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時候我寄養在家鄉二伯家,自從懂事開始,我便對父母沒有任何印象,我想不起他們長什麽樣,唯一知道的是他們在城裏打工。


    那時候二伯特別凶,除了平時上學,我要去放牛,插秧,砍柴,喂鴨子做各種各樣的農活,而我二伯家的兒子則在一旁看著我做,我不知道為什麽他不用做,可是我不敢問。


    我總是小心翼翼,因為隻要我做錯了一點事情,我二伯就會打我,拿著竹條打,那細而堅韌的竹條打在身上比鞭子還要痛。


    可是無論我怎麽挨打挨罵,我都不敢跑,因為除了二伯家我不知道還能去哪裏。


    唯一對我好一點的是我爺爺,每次我生病感冒都是他給錢我去看病的,我的頭發長了也是我爺爺給錢我去剃頭的,我二伯從來不管我這個,偶爾二伯母會心疼一下我給我補補衣服。


    我爺爺脾氣也很凶,記得有一次我去稻田裏麵趕鴨子,那時候天快黑了,我找到鴨群趕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鞋子丟了,估計是陷在田裏的軟泥中了,我一路顧著趕鴨子沒有注意到腳下的鞋子丟了。


    等我上岸的時候發現鞋子丟了,心中立即就慌了,因為那雙鞋子是爺爺花了五塊錢給我買的,才穿了三天,而且最重要是我隻有這一雙鞋子。


    我就慌張地繼續往回去找,找啊找,可是卻怎麽也找不到,而天色已經漸漸黑了,我一個人在田裏嚎啕大哭,我不知道怎麽辦,我知道爺爺肯定會打我,二伯也會打我,甚至我可能以後也沒有鞋子穿了。


    可是夜裏我也不敢一個人在田裏待,最後蹲在二伯家遠處不敢進去,我爺爺剛好放牛回來,問我怎麽回事,我諾諾嚅嚅地把事情告訴他,他聽了之後隻是轉身找了一根和我胳膊粗的棍子。


    我害怕極了,我知道暴怒的爺爺肯定會打死我的,所以我撒腿就跑,爺爺跑不過七八歲的我,隻能在後麵罵,我不知道他罵了什麽,我隻知道我不敢回家,一直逃到了隔壁村。


    那一晚上我都沒有回去。


    後來怎麽回去的我不知道,隻是從此之後我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吃一口飯,做最多的活,幹最累的事。


    後來事情發生轉機的時候是我二年級的時候,我父母接我來了城市,他們想讓我在城市上學。


    那時候我開心極了,我終於可以逃離那種卑微如老鼠般的生活了,終於可以不用再挨打了,所以我特別興奮。


    那一年我九歲,我記得當初我第一次站在校長室裏麵對校長的時候特別拘謹甚至害怕,因為是插班生,所以要進行入學考試。


    我考了二十多分!不及格,不能讀三年級,隻能留一級再讀多一年二年級。


    可笑的是我當初在家鄉班裏的成績是第三名,這是我最後的一點小小的驕傲,可是在我來到城市的第一天就被摔得粉身碎骨。


    我父母對我的期望其實並不大,隻是叮囑我千萬不要惹事,如果我惹事了,他就把我送回家鄉去。


    我不想回到二伯家,不想被毒打,不想繼續再過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所以我記得很牢,即使在城裏擠著十幾平方米的破爛出租屋,我也覺得勝過家鄉千萬倍。


    進入學校的第一天,我就被班裏的人笑了:“喂,馬達,你會不會轉啊?”


    隨即便是班裏哄然的笑聲,我站在講台上,低著頭,麵對全班的哄笑恨不得將頭埋到地板的縫隙裏永遠都不出來,其實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馬達這個名字有什麽好笑的,後來我懂了。


    小學二年級,當我們農村的孩子還在玩泥巴的時候,城裏的孩子早就已經擁有自己的四驅戰車了。


    “你是從哪來的啊?你好黑哦!”


    然後就是一個看上去很可愛的女孩好奇地對著我問道。


    “他肯定是非洲來的!”


    班裏又是一陣轟然的笑聲。


    我不知道什麽叫做非洲,心裏卻是暗想著這有什麽好笑的,家鄉裏的孩子個個都這麽黑,不過偷偷瞄了一眼之後我發現原來班裏隻有我一個是這麽黑,其他人都是白白淨淨的,於是我把頭埋得更低了。


    最後班主任阻止了其他同學的嘲笑,我被安排到了最後一排,和一個叫做莫敏星的家夥坐在一起,那家夥看著我的目光始終是滿臉嫌棄的樣子。


    毫無意外,第一堂課桌上就被畫了三八線,不過我隻敢小心翼翼地縮在一塊不大的區域,努力地看著黑板,不敢有半點怨言,因為我心裏提醒自己:不要惹事!


    下課之後,我的書包就被人扔了出走廊,我掃了一眼那些幸災樂禍的人,尤其是看到滿臉得意吹噓著的莫敏星,我就知道這事情肯定是他幹的,書包上麵還有不少腳印,不用說都知道肯定被人踩過。


    我心裏很憤怒,可是我不敢動手打他,如果論打架能力的話,我敢說全班沒有一個人夠我打,城裏的人白白嫩嫩一看就知道不禁打,哪怕是班裏看上去最囂張的王成軍。


    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不要惹事,我壓下心中的屈辱和憤怒,默默地將書包收拾起來,拍掉上麵的腳印。


    “哈哈,瞧他那個窩囊廢!”


    “真是慫到家了!我看你不用叫馬達了,直接叫媽的好了!”


    ……


    周圍的嘲諷聲落入我耳中,甚至有人朝我吐口水,我拳頭握得緊緊地,可是我的理智卻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不能動手,否則的話就要被趕回去,趕回家鄉那個如噩夢一般的地方。


    於是我的手鬆開了,任由別人的唾罵,我感覺我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眼中的屈辱和憤怒逐漸化為了冷漠和麻木。


    原以為我逃離了一個魔窟,卻不想原來還是沒能走出地獄!


    我如鵪鶉一樣忍耐了五年,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用最卑微的姿態,在每天的欺辱和嘲諷中如一棵野草般活著,是學校裏出了名的慫蛋。


    轉眼到了初中,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我的生命開始發生了一點變化。


    “好了,現在每人開始做一個自我介紹!”初中班主任馮欣是一個美女老師,二十歲左右出頭,帶著眼睛,身高才一米六多,當初得知她是我們的班主任之後,班上的男生興奮了好久。


    最重要是班裏有兩個大美女,一個叫做蔣麗,另一個叫做曾琪琪,都是校花級別的美女,我還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女生。


    她們兩個站起來的時候,明顯班裏的男生很熱情,拚命地鼓掌,尤其是王成軍,這個小學跟我一個班的家夥,看向她們的目光都是熱切的,到了這個年紀,我們也懂了一些東西了。


    沒多久便輪到了我,我很不適應全班人都看著我的目光,剛想要說話,一道聲音就搶先響了起來。


    “他叫馬達,一個撿破爛的!”王成軍嘻哈的聲音回響在教室上十分刺耳,有一些以前跟我同一個小學的人轟然而笑,尤其是那幾個小學跟我同一個班的家夥,向旁邊的人大肆宣揚我以前的事跡。


    因為我母親是清潔工,平時會收集一些廢品拿去賣增添一點家用,我小學的時候放學也會撿一些瓶瓶罐罐回去,後來事情不知道怎麽地被班裏的同學知道了,從此我就多了收破爛這麽一個外號。


    那時候的我還不明白,為什麽撿廢品會被人恥笑?


    “原來是個鄉巴佬!”聽了我小學事跡之後,班上的同學看向我的眼光中頓時就多了不少嫌棄,尤其是蔣麗和曾琪琪,更是滿臉嫌惡地看著我。


    班主任馮欣皺眉斥了王成軍一句,讓我繼續說,我隻是簡單說了一下名字,便坐下了,麵對那些異樣的目光,我早就習以為常了。


    原本以為會有所好轉的初中,看來是沒有可能了。


    果然,一下課王成軍就來到我的桌前,讓我去小賣部幫他買水,我咬了咬牙:“不去!”


    “草你媽,給臉不要臉,居然敢拒絕了是吧?”王成軍一巴掌將我桌麵的書本全部掃落地下,用腳狠狠地踩了一腳:“去不去?”


    啪!


    王成軍甩了我一巴掌,另外兩個看上去是他新收的小弟譚誌浩和徐勇在旁邊笑嘻嘻地看著,其他的同學不敢上前,不過也在旁邊指指點點看著。


    我抬頭看了王成軍一眼,拳頭握緊可是卻沒敢動手。


    “喲,怎麽,想打我?來啊,朝著這裏打!”王成軍伸出臉來,其他的人更是在一旁哄笑,甚至其他班的同學也都站在窗外看了進來。


    我閉上眼睛,強忍著心裏的怒氣,我不能惹麻煩,這是從小到大自己心裏對自己說了無數遍的。


    “垃圾!”王成軍又拍了我腦袋一下,旁邊全部都是哄笑聲。


    “好了,你們不要太過分了。”忽然一道聲音生怯怯地響起。


    其他的同學顯示愣了一下,朝著那個說話的女生看去,那是我們班的紀律委員,王成軍扭頭冷笑道:“溫婉怡,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了這個收破爛的家夥吧?”


    “哈哈,肯定是這樣!”其他男生頓時就起哄,全部人都壞笑著看著她,溫婉怡的臉色漲紅,卻不知道說什麽,隻能氣呼呼地道:“再鬧我就告訴老師去了。”


    “切,臭婊子!”王成軍瞪了她一眼,不過卻不敢繼續再打我了,大大咧咧地罵了一句,帶著自己的兩個小弟走開了。


    溫婉怡?


    我心裏暗暗將這個名字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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