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的掌櫃正準備打烊,隻見一臉戴銀色麵具,風姿卓越的男人入內。


    他從懷裏摸出一把錢擱在櫃台上,“勞煩老板替我煮一壺酒來。”


    掌櫃的盯著他臉上的麵具瞧了片刻,終於認出來眼前如世家子弟一般打扮的貴公子,就是那個十天半月來一回的教書先生,忙應了聲“好”,將他迎到平日裏常坐的位置。


    片刻的功夫,掌櫃就將煮好的酒送來。


    大抵是嫌棄店內氣氛太沉悶,他開口問道:“公子怎這麽晚還不回去?”


    裴季澤道:“回去也是一個人,索性出來坐坐。”


    “說的也是啊,這種天氣與其在屋子裏,倒也不如出來坐坐。”


    裴季澤不置可否,抿了一口熱辣辣的酒。


    酒是當地人釀的酒,算不得什麽好酒。


    來這裏吃酒,本也不是為了酒來。


    不過是故地重遊,緬懷過去。


    裴季澤撫摸著空蕩蕩的手腕,想起那一年,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雨夜,她同衛昭一同出來這裏吃酒。


    一向酒量差的少女不過幾杯酒下肚,就有了七八分醉意。


    他趁著衛昭出門見人的功夫,將人拐到後院去。


    醉意昏沉的少女緊緊抱著他,將手腕上的紫檀木手串戴在他手上,不知對他說了多少甜言蜜語。


    他全部當了真……


    一杯又一杯酒下肚,五髒六腑好似著了火。


    最後一杯酒吃完,裴季澤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抬起眼眸向櫃台望去,頓時愣住。


    隻見門口櫃台旁,一襲緋翻領袍,作男子打扮的女子正吩咐掌櫃煮酒。


    吩咐完後,並未留意他的女子徑直走到與他相隔三張桌子的位置坐下。


    原本要走的男人又重新坐回去,偷偷地打量著她。


    酒館沒有生意,掌櫃的舍不得點太多燈,隻有頂上懸了一兩盞燈籠。


    橘黃色的暖光籠在她身上,給她添了幾分寂寥惆悵。


    她冒雨來此,是為緬懷衛昭嗎?


    片刻的功夫,掌櫃的送了溫好的酒來。


    眉目如畫的女子托腮望著外頭的夜色自斟自飲。


    她酒量還是同從前一樣差,兩三杯酒下肚,雪白的臉頰似染了兩抹胭脂,愈發明豔動人。


    大約坐了半個時辰的功夫,醉意氤氳的女子扶著桌子搖搖晃晃起身。


    裴季澤生怕她出事,下意識跟著站起身來。


    不知是不是動靜太大,她突然回頭朝他望來。


    裴季澤立刻背過身去,屏息聽著身後的動靜,手指不自覺微微蜷縮著。


    醉眼迷離的女子望著昏暗逼仄的角落裏那抹格外高大的身影,不自覺地向前走去。


    就在她快要靠近時,對方突然大步朝外走去。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時,她一把捉著他微涼的衣袖,聲音微顫,“裴季澤?”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12-18 01:48:50~2023-12-20 23:26: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琛忱臣塵嗔趁襯陳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藝望直前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29819392、franff 10瓶;香香大漂釀、源氣少女 2瓶;草莓酉酉、春生.、琛忱臣塵嗔趁襯陳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4章


    裴季澤沉默良久, 啞著嗓音開口,“公子,認錯人了。”


    認錯?


    怎麽可能認錯!


    “裴季澤, 你便是化成灰我都認識你!”


    謝柔嘉望著眼前戴著銀色麵具, 隻露出一截冷硬下頜的男人, 逐漸地淚盈於睫。


    這世上她可能認錯任何人,唯獨不可能認錯他!


    原本要走的裴季澤聽到這句話,再也挪不動自己的腳,轉眼看向窗外。


    屋外還在下著雨, 濕冷的水汽不斷地透過窗子的縫隙鑽進溫暖的小酒館內。


    半晌,他哽著嗓子道:“真認錯人了。”說著撥開她的手,可站都站不穩的女子撲到他懷裏, 緊緊箍著他的腰, 把臉貼在他心口,委屈地抽噎起來。


    就像幼時,她每回受了委屈,總要撲到他的懷裏哭一哭。


    可自從十五歲開始, 她再也沒有像現在這般抱著他, 躲在他懷裏肆意地哭泣。


    再也走不動道的男人微微紅了眼眶, 寬大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勺, 低聲哄道:“好了, 別哭了。”


    櫃台後。


    正在撥弄算珠的掌櫃不時地拿眼睛瞟向不遠處抱在一塊的兩人。


    大胤民風開放, 斷袖分桃的人也不是沒有, 當眾摟摟抱抱的卻還是頭一回見。


    這也就罷了,那穿紅袍子的美少年, 竟主動親那個戴著麵具的年輕公子。


    這少年, 倒是極奔放……


    早知就多點幾盞燈了, 這樣瞧得也更加真切些。


    正愣神,已經掙脫出來的公子從懷裏摸出一把錢擱在桌上,溫聲道:“借掌櫃後院一用。”


    掌櫃忙點頭,“後頭第三間是幹淨的。”


    他微微頷首,擁著快要掛在自己身上的美少年去了後院。


    小酒館裏又靜下來,隻剩下屋外淅瀝瀝的雨聲。


    裴季澤一出屋子,寒冷裹著細雨撲麵而來。


    怕懷裏醉得昏昏沉沉的人冷著,裴季澤彎腰一把打橫將她抱起來,借著廊下微弱的燈光,入了掌櫃所說的屋子。


    屋子裏黑燈瞎火。


    他抹黑將她擱在床上,想要去點燈,一向最怕黑的女子生怕他走了,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裳不放,把滿是淚水的臉埋進他頸窩裏,抽噎著叫他的名字。


    一句句“小澤”,叫軟了裴季澤本就硬不起來的心腸。


    他輕撫著她微微顫粟的背,低聲哄道:“再哭,明日醒來眼睛就會疼,就不美了。”


    幼時她哭,他總愛拿這句話哄她。


    她每回聽了,總會停下來。可這回非但沒有停下來,反倒哭得愈發厲害。


    有些無措的男人伸手摸向她的臉,也隻摸到滿手冰涼的淚水。


    裴季澤隻好將她抱坐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直到她哭累了,才停下來,哽咽,“他們都說你死了,叫我去看你,可我不相信。我的小澤一向驍勇善戰,足智多謀,怎麽會死了呢?”


    “小澤,你別怨我了,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一輩子都對你好,好不好?”


    “柔柔一醉酒,總這樣哄我。”裴季澤輕撫著她柔嫩的臉頰,嗓音沙啞,“我明明知曉,醉酒的話信不得,可我偏偏要心甘情願上你的當,甚至偶爾想要將你灌醉,聽你哄哄我。”


    “謝柔嘉,有時,我心裏其實有些恨你,恨你說話不算話,恨你,待他那樣好……”


    這些話,他藏在心裏多年,總不敢說出口,免得她覺得他小氣。


    “從今往後,我隻待小澤一個人好,”醉酒後如同小貓一樣乖巧的女子輕輕蹭著他的掌心,“我給小澤生寶寶,好不好?”


    又在哄他!


    可他,偏偏喜歡聽……


    明明在替她擦眼淚,可不知怎的就吻上她微涼的臉龐,等到有所察覺時,他已經吻上她柔軟的唇。


    他知曉自己是在趁人之危。


    如同多年前她吃醉酒,乖順地趴在他懷裏,主動去吻他。


    他明明知曉她吃醉酒才會如此,可還是忍不住回應她。


    今日也是如此,明明已經很確定她心中愛的不是自己,可還是忍不住要沉淪。


    懷裏的小貓跨坐在他懷裏,柔若無骨的手鑽進他衣襟裏,呢喃著他的名字。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不許她動。


    另一隻手托著她的下巴,發瘋似的狠狠吻她的唇。


    想要狠狠欺負她,想要她永遠隻叫他的名字。


    懷中的小貓吃痛,想要起身,卻被他牢牢地禁錮在懷裏。


    已經忍了近兩年的男人恨不得將她剝皮拆骨吞入腹中,直到外麵傳來一陣說話聲,打斷屋子裏的旖旎。


    是文鳶找來。


    長生也來了。


    瞬間清醒的裴季澤鬆開她的唇,將她褪到肩膀的衣裳拉回去,聽著漸近的腳步聲與說話聲,替她整理好衣物後,扶著她躺下,不舍地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替她蓋好被子後迅速出了屋子。


    片刻的功夫,躲在暗處的裴季澤果然瞧見掌櫃的帶著文鳶與黛黛入後院。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長生。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清冷駙馬他死都不肯和離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十方海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十方海並收藏清冷駙馬他死都不肯和離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