,在大夫過來之前替她穿好衣裳,遮住了這些刺眼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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