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狡言辯道:“少東家,莫聽她害我,兩個月裏,我所寄的信必先過一遍他們的手,連我養的鴿子都被她燉了湯喝。”


    芙蕖:“哦——那你可當真是無辜。”


    崔少東家:“閉嘴,你的事,我有時間慢慢處置。”


    他的獨眼裏容不下芙蕖此人的存在,恨紅了眼珠,說什麽都一定要先報了仇再說。


    崔少東家帶來的人見主子盛怒,再沒了顧忌,一擁而上,正準備拿下她。


    下一刻。


    刀鋒出鞘的聲音好似遙在遠處,而一眨眼的功夫,破風聲又近在耳前。


    一個機靈人求生的本能永遠快過腦子。


    芙蕖下腰後仰,刀鋒貼著她的鼻尖擦過,卷了一縷她的淩亂的發絲,直掠這一群人的最脆弱的脖頸。


    謝慈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沒人知道他是從哪個縫隙竄出來的,刀旋了一圈,落地之前,穩穩的被他接在手中。


    他甚至還十分優雅的拉了芙蕖一把,免得她被血濺髒了衣裳。


    崔少掌櫃的半天沒能緩過神來。


    他撐著椅子扶手站起身,手指著他:“你……你怎麽進來的?”


    謝慈用一方潔白的手帕擦過刀刃:“我盯著你呢。”


    崔少掌櫃的人一下子折了半數。


    謝慈精準的戳他的痛處:“我兩隻眼睛總比你一隻眼睛好用。”


    崔少掌櫃不敢相信:“我的機關……”


    謝慈:“兩個月,你以為我是來山上食素的嗎?”


    墓道在半山腰上的入口已被謝慈帶的人封死。


    崔少掌櫃的倉促之間,明白唯一的路是另一側。


    他帶人掉頭就撤。


    三娘混在逃命的人群中,一窩蜂似的擠進了狹窄的甬道口。


    芙蕖身形一動:“追嗎?”


    謝慈按著她的手腕:“別,給她們時間。”他攥上了她纖細的腕子便不肯放手,露出不合時宜的溫情:“我叫你把三娘誆下來,你怎麽自己也跟著下來了?”


    第98章


    芙蕖道:“下來弄清楚那你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謝慈:“弄清楚了?”


    芙蕖:“清楚了。”她抬手試圖去碰觸謝慈的臉:“很勤快嘛你。”


    謝慈躲避了她的動作。


    甬道口的石門轟然關閉,崔少東家在外麵獰笑著:“死在裏麵吧,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朝廷命官很了不起是嗎,我倒要看看,這麽大的簍子,老爺子該怎麽處置?”


    又是一個不遺餘力坑爹的。


    芙蕖正想說點什麽,頭頂四麵忽然傳來了哢哢的聲響,清脆的石壁摩擦,芙蕖仰頭循著聲音的來處望去,是墓上麵的石壁觸動了機關,開了一整圈黑漆漆箭孔。


    已經擠出去的崔氏家仆,在逼仄的甬道裏有些轉不開身,他們擠擠挨挨的前行,遇到第一處危險的機關時,地麵上橫七豎八堆疊的腐爛的屍體,無比震撼的映進他們眼中。


    崔少東家抬頭將目光對準了頭頂上的吊軌。


    那原本是用來運送鑄幣材料通道,但是每一個鐵鬥裏剛好能容納下一個人。


    鐵軌吱吱呀呀的開始轉動,崔少東家坐在其中,挨著他最近的就是三娘。


    三娘冷眼俯視著地麵上的屍體,有些嫌棄的捂住了口鼻,道:“他們會有活命的可能嗎?”


    她指的是被關在主墓室裏的謝慈和芙蕖。


    崔少東家:“絕不可能,他們一定會被射成刺蝟。”


    三娘說:“可我記著當初主墓室裏並沒有這樣一層機關。”


    崔少東家道:“當時沒有,現在有了,是我請高人設計,暗中改造的。”


    三娘:“可您並沒有告訴我。”


    崔少東家在狹窄的空間裏轉了個身,麵對三娘,說:“我若是告訴你了,你今日便不會過來了……你怕我殺了你?”


    三娘扯著嘴唇笑了笑:“少東家這說的是哪裏話,您怎麽可能殺我呢?”


    崔少東家道:“你忠心耿耿,我自然留著你的命,但是你這個女人啊……臨陣倒戈不是第一回 了,你叫我拿什麽信你?”


    突出起來的揭老底令三娘徹底沉默了下來。


    崔少東家陰森森的一笑:“我老爹的床好爬嗎,他會玩的花樣可比我狠多了,當然,也比我會伺候人,難怪你以身侍賊……”


    三娘霎那間臉色變得慘白:“你……你都知道了?”


    困在主墓室中的謝慈和芙蕖並沒有被射成刺蝟,黑洞洞的箭孔張開,卻沒有帶來任何威脅。


    芙蕖道:“地下的機關早就被你廢掉了,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謝慈來到甬道入口的周圍,扳動的機關,顯出了門。


    他說:“第一天,我困在井下,探查了通往墓室的那條甬道,見了遍地的橫屍。但那時我腿不方便行動,於是便沒有打草驚蛇。”


    芙蕖:“難怪那段時間見你一麵難於登天。”


    謝慈:“怪我冷落你了?”


    芙蕖不說什麽。


    十幾年的相處,於芙蕖而言,他的遠離和冷落才是正常的態度,一旦親近起來,反而令人警惕。


    芙蕖始終覺得,空禪寺中幻夢一般的親昵是他的別有用心。


    她是個在看不見的刀光劍影中求生的人,本能反應永遠是相信自己的直覺。


    直覺告訴她,他是個騙子。


    溫柔哄人都是謊話。


    芙蕖正想沿著甬道跟上去一探究竟,謝慈攔住了她:“狗咬狗有什麽好看的,仔細沾一身狗毛,我們去外麵等,看是誰技高一籌,能活到最後。”


    謝慈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他並沒有旺盛的好奇心,他所做的一切都簡單粗暴的向著自己最終的目的,至於過程,不重要。也不一定非要弄明白前因後果。


    他的性子注定不拘小節,在舍棄方麵很有自己獨特的習性。


    謝慈帶著她順著來路往回走。


    他顯然已經給那二位倒黴蛋安排好了結局。


    他們踩著隱秘的石階,正快要回到地麵上的時候,前方卻遲遲沒有出現光。


    芙蕖起初還沒有察覺到不對,他太信任謝慈了。以謝慈的精明謹慎,陰溝裏翻船的可能性堪比公雞下蛋。


    所以當她看到那兩扇緊閉的石門時,絲毫沒有多想,甚至還以為這是謝慈原本就安排好的。


    謝慈的手指撫過門縫,一臉凝重的回頭望著她。


    芙蕖歪了歪頭卻是一臉茫然。


    謝慈說:“出了點意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口氣還是很冷靜的。


    芙蕖便問:“怎麽了?”


    謝慈說:“門從外麵被封上,我們困在這裏麵了。”


    芙蕖思索了一會,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他被人陰了。


    芙蕖更多覺得稀奇,他也有今天?


    謝慈道:“外麵封門的石頭是一塊泰山石,據我觀察,並不是此墓原本就有的,崔少東家亂改的可能性更大。”


    芙蕖道:“崔少東家?他也留了後手?”


    謝慈搖了搖頭:“我的人不是吃素的,崔少東家沒有這個機會算計我。”


    芙蕖一點頭,冷靜道:“那就是你的人出了問題?”


    謝慈:“可這山裏並非隻有兩方人馬。”


    芙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意識到他說的是寺中的那些女僧。


    她覺得這種說法有些牽強。


    謝慈攬著她的肩,轉頭往回走:“所有的猜測都隻是猜測,沒辦法,我們也隻有這一條路可走了,出去才會知道真相。”


    芙蕖悶悶的說了一句:“我們兩個人都下來果然是個錯誤。”


    ……


    他們也進入了甬道之中。


    頭頂上吊軌還在緩緩的轉動,這證明崔少東家和三娘還在路上沒有停下。


    芙蕖想到了三娘說在井下藏的火藥。


    她怕時間來不及,有幾分緊張的對謝慈道:“三娘她會炸毀這裏的。”


    謝慈卻不急:“用水浸泡過的火藥不會再點燃了。”


    芙蕖:“……又是你做的?”


    謝慈笑了一下:“我們在這待了兩個月,我不是隻會沉溺於溫柔香的死人。”


    沉溺於溫柔鄉的情種在他眼裏成死人了。


    他這一罵可罵了好多人進去。


    溫柔鄉英雄塚,此話細品倒也不算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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