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巨輪在海水之中前行,沒有任何可以威脅他的東西。足以掀翻遊船的冰川,巨輪駛入,也如利刃裁剪白紙。


    林知書朝那片平靜的海麵,每年丟兩顆石子。


    你知道她有多有趣。


    這麽多年,她對梁嘉聿的稱呼沒有重複過。


    梁先生、梁大善人、梁老板、梁菩薩……


    再次見到林知書,她褪去些年少時的青澀。醫院的燈光並不明朗,她含淚的雙眸像是月色下晃蕩的湖麵。果實成熟了,到了可以采摘的季節了。


    提出結婚的建議著實是有些衝動。


    但他想到接下來幾年事業正巧都要在國內多奔波。


    梁嘉聿不介意承認當中動機並不單純,因他原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小書,我沒那麽窮,”梁嘉聿一雙眼睛望住林知書,“但我也未必沒那麽壞。”


    第3章 感謝信


    有多壞?能有那些虎視眈眈、在林暮還沒咽氣時就找上門的叔叔們壞?


    壞到給她父親妥善處理後事、陪她去登記結婚,確保林暮的公司不會流落到別人的手裏。


    至少現在,林知書找不到另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說來有些可笑,父親在的時候從未覺得自己有這樣無助。住在遮風擋雨的屋簷下,時常也和那些叔叔、親戚們吃飯。


    可是父親一離開,所有人就都變了樣子。


    朝夕之間,屋簷被風掀翻。可她還未學得任何自保的能力。是梁嘉聿給她打了一把傘。


    “壞人不會入股我的援助計劃。”林知書說。


    “我是入股你。”


    “有什麽不一樣?”


    梁嘉聿又笑:“我相信你知道。”


    梁嘉聿喜歡笑,但林知書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笑並不真實。可他掩飾得很好,從未在人前就早早落下嘴角。


    但他也並非是在表達奚落、嘲弄,林知書想,他其實並不喜歡笑,生活裏沒那麽多讓他開心的事情。


    但他笑起來的時候,會讓林知書覺得有些鬆口氣。


    隻要梁嘉聿還對她笑,說明一切都沒那麽糟。


    林知書也笑了笑。她就笑得有些勉強,嘴角上揚又無力地急著下落。她累極了。


    今日周五,原本有一節體育課。她選課時網速太卡,最後被調劑到打網球。烈日當空,不如趁早叫她去死。


    選在今天請假登記,也是為了順理成章避開那節課。


    林知書累極了。


    生理上,心理上。


    “想睡覺了?”梁嘉聿問。


    林知書點點頭。


    “來看看你的房間。”


    林知書不太擔心梁嘉聿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因為他根本不需要。


    一間平層公寓,兩間采光極好的臥室。林知書的臥室在走廊的右手邊。


    “之後你放假都來這裏住,原來的房子盡量不要去了。”


    林知書點點頭。


    原來的別墅是用公司的名義買的,當時是為了“合理避稅”。林暮還在的時候大家不議論,現下林暮走了,親戚總是上門來說這事,說林知書一人住不了這麽大的房子。其他地方沒占到便宜,於是就在房子上打主意。


    “我這兩年常住國內,除了出差之外,都會待在南市。”


    林知書目光投過去。


    “這幾年國內酒店業發展蓬勃,我回來多分一杯羹。”梁嘉聿說道。


    “你不是一直都在國內有酒店嗎?”


    “還是太少了。”


    “開酒店是不是很賺錢?”林知書問。


    “可以賺一點。”


    “一點還是億點?”


    梁嘉聿看著林知書,笑了起來。


    她看起來真的有些累了,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抬頭望著自己,目不轉睛。


    “億點。”他說。


    林知書羨慕:“真好。”


    “你還在擔心錢的問題?”


    林知書點頭:“我知道你或許真的是好人,兩年後會把公司還給我。但是,我總有一種很深的擔心。我沒有那個能力去經營好公司,或許很快公司會倒閉在我手上。我在想到時候是否可以把公司折現,錢存進銀行,總好過我把它虧光。可這些是我爸爸的心血。”


    梁嘉聿看著她:“你希望我說些欺騙你的話還是實話?”


    林知書眨眨眼:“可以選擇不說話嗎?”


    “當然可以。”


    林知書有些釋然地笑了笑。


    “我住這間臥室,對麵那間是你的,對嗎?”


    “是。”


    梁嘉聿沒有要和她睡一起的意思,林知書心頭更鬆了一些。


    其實,他們也已講到了話題的盡頭。


    是他問她想不想睡覺的,家裏也簡單介紹過了,林知書也已走到了自己的臥室。


    可總覺得腳步挪開有些困難,像是難以這樣輕易地從梁嘉聿給的幫助前利落掉頭離開。


    眼睛蒙上薄薄的霧氣,林知書低頭又說謝謝。


    謝謝,謝謝,她說了太多遍。


    “我不記得你以前這樣愛哭?”梁嘉聿說。


    林知書抬手囫圇抹抹眼淚,抬頭看他:“你又不怎麽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嗎?”


    “以前不過見過幾次麵。”


    “你還一直給我寫信。”


    林知書忍不住了,破涕而笑。


    “說得好像是我在給你寫情書。”


    “chole一直這樣認為。”梁嘉聿說。


    “chole是誰?”


    “我的秘書,她幫我收拿信件。以為有個小姑娘追了我四年,每年來兩封情書。”


    林知書笑得更厲害了。


    “你怎麽說?”


    “我說來信人年紀太小,我不犯法。”


    林知書倚靠在門框上,笑得彎下腰去。


    黑色的長發從她的肩背上一同滑下,在空中晃蕩出柔軟的弧度。


    她笑夠了才直起身來。


    梁嘉聿抬手開了燈,外麵已經黑了。


    “笑夠了嗎?”他問。


    “什麽?”


    “心情好點了嗎?”他又問。


    林知書臉龐熱起來。


    “心情好點就去睡一個小時。”梁嘉聿說。


    林知書緩了聲音:“你呢?”


    “我不進你房間。”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為什麽還這麽說?”


    “因為你既相信又不相信我。”


    梁嘉聿不喜歡打謎語,至少林知書覺得在她麵前,他不是個裝模作樣的人。


    又或者,是他段位實在太高深,林知書看不透。


    但至少現在,林知書覺得,和梁嘉聿待在一起很舒適。


    他花時間在她身上,三言兩語逗她開心,最後給她安心,叫她去睡一個小時。


    人脆弱的時候,很容易被這樣的行為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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