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差不多得了,老這麽生氣沒意思。”


    “我又沒讓你坐在這兒安慰。”


    統共說了兩句,他反倒成了臉皮厚上趕著求和的舔狗,霍然起身,習慣性雙手抄兜,站在她對麵,低頭看她:“你非得這樣說話是吧?”


    南佳撇過頭去沒看他。連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氣什麽,就好像知道他不會同她真計較,卻忘了眼前這人的心氣比她隻高不低,或許在他接二連三放低姿態,得到的都是她冷淡的回應,他也懶得再哄。


    “行,你可以。”他說完這話轉身就走。


    南佳抹藥的手一偏,白色藥膏劃過臉頰,帶起一絲冰涼黏膩。她坐在原位沒有起身沒有看他走到何處,隻是靜靜坐著,慢慢放下手裏棉棒搭在藥盒上。


    北野的突然出現讓她意外卻也心存感謝,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不懼危險跑來幫忙,他能和關智斌,俞飛等人一起過來,看到她受了傷會替她著想,幫她請假免得引起顧嚴注意,種種事,種種行為,他都做的很好,甚至遠超一位朋友該做的。


    而她呢?因為今天發生的事,心中煩躁,明明知道他這人說話做事就是那樣,卻偏偏非要和他硬著來,把話說得不肯退讓。她到底在做什麽……


    南佳趴在桌子上,將臉埋進臂彎,不想去看路上形形色色的人與物,困在這臂彎裏的黑暗是難得的安全感。


    圓桌似有東西放下,她感受到掌心傳來輕微的震意,從臂彎處慢半拍抬起頭,茫然的眼神在看清身旁站的人後,眸底劃過一絲不可置信:“你……你不是走了?”


    北野放下手裏另一杯打包好的熱飲,瞥見她臉頰上還未來得及擦去的藥膏:“你可真夠笨的。”


    依舊是跩裏跩氣,嫌棄人的口吻。


    他倒是懶得拘囿於男女授受不親的想法,拇指指腹迅速蹭掉她臉上留下的膏體:“你怎麽不往腦門抹?看能不能讓你清醒會兒。”


    這次,南佳選擇了閉口不言,默默端起桌上溫熱的飲料:“謝謝。”


    “有喝的就不生氣了?”他移步到隔壁桌,靠在那兒雙臂環抱看她喝的有滋有味,“我怎麽才發現你還挺現實。”


    自知理虧,南佳咬著吸管聽他陰陽怪氣的話,在聽到第四句後,不輕不重放下手裏熱飲,轉頭看他:“你說完沒?”


    “暫時說完了。”


    “那好,現在聽我說,”她嫌一直轉頭說話不舒服便調整坐姿與他麵對麵,“首先謝謝你的奶茶,其次我可沒說一杯奶茶就原諒你了。”


    像是一早猜到她會有這樣說法,北野略略點頭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說說。”


    她“嗯”了幾秒,瞥見不遠處坐著的一對情侶,男人給女人送了一個很好看的發簪,女人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雙手輕輕捂住唇,眼眸中透露出對這份禮物的驚喜。她拿起簪子將頭發順利挽起,成功後側頭讓男友看。大約是得了讚美,女人眉眼彎彎,端起桌上咖啡淺抿一口。是熱戀中情侶常做的事。她盯著看了會兒有了靈感。


    “喏,你要是能給我變出來一個頭繩,讓我現在把頭發紮起來,我就不生氣了。”


    “那你還是生氣吧。”


    她微怔,反應過來後瞪他一眼:“就知道你不是真心想求和。”


    “你這是出難題,難不成我去給人家簪子搶過來?”


    “行,不給你出難題,你就當我沒說。”


    她本就是故意逗趣,當然清楚他一個男生身上怎麽可能會有頭繩,無非是聽他占了點理一直陰陽怪氣想殺殺威風,讓他知道你北野也有做不到的事。


    這會兒都安靜了下來,南佳捧著熱飲慢慢喝著。因著坐在外麵,風起,樹葉吹得簌簌作響,也吹亂了她披散在肩後的長發,不聽話地跑到前麵,纏繞纖細的脖頸。


    “喂。”


    “又怎麽?”


    “你頭發紮起來就不生氣了是吧?”


    已經過去的話題又被提起,南佳被逗笑了:“你怎麽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大約是被她臉上笑容激起了鬥誌,他冷著臉追問:“你就說是不是。”


    看他一直糾結,她無奈點頭:“是。”


    北野挺直背,修長的手指指向她雙眼:“閉上。”


    神神秘秘卻又篤定能贏的口吻,南佳抿緊唇憋笑憋的辛苦,但這次還算給麵子,聽他之言乖乖閉上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得到某人首肯,她隻得繼續閉著眼:“你好了沒?”


    “閉嘴。”


    他凶巴巴阻止她催促不停的話,南佳輕歎一聲,坐在位子上一時不敢動。


    “嘶……”她疼得皺了下眉,“北野,你是不是伺機報複?”


    話落,她忍不住睜開眼,映入眼簾是他靠近的身體和黑色運動衫,脖子上戴著一條樣式很特別的字母項鏈,墜在半空中輕輕晃動。鼻尖有淡淡煙草味,這人恐怕又去網吧了。這個猜測讓她瞬間不自在起來,他去哪兒和她有什麽關係。


    或許是慌亂又或是旁的原因,南佳往後挪動試圖拉開他們之間過近的距離。


    “別動。”


    耳邊是他低聲的警告,沒有往日裏強勢的命令,僅是一句正常的提醒。但這句話卻足夠讓她停下了一切動作,僵硬著身體等待他。


    “好了。”他後退一步盯著自己的傑作,王婆賣瓜,“心靈手巧。”


    當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到來,南佳迅速撇開眼,抬手不自然觸碰自己頭發:“你又做什麽了?”


    北野稍稍往旁邊走了點,露出身後店麵幹淨的玻璃。她正奇怪他又是做什麽,目光無意間落在玻璃上,披散的長發紮成了低馬尾,她不知道他哪來的頭繩,疑惑間抬手去摸,指腹卻觸碰到一處稍硬的物體。


    “別動,我好不容易弄好的。”他輕輕拍開她好奇的手,“放心,比你原來的頭繩好看得多。”


    他越是這樣神神秘秘,越能勾起她心底的好奇心,扯了一個彼此都不太相信的借口:“我去下洗手間。”


    這次他倒沒阻攔,拉開椅子坐在隔壁桌,似乎極有耐心等她回來。


    南佳進了店內,詢問了店員上了二樓。推開洗手間門,看見牆上的鏡子,她迅速過去,頭微微偏幾分,終於看清所謂的頭繩是一個黑色的手繩鏈。她記得這個手繩上麵有一個三金圓環,款式簡單卻不落俗套。現在卻綁在了她的頭發上,比起頭繩的彈性,這個手繩束縛的力度很緊,動一下不容易鬆。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想到當時他一本正經說自己有辦法,南佳低頭忍不住輕笑。他還真把她玩笑話當真了。


    第42章 是否交心


    從洗手間出來, 兩人倒是挺默契都沒主動提起關於“頭繩”的事。


    南佳臨走前把奶茶端在手裏,看他依舊坐在原位不打算走的樣子:“你不走嗎?”


    他沉默了兩秒,利落起身, 既然沒人主動提, 就讓他來:“你沒什麽想說的?”


    問題指向性很明確,南佳輕輕抿唇將笑意掩藏, 麵無表情點點頭:“奶茶味道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和冉冉推薦的哪家味道好。”


    北野眼眸微眯,盯著她看了片刻。然而對方低頭無事人般繼續喝奶茶, 好似壓根沒get他話中之意。人是不能得罪了, 但這口氣不出又不像他,趁著她低頭喝奶茶的空檔,伸手對準她光潔的額頭輕輕彈了一下, 嘴上依舊不肯饒人:“喝喝喝, 就知道喝。”


    他繞過她準備離開。下一秒, 衣袖被人緊緊拽住, 低眸望去, 手指白皙細長, 因用力拽著他,原本粉潤的指甲泛起一層白。


    “比我之前的頭繩要好看。”她眉眼彎起弧度,“不愧是心靈手巧。”


    原是一句自賣自誇的話,從他口中說出時,往大了說稍顯自戀,從她口中說出不論大小總透著些許調侃之意, 聽得他耳熱, 向來冷淡的臉此刻也變得不自然起來, 輕輕動了下, 從她手裏掙脫:“反正請了下午假,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


    “問那麽多做什麽?”


    “我總得問清楚啊,萬一時間太遲了,我回去還要解釋。”


    他獨自走在前麵,聽了她的話,驟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森森盯著她:“找個地方把你賣了,應該夠我網吧包月。”


    “……”就知道他這人比女人還善變,前一秒紳士下一秒痞氣,南佳懶得同他說這些無聊話題,順著話茬應下,“行,我正好去看看買家。”


    大約是她接話接的太過順暢,北野都被逗笑了,怕被她發現自己異常,唇角剛翹起一抹弧度又迅速斂下,裝作無事發生轉身繼續前行。


    他變臉很快,但南佳仍是眼尖捕捉到了那一秒的笑容,像發現新奇大陸小跑跟上他,拎著手裏奶茶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幫他回憶:“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沒。”


    “你笑就笑唄,還不承認。”


    “你眼抽筋看錯了。”


    “死鴨子嘴硬。”


    她每說一句,身旁人走路的速度愈發快,最後幹脆成了馬拉鬆比賽,任憑她怎麽追也追不上,到最後連他背影都看不見了。


    南佳累得夠嗆,彎腰扶著膝喘氣,得虧剛才奶茶喝得不多,不然這會兒全吐出來了。她不想跑了,至於北野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她也不去了。他明知道兩人身高有差,領著她跑就算了,完全沒聽到她說累了不想跑的話。


    刺耳的鳴笛聲從她身體右側傳來,她累得很,保持一個姿勢不想動彈,沒空搭理車子鳴笛。


    “上車。”


    熟悉的聲音驀地出現,南佳慢半拍轉向發聲源,看清出租車上坐著的人,方才的疲累全無,朝出租車走去,還沒等到她質問,他反倒先開了口。


    “你這體力得鍛煉。”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因為……”


    “要不是因為我先去找了出租車回來接你,指不定你還要走多久,記得請我吃飯。”


    能把自己的錯如此淡定怪在別人頭上甚至當麵pua,也就北野有這個能力,總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司機大叔低頭朝副駕駛窗戶喊:“小姑娘你走不走啊,這兒停車不允許超過三分鍾。”


    “不好意思。”南佳尷尬笑了下,伸手去開後座車門,“你往裏麵坐點。”


    北野聳了下肩,還算乖覺,聽她的話往左挪動給她讓位。


    上了車,南佳剛坐好,耳邊傳來一句欠揍且隻有他才能說出口的話。


    “非得坐一起?”


    “我希望你知道,副駕駛出事的概率很高。”


    他煞有其事點頭:“這個借口不錯,下次借我用用。”


    南佳瞄了眼後視鏡,司機大叔專注前方路口會車車流量,沒怎麽在意他們剛說的話。她忍了許久,幹脆不忍了直接上手用力掐他手臂:“閉嘴!”


    “嘶——”北野誇張撩開衣袖,“都紅了,你手勁兒這麽大?”


    “要不要試試更大的?”南佳彎起眼眸假笑,“比如對著你臉來一下?”


    他沒作聲。


    南佳收回視線,正準備問師傅要去的地方遠不遠,頭發被人不輕不重拽了一下。始作俑者點點自己擰紅的手臂,提醒她別忘了自己幹的事。


    “你們是兄妹吧?”師傅透過後視鏡注意兩人從上車後一直打鬧,感情這麽好,在他的認知裏應該是親戚。


    “兄妹?”


    “兄……兄妹?”


    同聲疑問,卻有著不同的感情。


    南佳眼珠微微轉動落在黑臉的某人身上,強忍笑意:“師傅,您眼睛真毒,居然能看出我們是兄妹,他長得的確比較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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