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慈無奈:“你又怎了?”


    芙蕖閉了閉眼睛,再抬頭時,那雙漂亮的眸子裏少了幾分溫度,她說:“你知道當一個暗探需要學什麽嗎?”


    謝慈耐心十足:“有話可以直說。”


    芙蕖說:“我絕對不會夢囈,更不可能在睡夢或者昏迷中說出連自己的都不知道的話。”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因為我會在舌下含一枚刀片,我的神誌一定會比舌頭更先清醒……你在騙我,那不是夢。”


    第108章


    芙蕖問:“什麽意思?什麽叫將來我無處可去?”


    謝慈的情緒極少會表現在臉上,他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生氣高興都讓人摸不著頭腦。


    芙蕖的咄咄逼問,他根本沒放在眼裏,說:“解蠱一事凶險異常,你我都不能保證一定有命活下來,假如有意外那也是天命所歸,我無非是早做打算而已,你急什麽?”


    芙蕖說:“我應該不會順從你的安排活著。”


    謝慈道:“那是你的事。”


    芙蕖:“你如果死了,我會跟著去找你的。”


    謝慈:“隨你便,反正我不會見你。”


    他罕見的有些賭氣的意味在裏麵。


    芙蕖一時氣急。


    謝慈抬腿就走,到樓下馬廄中,結了賬將兩匹馬都牽到了外麵。


    芙蕖抹了一把臉,說不過他他還跑,像是純純耍無賴。


    謝慈在等人的空隙中,遠遠望見鎮上有一行聲勢浩大的人走了過來,他們行走的倒是不快,但一身晨霜,像是星夜趕路。行人望見了他們,一是好奇,在進處圍觀了幾眼,卻又似有什麽忌憚似的,遠遠的躲著。


    芙蕖磨蹭著也聽見了動靜,從窗口探出頭去,隻見幾匹高頭大馬在前,後麵用鐵索拴著一連八個頭戴枷鎖的囚徒。


    芙蕖眯眼張望,已看清了那一行人的裝束。


    明鏡司?


    謝慈仰頭忽然衝她吹了個口哨,有催促的意思在裏麵。


    芙蕖直接提衣邁過窗前,從二樓躍下,穩穩的落在謝慈的臂彎裏,隨即被放在馬背上。


    謝慈說了一聲:“走。”


    兩匹馬往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芙蕖好像猜到他此行因何而急了。


    方才,芙蕖驚鴻一瞥時,也看見了明鏡司為首那人的模樣。


    芙蕖在馬上問:“是紀嶸嗎?”


    謝慈:“應該是他。”


    他與明鏡司的直接聯係一直是紀嶸。


    芙蕖問:“我們需要趕在他前麵回京?”


    謝慈說是。


    那麽信號便從紀嶸回到燕京的那一刻開始,甚至有可能還要更早些。


    迫在眉睫了。


    後兩日的星夜兼程,他們幾乎沒有休息,當然,壽石山上所謂的莊子也沒有再提起。


    抵達燕京的那一日,剛好入夜,趕在城門下鑰的前一刻,他們擠在人群中,進了城,乘著夜色,連謝府都沒回,直奔皇宮。


    皇宮的巍峨一如從前,曆朝曆代千百年的光陰,唯一不變的可能就是這裏了。


    皇上將他們迎進了朝暉殿,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先生,你可回來了,吏部侍郎都已經問斬了。”


    謝慈還反應了一會兒吏部侍郎是哪位,半天才恍然大悟。


    實在是手裏名單上的官員又雜又多,像一網打不盡的魚。


    謝慈剛一坐下便問:“京畿守衛不能有誤,皇上近日是否有察覺到異常。”


    京畿守衛不是玩笑,是提起來就必定會令人警惕的話題,皇上不安道:“……有嗎?”


    謝慈:“沒有是最好,有也不奇怪。”


    皇上皺眉:“到底要出什麽事了?”


    謝慈平靜地說:“燕京中有人要狗急跳牆了。”


    皇上馬上領悟到了他話中的意思,問道:“他們會逼宮?”


    謝慈都沒好意思說他。


    一個親近宦官,手下籠絡不住重臣的年輕皇帝,哪裏有能令人忌憚的魄力。


    謝慈:“事到如今,皇上不必藏了,您手下到底有多少可用之人,請如實告知臣。”


    他們拿到手的官員名單,單是五品以上的官員就有二十多個,其中囊括了內閣、翰林院、督察院、大理寺、通政司、光祿寺、欽天監,甚至還有太醫院裏的人。


    而皇上思慮良久之後,零星說出了幾個名字,用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謝慈在心裏冷笑,說:“也就是說,除開宮中內宦,朝中也隻有蘇戎桂父子,還有駙馬了?”


    皇上微笑著:“還有您,先生。”


    見謝慈臉上不悅,皇上不由得為自己辯解:“先生莫怪,朝中大半官員在朕登基之初,便攪進了黨派中,即便朕有心招攬他們,他們又如何能服朕哪?”


    謝慈道:“招攬不是讓你坐金殿裏一聲不吭的等著。”


    皇上不服:“難不成朕還要去求他們?”


    謝慈說:“威逼、利誘,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辦法多得是,能幹出那種肮髒事的人,骨子裏也不是什麽寧死不屈的好漢,雖做不了棟梁,當捏在手裏當個棋子總不難。皇上在位近十年了,壞事臣都做盡了,您左右施恩,當真是活菩薩,不求半點回報。”


    當謝慈開始冷靜的陰陽怪氣的時候,就說明這個人是真的生氣且無語了。


    皇上知趣的不吭聲了。


    提起蘇戎桂,芙蕖心思擴出去了幾分,她一度不相信那老匹夫是幹淨的,但是無論是太平賭坊暗場的賬本,還是崔字號掌櫃手中的名單,都沒有蘇戎桂的名字,雖不能說明全部問題,但至少可以證明他與那些貪官汙吏並不是一條路上的。


    但若說蘇戎桂是個重臣,芙蕖仍是不信。


    拿不出證據,隻是感覺。


    皇上說:“朕召蘇卿進宮商議?”


    謝慈果決道:“不,皇上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臣還沒有回京,你也沒見過臣。”


    皇上:“那你們……”


    謝慈道:“我們就在此地呆上兩日,哪也不去。”他望著皇上,臉色有幾分凝重:“兩日之內,一定見分曉。”


    好大的朝暉殿,皇上騰出平日裏練字時的小書房,用上了座屏和帷幔當做隔檔,不許人伺候,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


    皇上有時會在朝暉殿召見大臣。


    謝慈偶爾會聽幾句。


    明鏡司的紀崢在早朝後來了一趟,向皇上提起了當前昭獄中關押的幾位落馬官員。


    看來駙馬在燕京中辦了不少事,謝慈聽著那些進了昭獄的人,心裏大致有了數。


    在駙馬按部就班的處置下,禮部和吏部基本算是肅清了大半。


    駙馬其實是個圓滑的人,他在曾在京中距離皇權最近的地方,與權貴周旋,也曾外放到蜀中匪患猖獗的流放之地與民更始。


    他做事一向縱觀全局,不求至清至察。


    禮部和吏部的有些官員下馬,有些官員及時懸崖勒馬,駙馬手下一緊一鬆,放過了很多人。


    但下昭獄的那些無一例外都是罪不容赦的人渣,依著駙馬和皇上的意思,必依著最嚴苛的律法宣判。


    紀崢將那些人最後做的懲處呈遞給皇上看了,無別的要事,便離開了。


    謝慈借了紙筆的便利,伏案勾勒了一些東西出來。


    芙蕖手中捧著盛糖梅的琉璃罐子,問:“你在寫什麽?”


    謝慈並不抬頭,說:“一些沒有出現在名單上,但是覺得他們並不幹淨的人。”


    蘇戎桂的名字正在紙上,芙蕖看了一眼,原來他也知道,目光順著往下瞄,芙蕖忽然有一瞬間的愣住。


    明鏡司的紀嶸和紀崢也在上麵。


    芙蓉用染了丹蔻的指甲指了過去,問道:“你懷疑他們倆?”


    謝慈落下最後一筆,直起身,說:“本來沒有,剛剛有了。”


    剛剛紀崢才離開。


    芙蕖問道:“你是聽出了什麽問題?”


    謝慈道:“他不是紀崢。”


    紀嶸紀崢兩兄弟,芙蕖都曾見過,模樣雖長的一模一樣,但個性大不相同。但是單憑隻言片語,就能斷定的把握也太微小了。


    謝慈不知注意到了什麽,他就是看出來了,且十分篤定。


    芙蕖想了想:“那我們在路上遇見的那個人?”


    謝慈:“必然是紀崢了。”


    芙蕖:“可你不是說那應該是紀嶸嗎?”


    謝慈:“是,此事我原本拜托的紀嶸去辦,他答應我了,但是中途有變故,他並未與我說。”


    芙蕖不是很能接受這個定論。


    謝慈轉頭見她眉毛都要擰到一起去了,道:“有話就說。”


    芙蕖有些底氣不足道:“或許是有什麽誤會呢?”


    謝慈點了頭:“我想一定是有誤會。”


    他也不願輕易去否定自己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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