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晴長得瘦,她貓著腰往前走了幾步,心裏在暗暗估量,如果她此刻飛快竄出去,有多大的把握能順利把孩子搶走,且不被男人砍傷。


    但男人手裏的刀實在太具有威懾性,不少人跟秦晴似的,躊躇不前。


    正猶豫,袁大姐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向她比了個手勢。


    秦晴張了張嘴,袁大姐已經一下衝出去了。


    她身體像一支箭,嗖的一下飛了出去。靠近男人以後,一矮身,從對方咯吱窩底下鑽過。


    抱緊了孩子也不戀戰,扭頭就跑。


    男人卻不是吃素的,長臂一伸,拽住了袁大姐的一隻胳膊。


    秦晴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袁大姐比她還要果斷,看準秦晴的位置,將孩子輕拋過來。


    秦晴大腦有一瞬間宕機,幸好反應及時,聯合邊上兩個大叔一塊兒把孩子接了下來。


    孩子哇哇大哭著,嘴唇皸裂了,有血絲滲出來。


    孩子媽瘋了似的擠過來,下一秒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裏。


    這邊安穩了,袁大姐卻慘了。


    男人舉起明晃晃的刀子,一刀劃在袁大姐的胳膊上。


    血一滲出來,驚叫聲四起。


    有幾個圍攏著刀疤男的大漢,其實早已蓄勢待發,看見有人受傷,不再等待。幾個人飛快聯合起來,劈手奪了刀疤男的刀,又將他反手製住。


    “哥幾個一塊下車,把人押到派出所去。”


    “每一個火車站點附近就有派出所,把刀也撿上,這都是罪證。”


    “有懂醫的嗎?快給這位姑娘看看胳膊。”


    一場驚險,消弭於無形。


    有押解男人下車的,有圍著袁大姐治胳膊的,有安慰差點失去孩子的母親的......


    秦晴一直跟在袁大姐身邊,看她衣服被撕開,胳膊上露出一長條鮮紅劃痕。


    “別用這副表情看著我,剛才幫我包紮的同誌不說了嗎?一點皮外傷,沒傷到骨頭。”


    袁大姐的嘴唇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冷汗,在燈光底下顯得有些刺目。


    孩子的母親在身上掏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元,拚命塞給袁大姐,被袁大姐給拒絕了,她揉揉鼻子,很有俠女風範:“就是恰好碰見了,真不用特意感謝。”


    嘴上這麽講,眼神卻很誠實的看了那張一百元一眼又一眼。


    最後什麽都沒說,反而叫孩子媽領著孩子回去好好想休息。


    孩子母親實在推拒不過,這才千恩萬謝走了。


    邊上的旅客也散了好些,一時隻留下秦晴和袁大姐。


    秦晴:“明明就很想也要那錢,為什麽不拿?”


    看著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袁大姐失笑:“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其實是覺得,剛才那嬰兒抱在懷裏輕飄的很,幾乎沒什麽分量。


    孩子媽如果真有錢的話,又怎麽會不給自己孩子買奶粉喝呢?那張一百元,說不定是她僅有的錢。


    都不是容易的人,至少她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不過,那可是一百元,袁大姐想想還是有些心疼。


    “真疼啊,疼的我頭皮都麻了。”


    可不就是疼,秦晴看她嘴唇發白。


    “地上沒法躺了,要不你去我那兒睡,我是臥票,跟人調換一下位置,咱兩個就在下鋪坐一坐也好。”


    袁大姐其實挺不好意思的,這樣的話不就是她占小姑娘便宜了嗎?


    可地上確實又冷又硬,沒受傷的時候還好一些,一受了傷,隻覺得那些涼氣拚命往她骨頭縫裏鑽。


    “謝謝你了小姑娘,你這恩情解記下了。”


    秦晴沒說什麽,領著人去了臥鋪位置,跟人說明情況,下鋪的阿姨,很是大方的同意了調換。


    袁大姐才坐下,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她紅著臉,假裝叫的不是自己的肚子,但肚子有它自己的意識,完全不受袁大姐控製。


    “妹子,你要不給姐倒點熱水喝?”


    秦晴:“等著!”


    住臥鋪的人,都瞧見了剛才袁大姐見義勇為的事了。


    掏瓜子的掏瓜子,拿橘子的拿橘子,很是熱情。


    袁大姐是真的餓也就沒客氣,不過這些東西冷冰冰的,吃下去其實並不舒服。


    她仰起頭不停向外張望,那小姑娘去了挺久,怎麽還不回來?


    想喝一口熱水也是挺難的。


    就在袁大姐快睡著時,秦晴終於回來了。


    袁大姐猛地清醒過來,很是不好意思,“早知道不叫你給我倒熱水去了,一個小姑娘,大晚上的不安全......”


    下一秒,她卡了殼。


    秦晴手裏拿著一個超級大的鋁製飯盒,蓋子揭開,裏麵竟然擺了六個胖嘟嘟的肉包子。


    幾乎是一瞬間,霸道的肉包子香氣爭先恐後往袁大姐鼻子裏鑽。


    別的床鋪上,本來閉著眼睛迷迷蒙蒙要睡著的人,也被這味道刺激醒了。


    袁大姐使勁抽抽鼻子:“香!真香。”


    秦晴:“覺得香就吃唄。”


    袁大姐自詡比小姑娘大,哪好意思占人家便宜。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秦晴也不看她,拿起一個肉包子咬了一口。


    她從上火車到現在也沒正兒八經吃過一頓飯,早就餓了。


    袁大姐要矜持,自個兒矜持去,她就不奉陪了。


    真香!


    袁大姐看的直咽口水。


    被香味弄醒的人,也跟著拚命咽口水。


    “閨女,你這肉包子哪裏買的?得花不少錢吧?”


    “看著熱乎勁兒,難道是剛出鍋?”


    秦晴吃的頭也不抬,“火車上給袁大姐的獎勵,看見我順手叫我端過來......”


    袁大姐:“???”早說啊。


    袁大姐這回也不矜持了,拿過一個包子開啃!


    秦晴一個肉包子下肚,明顯沒那麽餓了,看袁大姐吃的狼吞虎咽,眼睛裏漫出一層笑意。


    哪裏是火車上獎勵的,其實是她自掏腰包給袁大姐買的。


    火車上有餐車,晝夜不熄,就為了方便半夜裏突然餓肚子的旅客。


    但這年頭舍得在火車上買東西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是簡單弄點熱水,配著幹糧吃。


    方便麵、肉包子什麽的,都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袁大姐吃著吃著也反應過來了。


    如果真是火車上給的獎勵,應該把東西拿過來遞到她手裏才是,怎麽會交給這個小姑娘?


    她拍拍秦晴肩膀,暗自把這筆恩情記下。


    兩人吃飽了,一時之間竟有些睡不著。


    其他人閉著眼睛睡覺,秦晴和袁大姐挨在一塊小聲說話。


    秦晴這才知道,袁大姐也是個苦命人。


    她本名袁潔,媽媽早死,爸爸娶了個後媽,後媽一進門就想把她嫁給老光棍換彩禮。還是小夥伴給她遞了消息,袁潔這才警醒著,拚死從家裏逃出來。


    來京城原本是為了投奔親戚,哪知道親戚早和家裏串通好了,就等著她自投羅網呢。


    好不容易從一個地方逃到另一個地方,凳子還沒坐熱又匆匆逃走了。


    見秦晴盯著自己,袁大姐爽快一笑:“這還是親戚的衣服呢,我偷偷跑出門的時候順走的。怎麽樣,還不賴吧?”


    袁潔身上穿著大娘們最喜歡的灰黑色的確良外套,頭發雖然梳的整齊,卻在腦袋底下盤成一個圓啾,和筒子樓裏的那些大娘大媽們差不夠,也不怪秦晴一開始把人當做年紀較大的大娘了。


    袁潔笑眯眯的:“我也是聽人說火車上不安全,隨便捯飭的。不過這火車倒是上來了,卻不知道要去哪。”


    火車不停開動著,光影浮動間,袁潔臉上罕見露出幾分傷感。


    秦晴一直盯著她看,她發現袁潔雖然黑,但其實長得不錯,眉毛很是英氣。


    鬼使神差的,她說:“我要去上海,要不你也跟我去上海吧?那可是大都市,總歸能有你一口飯吃。”


    袁潔沒立馬應下來,但看她的模樣,應該是把這話聽了進去。


    ......


    秦晴從火車上下來,使勁跺了跺腳,又狠狠伸了個懶腰。


    反複好幾下,身體才覺得舒坦了好多。


    “妹子,我覺得你說的對,找一口飯吃,想法子養活自己應該不難。”袁姐單手拍著胸脯說。


    但就是她一條胳膊受了傷要幹,重活幹不動,想當服務員也當不了。


    最近好長一陣子都得安安分分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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