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山慢悠悠的語調確實戳痛了愛世內心深處最害怕的一點,她甚至就要哭出來了,她怎麽可能不害怕。


    津山當然能看得出來,而且他同樣是個張弛有度的男人,所以他很快就轉換了安撫的態度:“我並不會傷害愛世小姐,讓愛世小姐不幸卷入這場紛爭實在是失禮,在下感到萬分的抱歉。”


    “所以在事情解決之後,在下一定會將愛世小姐送回到家人身邊的。”


    “那我……什麽時候才能回去。”愛世問他。


    “不知道呢,這主要是看九條大人的態度了。”


    津山的意思,愛世已經清楚了,他已經告訴了愛世他的目的以及他對她的要求。


    是的,津山承認愛世是被無辜卷入的,但現在愛世對他來說已經有了不小的利用價值,若愛世安分一點或許還能全身全尾地回去,若她要是不安分,那他也不能保證後續會發生什麽。


    這不是一場尋常的綁架,且所謂的“贖金”也並不在她的家族那裏,而是要看九條是否願意為了她在津山這裏付出肯定是不小的代價,甚至可能是要求九條在政壇上的某些選擇與決策。


    而愛世已經悲觀地覺得,九條是不會為了她付出這份“贖金”的。


    他甚至連在她與彰子之間,都沒有選擇她,所以她根本不抱希望。


    津山說了,他要看九條給出的籌碼是否能讓他滿意,滿意的話就放了她,但是他沒有說如果九條並不願意交付“贖金”,那麽她的下場又會如何。


    津山最後,會殺了她麽?


    愛世不知道,她也不想去猜,所以——


    她必須逃。


    作者有話說:


    第344章 悠臣·蛛纏之蝶14


    ◎原來在這個世界裏,他其實是一個類似男配角般的存在。◎


    雖然愛世認為應該要靠自己去擺脫津山, 不能將脫逃的希望都寄托在九條身上。


    可到了夜晚獨自一人躺在床上的時候,要說她完全不在意來救不救她是不可能的。


    這其中的原因,就是因為她真的很喜歡九條淳樹這個男人, 她自年少時就喜歡他了,被眾星捧著的輝月誰不喜歡呢。


    說實話, 她如今長大後也沒能想清楚當初九條為什麽會對她青睞有加, 因為那個時候的她是真的任性又難以管教。


    甚至說現實一些,她又不是什麽需要籠絡的大臣之女,樣貌上也並沒有說非常可人招人憐愛, 九條完全沒有必要去遷就她,更不要說去耐心的教導她了。


    但, 九條就是這麽做了,就是這麽對她關愛有加,給予了她現在都不敢想的寵溺,讓她果然輕飄飄的像是置身於雲端那樣,很是驚喜, 卻又很多疑。


    說到底她其實是不自信的,不然她不會那麽羨慕彰子羨慕姐姐,羨慕到想要得到她們的一切, 但當她真的這麽輕而易舉就擁有了的時候, 她就開始質疑, 因為看著這樣的自己,她實在是想不出任何能讓九條這麽對她的理由。


    直到後來外婆將她接走,盡力地教授她學識改變她的思想, 讓她不僅變得真正自信也變得比過去要可愛漂亮多了, 那時候她才覺得九條喜歡她, 如此縱容她是合理的。


    但同樣, 內心的恐慌依然存在,那種不真實的感覺依然讓她坐立不安,大概是因為她還是無法確定九條的真心的吧,她不曾看到過這個男人熱烈的模樣,對她哪怕是寵溺縱容,卻也始終遊刃有餘。


    她不喜歡這種對待情感都理性到遊刃有餘的感覺,會讓她覺得裏麵其實是充滿了權衡與選擇的。


    事實上她的直覺是對的,或許九條是喜歡她,對彰子其實並沒有喜歡吧,但不能否認的是,在那個最危急的時刻,九條的本能是冷靜地做了對他有益的選擇,然後放棄了她。


    所以那一刻,九條放棄了她 ,而她同樣也把那忐忑不安的心,放回到了地麵上。


    飄在雲端去接近月亮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所以她也放棄了這個哪怕她已在雲端,都無法觸及到的男人。


    愛世雖是這麽想著的,卻也是在無聲的落淚中入睡著的。


    不同於愛世自顧自要與九條分手的想法,九條在這之後的反應要比她甚至比津山想的都要劇烈得多。


    此刻他正情緒明顯已經失控地命令他的下屬們立即去查找以津山為首的那些地下組織藏匿的窩點,要求他們必須盡快將愛世奪回來。


    對,隻能是命令他的下屬,因為根本無法走正式的程序,誰會相信,津山家族竟然敢賊喊捉賊地報警說他們的三男悠臣跟久生家族的愛世小姐一樣被某地下組織綁架了。


    為了保證他們的安全,為了不讓那些匪徒遷怒他們,自然是匪徒要求什麽都答應了,如果強行的清繳一定會激怒他們的。


    因此哪怕九條想用某些強硬的手段,也被王室以要照顧那些受害家族的情緒為先而被壓製。


    這一夜,在使喚了他所能使喚的人都出去後,九條這才坐回到自己書房的座椅上,垂眼用力按壓著太陽穴附近隱隱作痛的位置。


    差一點,真的就差一點,他就要成功了。


    無人知曉對於他自年少時就對愛世青睞有加縱容相待,其實是一個連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行為。


    在最初他受到某種裹挾的開始,就是那場賞櫻宴。


    原本他對這種因華族身份被家中驕縱溺愛壞了的孩子他其實是非常不喜的,因為越是這樣的門第,就越是要嚴厲要求自己的行為與教養。


    若華族這種縱情享樂行事自我的風氣愈來愈盛,注定會激起民憤,最終將華族一步步推向毀滅。


    因此正常來說,他對待這種以勢壓人虛榮心過剩的孩子,應該采取的是置之不理的冷待方式。


    畢竟還是孩子,不會多做什麽,能讓她意識到她這樣的行為是不會被接納的就可以了,說白了就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教訓且體驗一定深刻。


    但就是在那個時候他腦海中的某個意識就非常抗拒他這麽做。


    就好像他的內心被分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與他持完全不同看法的存在,他越是認為愛世一點都不值得給予優待,那個與他相反的意識就會越認為這孩子就是真性情,認為她能夠無拘無束地掙脫華族的規矩束縛。


    這不正是他內心最深處最隱秘想要得到的麽?


    就是很諷刺,他一方麵認為身為華族應當更為嚴格地要求自己,但另一方麵他又被這些條條框框的規矩束縛地動彈不得。


    他會想,他的另一個意識,是不是就是這樣產生的。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在這種並不會影響太多的事上,選擇順從自己內心叛逆的一麵。


    將這個被另一個自己當做是叛逆寄托的孩子,以自己的方式給予了她許多人都無法理解的優待。


    當然他不會任由這孩子仗著他的勢力肆意妄為,他會耐心去引導這孩子,溫柔地表示他不喜歡這樣的人,愛世可不可以為了他努力不變成這樣的人?


    而這個方式非常有效,既能夠讓自己的另一個意識想要優待愛世得到了滿足,又不至於會因他對愛世的優待讓事情失控。


    甚至在一些不明所以的人看來,他這樣的行為更能收攏人心,例如他具備將這樣的孩子引導成為眾人眼中“好孩子”的能力。


    基於這樣的意識影響,這麽多年來他和這個孩子的關係一直保持著還算融洽的程度,哪怕他是知道這孩子有時候還是會陽奉陰違,聰明地隻在他麵前表現乖巧,但他也不戳穿。


    畢竟這孩子之後還被她嚴厲的外祖母接回到了森安悉心教養。


    那麽她那或許不招人喜歡的那一麵就會被徹底地扭轉了過來,並且真的一年比一年要變得可愛了許多。


    因此對於她的優待,甚至將她和瀾生一樣都當做是他要照顧的孩子,就更不覺得有什麽了,也更真心實意得多。


    這就讓他內心的另一個意識徹底認為他已經與“他”產生了共鳴,融為了一體,“他”的思想就是他的思想,不需要“他”再質疑,強製和引導了。


    但隨著那孩子年齡的增長,或許在她外祖母的教導下,她對一些事物有了全新的認知,對他的態度也悄然發生了改變。


    變得有些主動遠離他了。


    她這疏遠不疏遠的態度,對他自己來說是沒有什麽關係的,哪怕是年幼時的玩伴,也會因為長年的不見以及意識的不同而逐漸疏離,更何況是他們這種關係。


    尤其到了如今的年紀,一不當心更是會被有心之人往曖昧的方向去靠。


    可是當他麵對女孩的抽離時,他意識中的另一個自己似乎無法接受,反應尤其激烈,於是他與體內的另一個自己的拉扯又開始了。


    顯然他意識裏的另一個自己是更為叛逆的他,因此攻擊力就會更上一籌,最終為了不體驗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他還是遵從了另一個自己的意願,與這女孩告白了。


    於是成功的就看到了愛世,歡喜不已不敢置信的模樣,哪怕她曾經是有一度的抽離,但最終也還是回歸到了他的懷抱裏。


    所幸這孩子終究還是惹人憐愛的,若是拋開意識裏那個不正常的自己,這孩子姑且也算是他精心嗬護出來的此時已變得熠熠生輝的名貴之花。


    所以他並沒有很強的被迫的難以接受的感覺。


    甚至,還是愛世自己提出先不要那麽快公開他們之間的戀人關係,認為還是等她畢業之後再公開比較好。


    他自然是應允了。


    在他看來,這份戀情是可有可無的,所以在與愛世相處的時候,他會盡可能將自己交由意識中的另一個自己支配。


    畢竟是他的另一個自己更需要愛世,也會顯得更熱情更投入些。


    當涉及到一些在他看來是“正事”的事情上,作為更理性的自己就會搶奪控製權,這也就導致了,在火拚中他選擇了優先去救下彰子,而錯失了去救愛世的時機。


    讓愛世最終被當做與彰子交換的籌碼之一,被那位親自上場的“蜘蛛”奪走。


    當然,他是不願見到這種情況的,但他竟然能夠違背另一個自己的意願,他在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還有一種終於能夠不受腦海中另一個意識控製的感覺。


    而且,沒有人是能夠原諒自己的戀人在危急的時候,沒有選擇去救自己這種事的。


    愛世不會原諒他的,而他自己同樣也不會原諒的。


    這也就意味著,他和愛世之間,結束了。


    在這件事被確定之後,他意識裏的另一個自己就消失了。


    但他並不覺得是那個自己被打敗了才消失的,而更像是失望透徹才選擇離開的。


    於是當晚,在他意識中的另一個自己離開後,以及在某種結局已經注定再也無法更改後,他才能在夢中看清這一切的緣由。


    原來在這個世界裏,他其實是一個類似男配角般的存在。


    他的存在就隻有一個意義——為了襯托愛世與津山之間動人卻又因立場不同而不斷分離又糾葛的纏綿愛情故事。


    而那個意識中的另一個自己,其實就是早已身處其中不甘如此的自己,他明明已經努力躲開了世界的覺察,卻無法控製自己最終還是將愛世推向了津山的懷抱。


    在意識到某些東西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挽回後,那個想要努力作出改變的他就失望離開了,將那本不該有的記憶,都盡數留給了這一輪的自己。


    讓這不曾被選擇過的不甘與數次數次的失敗造就的怨恨,在一輪又一輪中累積。


    作者有話說:


    第345章 悠臣·蛛纏之蝶15


    ◎比如偶爾去逗一逗這個故作鎮定實則內裏慌張的可愛女人,也很有意思。◎


    愛世今晚, 又與津山一同在這處莊園別墅中的餐廳用晚餐。


    依舊是一身華服地坐在椅子上,不同的是這一次她穿的並不是和服,而是一件淡黃色的西式長裙。


    津山的確如他承諾地那般, 給予她華族小姐應有的待遇,甚至在愛世看來要更精細更奢侈。


    這樣反而讓愛世感到更可怕, 一是因為津山, 一是因為她自己,比如現在明明是她被人綁架了,在贖金不明的情況下, 她竟然逐漸開始習慣這裏的生活作息。


    津山除了不允許她有人身自由以外,若是有女仆貼身隨從, 那麽她是被允許到莊園的花園裏散步的。


    這大概是屬於她這名“囚犯”的放風待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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