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天路太滑了,路過的車子開的猛烈,從他的身旁穿過,時而發出一聲刺耳的刹車聲。


    但總歸有控製不住刹車的,到底奪去了這位老人的生命。


    每個人對此同情和惋惜,對此表示遺憾。


    他們不知道那位老人究竟想要尋找什麽,又最終是否找到。


    隻有溫平生自己知道,在對沈遇的印象模糊了那麽多天以後,他看著遍布疤痕的手腕,突然想起了他,想起了他還有個愛人。


    姓沈,名遇,遇見的遇。


    他也記起了自己的名字,他叫溫平生。


    平生一遇,遇上了,便是一生。


    耳邊傳來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當眼前被一片猩紅遮擋,他又看到了漫天紛飛的雪,看到了求婚時拉著沈遇回家,霜雪落滿了肩膀,染白了烏發。


    “阿遇,你原諒我了嗎?”


    溫平生最後吻上無名指的戒指。


    眼前逐漸模糊,霧裏的那束光卻愈發清晰。恍惚中他看到了烏發清雋的沈遇逆光向他走來。


    他走向了他,褪去銀發如雪,亦如沈遇年輕模樣。


    ——阿遇,我未敢忘記。


    【作者有話說】:這個be可以嗎【卑微】


    大家覺得有問題或者不滿意的話翹狗子可以再改改。


    其實這個好像有點he了,雙死即為he(t▽t)


    接下來出he版本,覺得be可以的寶貝可以就到這裏辣


    第一百一十六章 【接一百一十章he版...


    一生太短了,沈遇也不過三十來歲,可他足足有三分之一的時光都跟著他,搭上了人生最黃金的階段,結果隻換來人財兩空,家破人亡。


    溫平生想自己是不配的。


    他們都太年輕了,不懂得愛情要互相包容理解,不懂得愛是需要溝通和交流的。


    周周轉轉,不過是鬧得一場“我愛他,他不信,他愛我,我也不信”的笑話。


    沈遇銷聲匿跡,沒人有知道他在哪裏,溫平生拚命派人找他,他祈求能見到沈遇,向著上天發誓倘若沈遇回來他會好好愛他照顧他,他願意自己折壽換取沈遇長命百歲。


    但是無人聽到,無人在乎他心裏的聲音。


    這些年除了沈遇,誰人對他還有赤誠真心?


    他的自大與驕傲,不過是因為沈遇給了他毫無保留的愛,給了他純粹幹淨的臣服,所以他有恃無恐,未曾想過有哪一天自己會失去。


    溫平生開始陷入癲狂狀態。


    沈遇的離開像是把一道魂也從他身體裏抽了出來。


    他開始活成沈遇的樣子,抱緊那些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倚著牆壁大口大口吸煙,不顧嗓子的辣疼一瓶又一瓶灌烈酒。


    他開始頭暈高燒,渾身上下冒冷汗不舒服,隻是這次沒人會來勸他。


    那個照顧他,管他,會把煙從他手上奪走的人已經離開。


    今天活成這個樣子都是活該,都是咎由自取。


    “你為了他要墮落到什麽時候?!他值得你這樣墮落嗎?要是真的愛你,又怎麽會離開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溫母再度露麵。


    她看著自己兒子墮落不爭氣的樣子很是焦躁,急急上前給了他兩個巴掌,然後才開始厲聲質問。


    裝睡的人又怎麽可能打的醒。


    一個在某件事上陷入困境的人,是無法自拔,不會輕易就走出來的。


    “媽——”許是溫平生吸的煙太旱,喝的酒太烈,開口他的聲音便是嘲哳難聽,壞了嗓子。


    “不是他值不值得,而是我不配。我不配說愛他,我不配說真心。我一直在傷害他,一邊逼著他離開,一邊又鉗製著不讓他離開。可是直到這一刻我把他逼急了,他就再也不肯回來了。”


    話語的最後完全是哽咽著一個字一個字傾吐的。


    溫母曾以為自己兒子對沈遇隻是一般的感情,以為他隻是習慣了沈遇陪他,所以才想要他留下來。


    可直到這一刻看到溫平生哭的喘不過氣,看到他抱著一堆堆廢紙爛畫,她才終於明白或許自己一開始以為兒子對沈遇沒有深厚感情的想法都是錯的。


    “媽,那天阿遇去家裏吃飯,你到底做了什麽?給他吃了什麽?”溫平生突然想起了沈遇的話,想起了他有意引導自己去問那天到底做了什麽。


    他啞著嗓子問自己母親,眼中淚光閃爍,心中已隱約有了答案。


    “你問這個做什麽?”溫母沒來由的心慌,溫平生質問又沉痛的眼神令她不解又心疼:“那天是冬至,就是些餃子,還有大閘蟹,龍蝦……”


    “為什麽要這樣?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


    “到底怎麽了,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溫母不懂溫平生為什麽要突然問這個。


    他們討論的話題不該是沈遇的離開,以及他如何振作起來嗎?怎麽突然轉到這個方麵?


    “阿遇他,他對龍蝦和螃蟹過敏的。”


    溫母怔住:“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隻記得很早之前在你的特助那裏打聽過,說小遇愛吃龍蝦和螃蟹……”


    回想起那天沈遇的異樣,回想到那天沈遇想要離開的匆忙,溫母終於明白沈遇不是沒禮貌擺臉色,而是他真的難受,真的受到了傷害。“媽媽錯了,是媽媽錯了……”


    原來如此,原來他們是真的情深意切。


    她那天勸分手的話也無異於補上了一把刀,將沈遇傷的鮮血淋漓。


    溫平生徹底失望,他捂住了自己的臉,不想讓任何人接近他:“媽,你走吧,我想自己靜靜。”


    “平生,你別這樣……”溫母自知理虧,隻能唯唯諾諾安慰溫平生:“小遇肯定會回來的,會沒事的。”


    她想要拽溫平生的手,溫平生卻把臉捂得更緊更嚴實。“他不會回來了,他不會了。”


    像是自言自語,像是悲傷至極神誌不清。


    溫平生懂得沈遇的性格。


    當他真的離開時,就是已經下了死心思,絕對不會再回頭的。


    他將臉狠狠埋在手心上,半天才從指縫間哽出幾聲抽噎:“怎麽辦啊,沒有阿遇我怎樣活?沒有他我該怎麽辦?”


    在溫泉出差時為了避免沈遇在包間裏被人嘲弄嚼舌根,溫平生故意給他夾了螃蟹和龍蝦,目的就是趕他走。


    但是那次回到酒店房間以後,他就將泡了過敏藥的水喂給了他。(見27章)


    從前是盡在掌控之中,可是後來的卻是脫離掌控的傷害。


    這些東西已經成了趕人走的象征。


    倘若他知道沈遇獨自見家長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那麽他絕對不會因為手下人終於找到林梔而離開。


    他從徐長空那裏得知了真相,知道了謝黎是林梔一手安排的人,所以他命人去找林梔。可誰曾想好不容易爭執結束,在他放下戒備想要回去找沈遇時,又被林梔陰了一手。


    溫平生真的沒有再碰過任何人,一切都是林梔自導自演。


    他太累了。


    在和王誤生鬥,在照顧沈遇和應付工作三者之間徘徊太久,他失去了判斷力,放下了戒心,終究釀成大錯。


    如果他當時細細想一想,仔細逼問一下林梔,好好和沈遇解釋這件事,或許都不會讓他們的誤解越來越深,讓沈遇對他越來越失望。


    冬天本就煎熬又漫長,沒有沈遇在的冬天更加難熬。


    溫平生這次依然泡在浴缸裏,可是不會有人再來撈他了。


    浴缸裏的水已然冷去,周圍已經有些許薄冰凝結,溫平生被凍的心口絞疼,突然從半昏半醒中恢複意識,鑽出水麵大口喘氣。


    長久的感冒和自我傷害讓溫平生高燒不退,他不停地咳嗽,仿佛沈遇當時病了的樣子。


    手下有人勸他去看看醫生,溫平生不去,結果硬生生拖成了心肌炎,差一點就心衰陷入危險。


    他不以為,還是堅持尋找沈遇。


    自己早該有這一天的,心律不齊,心悸和胸口憋悶,這是他欠他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困於大雪


    “老板,您還是振作起來吧,您得活得好好的才能去找沈先生。”宋終年在病床旁邊站定。


    他不知道究竟該怎樣看待溫平生和沈遇的關係,也不知道該作何評價,如何勸導。


    他所看到的就是矛盾、衝突、誤會,乃至無法挽回的悲哀與徹痛。


    明明都關心對方,明明都做出了選擇,明明可以走到一起的不是麽?


    為什麽還是分開了。


    老實說一開始他是偏心自己老板的,總覺得沈先生就像外人說的那樣不好。可是後來他跟著老板看著一圈情況下來,又覺得沈先生才是可憐人,老板是真真的負了心。


    但是他終歸是外人,說不了什麽,到這一刻他也沒辦法勸慰自己的老板振作起來,更不可能立馬找到沈先生。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沈先生沒有回來,如果得不到他的消息,那麽老板或許永遠都會受盡煎熬。


    甚至如果沈先生真的去世,那麽一旦老板知道這個消息,那他一定會去陪他。


    宋終年突然感到後怕。


    他從醫院退出來時看著灰白的天空,哀哀歎出一口氣,半晌才揣著被風吹的冰冷的手去找徐長空。


    他知道自己的老板病了,累垮了。


    宋終年到底跟了溫平生好幾年,拿的也是最高的工資,他勸導溫平生無果,便隻找一個專業的心理醫生來開導他。


    徐長空接到他的請求時沒說話,隻是淡淡瞄了他一眼,然後就準備將鐵質的防盜門關上。


    “徐醫生,你幫幫老板吧!”宋終年眼疾手快卡住了門。


    “你做什麽?!不怕夾到手嗎!”關門不得還差點夾到來人的手,徐長空有些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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