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習慣了。”


    齊蘊忽然抓住她的手,來回翻看,“你手上倒是沒有凍瘡。”


    周染寧覺得他指尖燙人,立馬縮回手,“我不常碰水。”


    在承勤王府,她沒有碰水幹粗活的機會。


    齊蘊在她麵前比劃著自己的手,“我的手比你糙一點。”


    他的手修長白皙,並不糙,但周染寧的手生得極為纖細嫩白,即便握刀握劍,也沒留下疤痕老繭,比起她凍出瘡的腳,不知好了多少。


    第8章


    第 8 章


    翌日一早,周染寧從穿堂裏發現一把彎刀,問向正在搬蘿卜的齊蘊:“這是徐老為殿下準備的?”


    齊蘊瞧了一眼,放下蘿卜,拉著她走到盝頂箱前,掀開道:“徐老送了我許多兵器,你挑一件吧。”


    箱底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兵器,均是上品。


    她驚訝之餘,隨手拿起一把繡春刀,刀身細而彎,刀刃鋒而寒,很漂亮,隻是太過招風。


    放下繡春刀,又拿起一把不算長的環首刀,劍勢一掃,很是得心應手。


    她碰了碰刀刃,看向齊蘊,“殿下舍得割愛嗎?”


    齊蘊從箱子裏拿出一把雁翎刀,揚揚下巴,“你打的贏我,我便送你。”


    周染寧記得自己的父親曾給齊蘊做過太子太保,兩人算是師承一人,心裏蠢蠢欲動,想要領教一下齊蘊的實力,可他現今失了心智,不知能接她幾招。


    他們並肩走出屋子,來到小院中,周染寧比劃一個“請”的動作,“殿下先。”


    齊蘊認真道:“你先,我讓著你。”


    周染寧彎下眸,雙手握刀,拔下刀柄,快速衝向齊蘊。


    齊蘊沒想到她來真的,側身避開,拔出雁翎,刀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曲線。


    雖然心智已失,但仍深諳刀法。


    齊蘊一連接了她十招,兩刀相碰,發出欻欻聲,刀影如飛電,隱若白虹。


    周染寧詫異於齊蘊的身手,竟尋不到半點破綻。


    收勢後,齊蘊稍稍調息,走到周染寧麵前,恰有日暉射來,打在他溫潤的眉宇間。


    他抬起袖子擦擦額頭,休休有容地道:“我認輸,這把刀歸你了。”


    周染寧出了一層薄汗,經風一吹有些冷,“殿下故意讓我了。”


    齊蘊摸摸鼻子,轉移話題道:“你還沒去取定製的鞋呢,我陪你去。”


    他要不提,周染寧都不記得這件事兒了,點點頭,“我去換身衣裳。”


    可她沒有換洗的衣裳……


    於是,兩人去往集市,先取了鞋子,又去了一間成衣店。


    周染寧選了一件綰色羅紋襖裙。


    齊蘊覺得她太過拮據,隨手拿起兩條彈墨衣裳,走到帳台前,搶著付錢。


    周染寧無奈道:“我不能老占你的。”


    齊蘊一邊付銀兩一邊道:“等你賺了大錢,再還我。”


    周染寧搖搖頭,走進裏屋去試衣裳,老板娘走到齊蘊麵前,“公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徐福來告訴過齊蘊多次,即便心智缺失,也要淡定處事,於是,齊蘊麵色如常道:“請講。”


    老板娘看不出他的異樣,道:“和你來的這位姑娘許是中過毒。”


    齊蘊擰起俊眉,“嗯。”


    老板娘:“我以前也因中毒毀過容貌……”


    齊蘊搶著問道:“後來是怎麽治療的?”


    老板娘:“用了三味草藥。”


    “是何草藥?”


    “都是極為難找的藥。”


    齊蘊虛心道:“請講來。”


    老板娘列出三味藥,“一味生長在崖壁上,一味生長在草地中,一味生長在湖底,我在普通藥鋪裏未曾見過。”


    齊蘊不禁問道:“您是從何求得的秘方?”


    “我在外出求醫的路上,偶遇了神醫肖柯。”


    齊蘊當然聽過肖柯,聽聞此人的醫術出神入化,有再世華佗之稱。碰巧的是,他和徐福來也在尋找這位高人。


    他掏出一錠銀子,塞給老板娘,“您能幫我把藥草畫在紙上嗎?”


    老板娘:“我試試。”


    稍許,毫不知情的周染寧從裏屋走出來,身著緗色齊腰襦裙,紫羅蘭長綢束腰,竟體霞姿,如浮在湖中的白天鵝。


    齊蘊腦海裏蹦出四個字:姱容修態。


    老板娘讚賞道:“公子好眼光,這個顏色很襯姑娘的膚色。”


    齊蘊圍著周染寧轉了一圈,“我也覺得這個顏色適合她。”


    周染寧稍稍與他退開些距離,斜眸看向銅鏡中的自己,若是單看身段,像是回到閨中的自己,娉婷生姿,可再看這張臉……


    她目光呆滯,眼前浮現出不好的回憶。


    齊蘊突然拍她的肩,“我們回家吧。”


    “家?”


    齊蘊點點頭,扛起老板娘打包好的衣物,溫和道:“該吃午飯了。”


    周染寧被他焦急吃飯的樣子逗到,淺淺一笑,如冰花絢爛。


    齊蘊看得有點呆,感覺她笑的時候太悅目了!


    周染寧不知他心中的彎彎繞,輕聲道:“咱們回…家。”


    “嗯!”齊蘊樂了下,“回去給你做糖醋魚。”


    周染寧抬手,從他肩上拿下一包衣物,挎在小臂上,委婉道:“我想吃的清淡些。”


    齊蘊反思了下,看來她口淡,於是好商量地點點頭,“成。”


    周染寧率先邁開步子,齊蘊扭頭對老板娘道:“多謝。”


    老板娘不解道:“為何不讓這位姑娘知道?”


    齊蘊沒解釋,邁開步去追周染寧,潛意識裏,他能感覺出,周染寧是個不想麻煩別人的人,而他就是想為她做點什麽,究其原因,他不自知。


    晌午,齊蘊忙活著做飯,周染寧閑來無事,從臥房裏尋到一根酸枝木,比量下長短,拿起工具,打磨起這根酸枝木。


    等齊蘊端著飯菜上桌時,周染寧手裏的酸枝木已初具雛形。


    齊蘊放下菜,問道:“在作甚?”


    周染寧坐在馬紮上,心無旁騖道:“徐老腿腳不利索,我想給他做根手杖。”


    齊蘊彎唇,“先吃飯。”


    周染寧淨手後,坐在齊蘊對麵,看著簡單的菜肴,心裏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


    歲月靜好。


    可她知道自己使命在身,談歲月靜好,為時尚早。


    兩人開始用膳,齊蘊若有所思道:“我一會兒要出去一趟,你在家繼續做手杖,不用陪我。”


    周染寧問:“殿下要去哪裏?”


    齊蘊支吾道:“秘密,不想告訴你。”


    周染寧一愣,淡淡搖頭,既然他說是秘密,她不會再過問,“殿下記得帶上隱衛。”


    齊蘊點點頭。


    膳後,周染寧負責洗碗,眼見著齊蘊背上褡褳,大步走出院子,青年身材高大,背脊挺拔,走起路來獵獵生風,說不出的俊逸。


    她收回視線,耳尖一動,知是一名隱衛跟了上去。她知這批隱衛是徐福來安排的。


    然而,若真有那麽一天,徐福來不在了,這批隱衛會聽從她和齊蘊嗎?


    她洗好碗筷,思忖起這個問題。


    傍晚夕陽西下,齊蘊風塵仆仆趕回來,手裏拎著一隻烤鴨。


    周染寧接過烤雞,問道:“殿下忙完自己的事了?”


    “還沒,明早還要出去一趟。”齊蘊背手,明顯手裏藏了東西。


    周染寧當沒看見,將烤鴨放在砧板上,提議道:“我烙些荷葉餅,卷烤鴨吃,如何?”


    “好啊。”齊蘊靠近她一點,莫名其妙解釋一句:“我今天是去辦正事的。”


    周染寧抬眸,“殿下不必跟我解釋。”


    “……唔。”


    齊蘊悄摸進了臥房,將從崖壁上采回的草藥塞在炕尾。


    他想,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恢複容貌了,雖然他不覺得她現在的樣子醜,但女子都喜歡變得更美,她也應該一樣。


    想到此,齊蘊靦腆一笑,腦海裏浮現出周染寧清麗冷豔的麵容。


    忽然有些期待,她真正的容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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