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正要詢問,卻聽她冷冷道:“你家娘子已有一月身孕,且身子極其地虛弱,需保胎,否則一不小心就要一屍兩命。”


    裴季澤聞言,如遭雷劈。


    裴夫人等人則一臉喜色。


    果然是懷上了!


    她忙叫人拿了診金,將女醫師送上岸。


    裴季澤終於回過神來,喉結微微滾動,道:“勞煩醫師替我娘子開些安胎藥。”


    女醫師見他聽見自己的妻子懷孕竟一副如喪考批的神情,愈發驗證寫柔嘉的話,在心裏又將他罵了幾句,藥方子專門撿貴的寫。


    裴夫人這時領著一群女眷入艙房向謝柔嘉道賀。


    唯有裴季澤一個人愣在甲板上,好半晌都不曾動過。


    裴季澤見他這兩日失魂落魄,十分擔憂,“阿兄,可是出事了?”


    回過神來的裴季澤搖搖頭,啞聲道:“我去煎安胎藥。”言罷轉身離去。


    錦書見狀連忙跟上去,直到無人處,方悄聲問:“公子,可要我上岸去買一副墮胎藥?”


    裴季澤聞言頓住腳步。


    *


    艙房裏。


    應付完道喜的人後,謝柔嘉有氣無力地躺在那兒。


    文鳶擔憂,“公主眼下鬧得這麽大,如何收場?”


    謝柔嘉道:“那要看他如何做。他若是不想做烏龜,就送我回長安,如此一來,不就迎刃而解。若是他非要做這個烏龜……不可能,哪有男人願意做!指不定心裏正憋著壞呢。”


    文鳶遲疑,“公主方才編的那個故事?”


    謝柔嘉從枕頭下拿出近日常看的話本子遞給她,“我在裏頭學的。”


    文鳶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折騰了這麽半天,本就身子不適的謝柔嘉也累了。


    文鳶服侍她躺下,又趕緊去煎藥。


    謝柔嘉醒來後已是傍晚。


    艙房裏沒有掌燈,暗沉沉的。


    “殿下醒了。”


    是裴季澤。


    謝柔嘉尋聲望去,隻見一襲玄衣的男人端坐在角落裏。


    桌子上擱著一碗熱氣氤氳的藥,在昏暗的屋子裏散發著濃鬱的藥氣。


    謝柔嘉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心慌。


    她的眸光落在那碗湯藥上,問:“這是?”


    “安胎藥。”


    麵色晦暗不明的男人抬起眼睫,眸光沉沉地望著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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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不如為我與小澤的寶寶起個名字吧◎


    謝柔嘉並未立即作答。


    陰影裏略顯沉寂的男人微微傾身向前, 穿過窗欞的一抹銀光恰好在他高挺的鼻梁下投下下一塊陰翳,那張俊美的臉龐似乎又清晰些。


    他端起那碗藥湯,潔白的指骨撥弄著勺子, 聲音低沉暗啞, “醫師說你身子不大好, 須得好好養著。”


    經他一攪弄,似乎艙房內的藥氣愈發濃重。


    謝柔嘉不知怎的就想起裴季澤從前哄自己吃藥的情景來。


    他向來是個極有耐心之人,總是能哄著自己將那些又苦又臭的藥吃進去。


    從前哄她的是良藥。


    良藥苦口。


    而今哄她吃的是毒藥。


    口腹蜜劍。


    這時文鳶入內,手裏同樣端著一碗湯藥。


    是那名女醫師臨走時開的藥, 吃了可推遲來癸水的日子,以免目的還未達成,就露了底。


    裴季澤瞥了文鳶一眼。


    心裏微微有些慌亂的文鳶看向自家主子。


    謝柔嘉卻不慌不忙瞥了一眼他手裏的藥, 嫣然一笑, 眼波流轉,“孩子是我的孩子,我又怎放心旁人熬的安胎藥。”


    這話裏機鋒淺顯,便是個傻子也能聽懂。


    孩子是她的孩子, 他, 卻是個外人。


    裴季澤聞言, 執碗的潔白指骨微微抖動了一下, 褐色的湯汁灑出幾滴來, 抵在他的虎口上。


    他沉默良久後將那碗湯藥擱下, 聲音似乎更加低啞, “微臣還有事,殿下先休息。”


    不等走出艙房, 謝柔嘉又叫住他。


    “其實本宮能理解駙馬的心情。可是本宮也沒有法子。情到濃時, 總會有……”說到這兒, 她微微低下頭,輕撫著自己的小腹,“不過駙馬放心,小澤是當初照著駙馬的模樣挑的,眉眼處總有一兩分相似,便是生下來,旁人也並不一定能猜出真相。”


    他的眸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問:“殿下既不喜歡微臣,為何要照著微臣的模樣選?若是照著他的模樣挑,豈不是更好?”


    謝柔嘉聞言不解其意。


    他總說她心裏有旁人。


    那麽這個旁人又是誰?


    不過是誰都不重要。


    她輕歎,“天底下哪就有那麽多相似之人。本宮說過,駙馬雖然年紀大些,到底模樣生得好。更何況小澤雖然與駙馬模樣生得有那麽一兩分相似,性情卻完全不同。駙馬也知曉本宮這個人,打小就怕寂寞,拿來聊以慰籍,總是好的。”


    他這回沒有作聲,那對深不見底的含情眸盯著她瞧了許久,向她斂衽行了一禮後方退出去。


    待略顯得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艙房外,謝柔嘉不解,“他剛才說的是那個人是誰?”


    文鳶愣了一下,猜測,“奴婢覺得駙馬說的是衛公子。”


    駙馬那樣性情的人,待誰都謙和有禮,即便對著總愛拿言語刻薄自己的蕭承則都極有風度,能忍則忍,卻偏偏與衛公子不對付。


    思來想去,就是男子的嫉妒心再作祟。


    “阿昭?”謝柔嘉眉尖緊蹙,“簡直莫名其妙!他明明知曉阿昭同我的關係。”


    “可公主待衛公子實在太好了,”文鳶忍不住問:“若衛公子不是公主的哥哥,公主,從前還會這樣喜歡駙馬嗎?或者說,公主,會喜歡衛公子嗎?”


    這個問題,蕭承則也曾問過謝柔嘉。


    她還是當初的回答,“不可能的事情,我從來不去想。”


    文鳶追問:“那若是有一日真出現一個同衛公子生得極相似的男子,公主會動心嗎?”


    這個問題謝柔嘉答不出來。


    她隨口道:“那就等以後遇見再說,眼下我想象不出那樣一個人該是什麽模樣,更加想象不出我會不會動心。”


    言罷,瞥了一眼那碗“安胎藥”,“你瞧瞧這墮胎藥裏究竟加了何物,聞起來甜絲絲。”


    她打小身子弱,有一段日子她時常生病,文鳶為方便照顧,跟著宮裏的女醫學過一段日子的藥理。


    文鳶忙把手裏的藥擱到一旁,捧著那碗藥聞了聞,遲疑,“好像不是墮胎藥,倒像是補身子的藥。不過奴婢也隻是懂些皮毛而已,需要去瞧一瞧藥材,再查一查醫術方能知曉。”


    謝柔嘉“嗯”了一聲,“那你待會兒去廚房裏瞧一眼,我倒要瞧瞧他究竟給我吃了什麽。”


    文鳶有些擔心,“那若是被駙馬知曉奴婢去查——”


    謝柔嘉嘴角微微上揚,“裴季澤是聰明人,心思通透。他隻會覺得我擔心他在藥裏做手腳,在防備他而已。”正因如此,他也不會去查文鳶端來的這碗藥有何不妥。


    文鳶便沒再多言,瞥了一眼自己端來的藥,勸,“是藥三分毒,這藥到底傷身子,公主還是算了。”


    “他必定忍不了多久,”一向討厭吃藥的謝柔嘉皺眉,“無礙。”


    文鳶勸不動,隻好作罷,服侍她用藥。


    謝柔嘉強忍著惡心將藥吃了下去。


    藥剛入胃,又忍不住想要作嘔。


    好在有酸梅幹,倒也能緩解一二。


    文鳶見她麵色不大好看,服侍她躺下後,忙去小廚房查看“安胎藥”。


    這艘船一共有三層,廚房在第二層。


    船上一共有兩個孕婦,安胎藥也有所不同。


    文鳶進來後隨便的找了個借口說想要查看公主的安胎藥。


    她是公主跟前最得力的女官,負責煎藥的女使得知她的來意,哪裏敢怠慢,指著其中一個藥罐,一臉恭敬,“今兒的藥還是駙馬親自煎的,生怕咱們這些人粗,服侍不好公主。”


    親自煎的……


    難不成真如公主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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