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月郎一開始去到的是真心喜歡他的人的身邊就好了,能去到一個絕對不會像她這樣勢利,隻有在對她好對她有用能排遣寂寞的情況下才願意接近,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就果斷拋棄他的人的身邊就好了。


    她是這樣想著的,可他和彰子之後大概也沒什麽結果吧。


    所以看著彰子極力和月朗撇清的樣子,她終究沒忍住哭了。


    彰子沒有一點錯的,她的哭是因為不知道為自己還是為月郎。


    就在這時,愛世和彰子一起被不知何時來到她們身後的人捂住了嘴和鼻息。


    ……


    等愛世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聽到的是彰子坐在她身邊無助又害怕地哭泣聲,她們被不知是什麽身份的人抓到一處龐大又古舊的宅邸了。


    似乎是感受到她們兩人都恢複了意識,一位自稱是武夫人的婆婆才帶著人進來給她們做簡單的梳洗,然後帶著她們一同去見這座宅邸的主人。


    走在庭廊中,就能看到庭院裏的那棵垂枝櫻也魅惑得近乎妖異,令人心生恐懼。


    不同於彰子驚兔般的害怕,愛世對這裏卻意外地熟悉,猛然記起了她曾經是來過這裏的!是月郎曾帶她來過這裏和她一起玩扮演神使的過家家!


    於是愛世很快就冷靜下來,甚至還能悄聲安慰身邊恐慌的彰子讓她先別害怕。


    最後,她們來到一扇不斷散發著濃鬱黑霧的房門前,仿佛一旦身陷其中,就與光明告別。


    但她們還是得進去,進去之後,看到了主座上那個穿著黑色狩衣的男人時,愛世並沒有很意外,而是覺得竟真的是他……


    接著,在這個男人與他下首的幾個老者的談話中,愛世和彰子才知道原來櫻庭真宙竟然隻是這個男人在現世的偽裝身份,他的真實身份是這個自稱為夜霧一族的家主——夜霧真宙。


    長老們對愛世鎮定的表現感到非常滿意,認為不愧是嫉妒巫女的繼承人,至於那個因恐懼而略顯瑟縮地彰子對他們來說則可有可無,畢竟她隻是為了不驚動太多人才順道帶回來的。


    事實上,這件事情對於夜霧真宙來說也非常意外,而元老院的人強行將愛世擄來的本質目的就是威逼真宙必須與愛世這位巫女繼承人結合,而真宙最討厭別人強迫他,於是他與元老院的態度完全反著來,對彰子極盡優待,對愛世卻是相反的嘲弄和苛責。


    他甚至知道愛世可是從小到大都一直壓迫著彰子的,想讓她也試試如今不得不屈於人下是什麽滋味?所以他滿是惡意地讓愛世去做幹粗活的侍女,而彰子則被奉他為貴客。


    愛世很難過,但也沒有辦法,她隻能理解為這是月郎對她的報複和考驗。


    而不同於愛世對月郎的愧疚,彰子實際上對真宙非常抗拒卻又無可奈何,即便真宙認為自己對彰子是非常有禮紳士的。


    愛世雖然難過,但她卻覺得月郎對她這樣的態度對她生氣也是應該的,因為他曾經對她是那麽得好。


    可愛世沒有想到,看見她越是這樣平靜地毫無怨言汲水擦著庭廊,真宙就越來越惱火。


    他知道愛世是將他認成了月郎才心懷愧疚甘願如此,但同時他又覺得愛世竟然真的將他認成那個名為月郎的男人是一件對他來說多麽羞辱惱怒的事。


    他絕對不是那種沒眼光,還不自量力找死的男人。


    所以月郎還是不值得,他心念的女人甚至連他到底是不是月郎本人都認不清,對月郎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如果他真的是月郎,她就該明白他根本就不會這樣對她的。


    所以,她似乎隻要是這副長相的人都可以。


    所以,看到愛世這般委曲求全的模樣,會讓他心裏不知怎麽地就湧起一股深深的根本無法釋懷的憤恨和惡心。


    第188章 真宙·夜雨浸染之椿10


    ◎森冷、刻薄、陰狠,他就是有意將她和月郎之間美好的一切打碎的。◎


    如果是月郎的話, 他根本就不會這樣對她的。


    愛世漸漸也意識到了這點。


    因為真宙對她的不喜已經明顯讓她感受到了他對她是有敵意的,而不是什麽單純的報複和考驗她的決心。


    甚至在她麵前,他都隻以陰森可怖的骷髏模樣出現了。


    森冷、刻薄、陰狠, 他就是有意將她和月郎之間美好的一切打碎的。


    於是,當她偶然遇到了這個妖異家族的前家主夫人後, 她一直深埋進內心的痛苦終於繃不住, 全部爭先恐後地溢出傾倒在這位溫柔夫人的懷中。


    這位溫柔的夫人,是愛世已經多年未見的,是她人生中最珍重的姐姐, 湖香。


    湖香夫人是真宙無奈特地邀請過來安撫彰子的,想著她們同是在現世生活長大, 性情又相近,應該能讓整日恐慌的彰子平靜下來吧。


    結果,湖香應邀前來卻看到侍女打扮正做這粗活的愛世。


    她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喊出聲:“愛世?”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看到湖香後,愛世的心情先是有一陣恍惚,似乎不敢相信, 緊接著就像崩潰一樣撲進湖香的懷裏大哭,根本止不住,就和小時候受了極大的委屈一樣。


    ……


    後來基於湖香的請求和長老院的壓力, 真宙終於不再為難愛世。


    並好心地告訴了愛世, 他其實根本就不是她的什麽月郎, 而愛世仍然在哭泣的眼睛則看向了這個和月郎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是不是感覺好受一點了,月郎根本就不會像我這般為難你呢。”真宙難得對愛世和顏悅色。


    “他隻會因為想要替代掉我跟你在一起而自找死路。”真宙也用很遺憾的語氣表示道:“所以那個蠢貨已經死了很久了。”


    愛世瞳孔驀然放大。


    “月郎隻是一個從我的影子裏誕生出來的小小異端而已,這樣的異端能夠被我所接受能夠存在於世就已經足夠幸運了。”


    “而他卻非要為了你這樣的女人找死, 所以真是可惜。”


    然後真宙指著庭院那株動人的垂枝櫻說:“現在月郎早已經變成這棵樹的養料和它合為一體了, 你看這櫻花開的多好呀。”


    “所以你就當這棵樹是他, 好好照顧這棵櫻花樹吧。”


    愛世的這種身份, 長老院的人不會放她離開,而他也絕對不會娶她,不是說她對月郎情深意重麽,那就讓他見識一下她能做到什麽地步。


    這樣詭異的環境,像她這樣在現世中幸福長大的孩子估計沒過多久就會想著怎麽逃回去了。


    但這些都不關他的事了。


    ……


    月夜朦朧,櫻枝搖曳。


    在許多陌生的人眼裏,這株巨大的垂枝櫻也許近乎妖物,但在愛世眼裏,它的花瓣枝葉,對她溫柔地就像月郎一樣。


    愛世在知道月郎如今也許成為了這株櫻樹後,雖然心裏有無盡的說不出的痛苦,但她還是像對待月郎無法與她言語的靈魂一般對這株櫻樹照顧地無微不至。


    愛世如今幾乎每天每晚都陪在這株垂枝櫻旁。


    說來也奇怪,宅邸裏的一般人是不太敢接近這株垂枝櫻的,因為有一種說法是這株垂枝櫻是他們夜霧一族供奉的神主大人的分··身之一,也是夜霧的根基之一具有強大的妖力,經常有不明所以的人接近它,一不當心就會被它捕捉住吸食血肉,最終成為它的養料。


    但愛世完全不怕這些侍女們特地告訴她的傳說。


    並且奇怪的是,這棵樹對愛世竟然也異於常人的溫柔,時常有人路過看到,垂枝櫻會用它柔軟還帶著櫻花的枝葉去輕撫她。


    就是這樣才讓愛世更加確定,這棵櫻花樹就是月郎,是如今已經不能說話,變成了一棵櫻花樹還對她這麽好的月郎。


    所以愛世不願離去。


    湖香看到愛世這個固執又有些瘋魔的模樣,她也含著淚非常地難過,她每次過來都努力勸愛世不要把心思再寄托在這棵樹上了,要想辦法回到現實好好生活啊。


    她覺得愛世一定是被這裏影響了,等回去之後就能當做是一場噩夢全部忘掉了。


    這段時間,愛世也與湖香回憶了很多她和月郎之間的很多事。


    她一遍一遍地試圖讓湖香明白,她因為自己弄丟了月郎而感到很痛苦。


    如果她從來沒有遇到過真正喜愛著她的男孩就算了,她也不會羨慕別人,她覺得她自己一個人也能想辦法找到快樂,可她無法釋懷是她自己主動拋棄和遺失掉一個真正無怨無悔喜愛著她的人。


    而湖香依然想讓愛世回到現世去,可她自己也沒有很好的辦法能順利帶著她離開這裏,甚至她的丈夫真慎也無法無權帶離這個被長老院打上巫女繼承人標簽的愛世。


    ……


    愛世因為要照顧和陪伴櫻花樹,所以經常能穿越庭廊的間隙看到真宙和彰子,看到真宙熱情殷勤以及彰子麵露難色的模樣。


    每當這個時候,垂枝櫻就會垂下輕柔的枝條落在她的肩上,會陪伴著她,而她也逐漸接受了,雖然那個男人有著和月郎一樣的臉,但他卻並不是月郎的這一事實。


    而且看到彰子的模樣,她不僅沒有任何嫉妒她的心情,反而會想到雖然她想好好陪著月郎,但什麽都不知道的彰子的確不該牽扯和深陷在這裏。


    但她和湖香想的一樣,彰子又該怎麽逃離這裏呢?


    這邊對於真宙來說,其實真宙真的很喜歡彰子這種像小兔一樣的女孩,尤其當他知道月郎喜歡的竟然是愛世這種與彰子完全相反的女孩有了對比的情況下。


    前家主夜霧真慎,因為喪失家主之位而得以婚姻自由,所以娶的妻子是來自外界現世性情柔和的女子,據說是因為真慎偶然間救下了她並收留了她,在後來的時間裏兩人日久生情所以才走到了一起的,如今他們倒過著無欲無求與世無爭的生活。


    所以長老院才放棄了真慎將全部精力都投放到他身上,生怕他斷了夜霧一脈以及違背對神主的承諾。


    但他才不管什麽夜霧一脈能不能延續下去,他本來就不是主家的人,當初突然被拉來這裏誰問過他的意見了,他看似隨心所欲其實處處受製。


    這其實就是為什麽他願意留下月郎的根本原因,在明知月郎是屬於異端的情況下。


    所以誰都不能逼他做任何事,即使非要與一位女子共度,他也希望是彰子這般溫柔堅定的人,而不是以所謂嫉妒標榜自己身份的女人。


    隻是太像兔子一樣的女人,同樣會對他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充滿抵觸的。


    ……


    某一天。


    愛世照常梳理著垂枝櫻,為它澆灌著甘冽的泉水。


    不論其他人是如何忌憚著這株櫻樹,至少在她麵前,他從未展現過可怖的一麵,反而是充滿靈性的溫柔的撫慰。


    彰子今天也和之前幾次一樣過來找她說話了,雖然依舊有不少監視著她們的人,但她們兩個一同說說話也無妨。


    但這次,彰子在趁那些人不注意的時候,悄聲對愛世說讓她不要害怕,很快,她們就能一起回家了。


    愛世聽到後疑惑,什麽意思?是夜霧的家主願意放過她們了麽?還是彰子已經找到逃走的計劃和路線了?


    但彰子也沒辦法和她說清楚,隻說讓愛世準備好不要害怕。


    後來,愛世才知道,原來是守山神社的椿絢和來自其他神社的大人們特地前來解救她們了。


    那時,已經是一片混亂,椿絢幾個和真宙與垂枝櫻不分上下地打鬥了起來。


    而另一波救助她們的人則要帶著愛世和彰子離開。


    愛世幾乎是被湖香強扯著離開的,因為湖香朝她生氣了,所以她隻能含著淚再次拋下了月郎。


    但幾乎是同時,愛世也緊緊牽著想讓湖香和她一起離開,這個地方確實可怕極了,她不能將湖香留在這裏,萬一之後有人為難她要傷害她怎麽辦,湖香也是普通人啊……


    她已經不能承受月郎和湖香這兩個除了外婆以外對她最好的人都永遠留在這個她再也見不到的遙遠地方了。


    被人催促的慌亂中,湖香聽見愛世的話也不斷流著淚說不出話,隻有真慎在不斷對愛世保證著他會好好照顧湖香的,請她放心的話……


    忽然間,有人大喊:“起火了——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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