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瀅飲了一口熱水,熱水入喉,驅散了些許寒冷,捧著溫熱的杯盞應:“他有能力保護自己。”


    “那先生覺得,伏先生這次彭城之行,能成功嗎?”


    虞瀅笑了笑,沒應。


    會成功嗎?


    她想,會的。


    依稀記得有武陵的人作為對手,但武陵本就討彭城王的不喜,伏危能言善道,自是拿下了。


    隻是變節多了,很大的可能不會按照原來的軌跡走。


    便是不按照原來的軌跡,她也相信伏危有那本事走向同樣的結果。


    更別說,伏危帶著她說過的那些律法前去了,勝算很大。


    伏危等了大抵有半個時辰,才有人來喚。


    起身捋了捋衣袍才出屋子。


    行至庭院,正巧遇上從屋中出來,麵上帶著喜意的李程。


    想來,與彭城王交談甚歡。


    二人見麵,李程才收斂了臉上的喜意。


    沒有交談,隻相□□了點頭。


    伏危行至門外,還未敲門,屋中便傳出彭城王低厚冷硬的聲音:“進來。”


    伏危推開而入,便見彭城王盤坐在寬大的長榻上,腿上還枕著一頭灰色的狗……不對,是狼。


    彭城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腿上的巨狼。


    那狼是正常狗的兩倍之大,懶懶掀開眼瞧了一眼進來的人,又懶洋洋的閉上了眼睛,有一下沒一下晃動著尾巴,以示它是清醒的。


    這狼竟有幾分狗裏狗氣的。


    伏危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並無驚訝之色,朝著彭城王一禮:“豫章周家二郎周毅麾下幕僚伏危見過彭城王。”


    彭城王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開了口:“方才隴西來的那位見著煞都驚了片刻,你竟也不怕。”


    煞,想來是那頭灰狼了。


    伏危笑了笑,應:“人性比野獸可怕,如今在下連多種人性都見過了,自然是不懼猛獸。”


    人性這東西,彭城王見慣了,默了默後也沒有繼續搭話。


    屋中靜默片刻後,他才開口直言道:“我已經打算和隴西聯手了,可畢竟豫章也取得令牌,便聽聽你想說些什麽。”


    掀眼看向了伏危,那平靜冷漠的眼神不怒而威,盡是無處不在的威嚴。


    彭城王雖已有收斂,卻是比他膝上圈養的猛獸更來得凶悍。


    第189章 一百八十九章


    在彭城王威壓強悍的目光之下, 伏危從容地從袖中拿出了一份卷軸。


    “在聽之前,且請彭城王過目一下豫章的誠意。”


    說著,把手中的卷軸遞了過去。


    彭城王靜觀了片刻才伸手接過, 解開細繩把卷軸展開,大抵有七八頁紙。


    還未覽內容,便先抬眼瞧向伏危。


    這些天,來彭城送拜帖的人,衡戟都有個大概的了解。且眼前這人在這武陵和嶺南,豫章三地還是個名人,他不想知道都難。


    還有他的妻子, 幾地對這對夫婦皆為讚歎。


    看著伏危, 衡戟平靜的開口:“我是個白丁。”


    伏危神色微凝, 這是他未想過的。


    仔細想想卻也是顯而易見。彭城王自幼就為奴, 怎會有機會識字?


    衡戟說了之後,朝外問:“李將軍可回來了?”


    外邊有人應回來了, 便讓去喚。


    收回目光, 衡戟並未過問上邊寫的是什麽內容。


    約莫半刻,李將軍敲門而入, 衡戟直接把紙遞給了他:“瞧瞧, 上邊寫了什麽。”


    李將軍知道主公大抵定下了隴西, 接過紙頁往其中覽去,目光裏頭卻沒有幾分認真。


    屋中靜悄悄的,唯有外頭的風聲與火塘裏炭火劈裏啪啦的細微聲響。


    彭城王淡漠地望著李將軍興趣不大的神色, 心裏大抵有了數。隻是不過片刻, 原本敷衍的李將軍不知看到了什麽, 似忽然反應了過來一般,驀然從後邊把第一頁給拿回來。


    越看, 臉色便越為肅嚴。


    見此,衡戟對上麵的內容也多了幾分興趣。


    內容不多,李將軍很快便看完了,恍惚了片刻後,才望向主公,解釋:“立奴隸律法,建各大私塾,寒門子弟,賤籍也可入學。改士族豪強世襲或是為官之策,可通過科考選賢用能,極大程度的廣納賢能。”


    “各地開官道。百姓可私有土地,也允買賣。稅收條目削減,明確條目,不得隨意增添稅收條目。”


    衡戟聽著,望向伏危,眸色不明。


    許久後,才言:“這就是你們豫章的誠意?”


    伏危應:“這隻是一部分,有更多的需要慢慢完善。另,待大事成,彭城隻需繳納一部分稅外,可自治,朝中不會插手,但兵力也不得超過十萬。”


    “若彭城王有意,便可簽訂契約。”


    衡戟沒回他,而是拍了拍灰狼的腦袋,道:“下去睡。”


    也不知灰狼有沒有聽懂,但也確實動了,睜開雙眼,從矮榻上走下,走到火塘的一旁趴下,目光灼灼地盯著伏危。


    灰狼下去後,衡戟也站了起來,從李將軍手中拿回了幾頁紙,暼了眼,問伏危:“是你提的,還是豫章的周宗主提的?”


    伏危道:“昨日從豫章來了消息,周宗主同意了。”


    聞言,衡戟挑了挑眉:“所以說,你們周宗主也未必能辦得到,是嗎?”


    伏危目光一凜,應:“周宗主能做到,但周郎將能更完善,更徹底。”


    衡戟略一疑惑:“周郎將?”


    李將軍解釋:“周家二公子。”


    聞言,衡戟想起方才伏危進來時的自報家門。周郎將,他的主子周毅。


    似乎明白了伏危的意思,衡戟不動聲色道:“所以,你不僅僅是想與彭城結盟,還想幫你主子與我結盟,是吧?”


    伏危道:“為了拉攏彭城,各地都拿得出手金銀財寶,也可應允彭城自行治理,卻無人提出改變舊梁朝的陋習弊端,豫章可承諾,周郎將也能承諾。”


    衡戟看了眼李將軍,複而又看向伏危,語調徐沉道:“豫章憑何見得我會因這薄薄的幾頁紙就會與之結盟?”


    伏危:“憑在下覺得彭城王是個性情中人,憑方才入城時見到的景象,百姓雖受戰禍波及,可眼中尚有希望。憑周家宗主和郎將都想國泰民安。”


    衡戟:“好聽的話,誰都會說,不是誰都可以說到做到的。”


    但一頓,又道:“讓你們宗主與我簽訂契約,但先送一份契書過來,我若滿意,自會去豫章,這結盟便也就定了。”


    彭城王如此快就下了決定,讓伏危微訝,李將軍更是露出了驚愕之色,忙阻止:“主公,這是否草率了些?”


    彭城王眼神堅定,望著伏危:“今日無論如何都會選一方結盟,草率與否,唯順心罷了。”


    伏危一笑,拱手:“往後,還請彭城王多指教。”


    “指教說不上,但唯有一點,若做不到,莫怪我不守契約。”


    伏危:“言出必行。”


    衡戟又道:“武陵霍太守底下的人,明麵上是為武陵而來,可卻拿的是豫章的柬子。你們豫章來兩撥人,瞧來也是不和的。”


    伏危:“武陵投誠豫章,也在在下的意料之外,畢竟在下與武陵太守有解不開的死結,也有弑父之仇,這輩子隻會是仇敵,不可能為同袍。”


    衡戟挑眉:“你們周宗主,在武陵和你這個小幕僚之間,選擇了武陵,或者說,選擇大局為重,選擇周家。你就沒怨過?”


    伏危微微垂眸,輕描淡寫的道:“在下效力的是周家二郎,若周郎將也是如此選擇,那便是在下所托非良主。”


    衡戟:“若真的所托非良主,你又當如何?”


    “既選為其主,便全然信賴,全心輔佐,是以從未想過往後如何抉擇。”


    聽到他這麽說,衡戟便又問:“你到底求的是什麽?”


    旁人或求功名利祿,榮華富貴,但與伏危相處這麽半會,說了這麽會話,聽了他帶來這些文書後,倒是覺得他不會如此。


    這個問題很多人都問過伏危,伏危的答案也從未改變過。


    “求一隅安生,報父仇。”


    伏危的目的,一如既往的簡單。


    衡戟靜望了他片刻,道:“我以為,你最後還會有一句,求天下太平,國富民安。”


    伏危:“這隻是私心裏邊最小的一部分,畢竟隻有天下太平,國富民安,才有在下與家人的安生日子。”


    聽到家人二字,衡戟眼神有一息的滯意,半晌後,聲音中的冷硬少了些許,多有一絲悠長:“家人雖是大多數人的軟肋,卻也能 支撐著人活下。”


    說罷,看向李將軍:“讓人送隴西來使回去吧。”


    李將軍本覺得草率,但也知主公性子,既已決定,便不會更改。 略一頷首,便退出了屋子。


    屋中隻剩兩人一狼。


    衡戟在灰狼的身旁席地而坐,朝著伏危道:“坐吧。”


    伏危撩了袍子,在他對麵的地板坐下,順手拿起鐵鉗翻了火塘中快要熄滅的炭火。


    衡戟直言:“日後你們周宗主入主皇宮,成了帝王,誰為儲君,我本不欲摻和,可你拿出了這幾頁紙,那便不一樣了,誰即位便代表著這上麵所述是否能得到延續。”


    “若你們周家世子不堪大能,我自然不會支持。但便是不支持周家世子,也不見得會支持你的主子,誰有才能,誰能讓我有幾分心服口服,我便支持誰。”


    伏危:“這些話,在下會如實告知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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