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覺得祈妄在戲弄他。


    他甚至有點絕望。


    他想,祈妄多半是看出來他外強中幹,色厲內荏,就算擺出一副六親不認的樣子,內裏卻還是那個軟弱無力的年輕人。


    所以祈妄可以高高在上地對他施舍憐憫。


    他嗬了一聲,不想讓自己太狼狽,把臉往旁邊偏了偏,他輕聲說,“你要是想追求我早回來了,還用等現在?”


    祈妄臉上頂著巴掌印,在他清俊的臉上不免有些滑稽。


    可他毫不在意,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喻年發著抖的身體。


    “我不是在戲弄你。”祈妄說,“我其實這次會來a市定居,就是因為我可笑的可恥的,還惦記著你。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你要是過得好,我就不該出現了,我隻是擋了你路的絆腳石。”


    “上次見麵,你說你過得很好,我真的很高興,因為這說明我離開後,你並沒有傷心太久。”


    “但我現在發現我錯了。”


    祈妄頓了頓,他的手抓著喻年的袖子,喉結滾了滾。


    他艱難地說完了最後一句話,“你明明過得不好。”


    作者有話說:


    我也想問 這倆傻兒子為什麽還沒在床上……不應該啊,我的大綱啊,它怎麽還沒跑到這段。


    不過祈妄不是突然神經的,下一章應該會涉及一些原因


    (說應該是我發現正文它有時候不按我大綱順序走…)


    第53章 痛苦與愛


    喻年望著自己地上的影子,因為燈光的角度,這團影子小小的一團。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努力地長高了許多,從原先要抬起頭看著祈妄,終於變得能接近平視了。


    可是他的影子現在還是縮成了小小一團,像是暴露了他這些年的膽怯和懦弱。


    他平靜地反問,“你憑什麽說我過得不好?”


    祈妄眼睫抖了下。


    他也拿不出某個一錘定音的證據。


    但愛著一個人,怎麽會看不出對方好不好。


    那天在宴會上相遇,他乍然在聚光燈下看見喻年,受到的衝擊太大,以至於連腦子也像是生鏽的機器,反反複複隻播放著過往,而無法思考眼下。


    他跟喻年被困在狹窄的車後座上,內心一片混亂,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


    喻年說自己過得好。


    他就也隻知道順著喻年說,那就好。


    你過得好就好。


    可是他回去仔細思考了許久,那一天的每一幕都在腦海裏細放了一遍,他卻覺得喻年看著不太好。


    過得好的人不是這樣的。


    如果這八年來喻年都過得幸福,喻年又怎麽會從一個開朗陽光的少年變成現在陰鬱冷淡的樣子。


    在他離開以前,喻年躲在他的懷裏,笑得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甜蜜。


    可是這樣的話他說不出口,聽著倒像是在指責。


    他隻是低聲說,“那天跟你重逢後,我跟朋友打聽了你公司的地址,我經常把車停在你公司附近,一停就是一整天。很抱歉,我知道這樣的行為不對,但我忍不住想多看看你。可是好些天了,我看你在公司裏進進出出,卻沒怎麽見你笑過。”


    事實上,連今天住進同一家也不是意外。


    他正好來這裏拜訪一位老師,卻在跟老師道別的時候,看見了在前台登記的喻年,他站在拐角處,等喻年坐上電梯,就也去辦理了入住。


    他說,“你如果過得開心,怎麽會是這樣的狀態。”


    喻年沒有出聲反駁。


    他望著祈妄。


    多少年過去了,祈妄站在他麵前,依舊帶著當初那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的影子。


    祈妄看他的眼神,也和在那間破舊的老公寓裏時一樣。


    他還記得公寓裏白色的牆壁,浴室裏是藍色的格子瓷磚,祈妄的灰色沙發,他買了一個胡蘿卜抱枕放在上麵,風格跟這個嚴肅清冷的房間格格不入,可是祈妄每次都幫他洗得幹幹淨淨。


    祈妄說他過得不太好。


    可他其實從見到祈妄的第一眼,也覺得這個人似乎也不如當時落魄無名的時候輕鬆暢快。


    想到這裏,喻年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祈妄過得好不好關他什麽事啊。


    離開他後,祈妄分明是平步青雲,又怎麽說得上可憐。


    他靠在門上,抱著手臂,斜斜地看著祈妄。


    他聲音有點啞,“我不否認,你確實留給了我很多不好的回憶,尤其你剛離開的時候,我過得真是很差,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每天都失眠。”


    “拜你所賜,你離開我以後,我這麽多年都無法建立起正常的戀愛關係,我看我身邊每個人,不管他多麽殷勤,溫柔,我都懷疑他是來騙我的。他對我的好,跟我說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他最後一定,一定,會離開我。”


    “這都快成我的心病了,不過對我來說,卻也無傷大雅,畢竟我永遠可以有年輕英俊的床伴選擇。”


    喻年說到這兒,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他突然站直身體,走回了房間內。


    片刻後,他又重新回到了走廊上,細長的手指上夾了一張名片。


    他把這張名片輕佻地塞進了祈妄的睡袍領口,恰好卡在了布料與皮膚之間。


    他抬頭對上祈妄的雙眼,眼神淡然,他說,“祈妄,咱們不可能複合了,因為我已經不能跟人正常的戀愛了。這麽多年了,我身邊隻有床伴。


    但你也知道的,像我這樣的身份,想上我床的人不在少數,多你一個倒也沒什麽,如果你也有這個意向,可以打我電話。”


    他說著,對祈妄笑了笑,隨後也不等祈妄回答,他就退後一步,重新把門在祈妄麵前關上了。


    .


    祈妄下意識伸出手,但是這一次,他隻碰到了冰冷的門板。


    而隨著他的動作,喻年塞進他胸口的名片也滑落下來,掉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祈妄彎下腰,把這張名片撿了起來。


    這名片是喻年自己設計的,漆黑的底色,背後是冰川的浮雕,上麵用燙銀印著喻年的職務和聯係方式。


    他盯著這張名片看了許久,硬質的材料硌著他的掌心,他一直看到眼眶都有些發酸,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知道喻年不會想再在走廊上看見他,再停留在這裏,隻是給喻年添麻煩。


    .


    喻年確實在躲祈妄,一直拖到傍晚才退了房間。


    他頂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瘦削的下巴和漂亮的嘴唇,卻還是收獲了大堂裏不少目光。


    他去停車場拿了車,坐在座位上,卻久久沒有發動。


    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一瞬間在想,祈妄的車會不會也在這個停車場裏。


    他開著車從地下室出去,會不會在道路上與祈妄狹路相逢。


    這想法沒什麽根據,卻把他的腦子搞得亂糟糟的。


    他早上衝動之下給了祈妄自己的名片,可他很快就後悔了。


    下午的時候,他坐在房間裏,打了自己的心理醫生的電話,平鋪直敘地跟她講述了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他平靜地問醫生,“你說我應該跟他發生牽扯嗎,我所有的痛苦,失眠,都來自於他跟我分手的那一個冬天,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到現在都對他耿耿於懷,無法接受他真的拋棄了我。我現在隻想在他身上發泄出了我這麽多年的怒火,如果這樣做了,我會不會反而可以放下這些年的仇怨?”


    他看心理醫生也是最近兩年的事情。


    他並沒有抑鬱症,可是他的心理狀態並不穩定。


    他剛剛跟祈妄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他不是沒有嚐試過重新開始,可他已經無法投入到一段正常的戀愛裏了。


    連哥哥姐姐都積極替他介紹過相親對象。


    可是他坐在對麵,望著這些不同的青年才俊,明明每個人都跟祈妄毫不相像,可他卻還是總會誤以為是祈妄坐在對麵,在對他說話。


    這讓他的情緒永遠被冰封在了冰川之下,無法解凍,也就無法擁抱新的愛人。


    所以現在他誠懇地在對心理醫生發問。


    他說,“你覺得他對我的心理狀況會有幫助嗎?”


    心理醫生在對麵歎了口氣。


    她也真誠地說道,“喻先生,作為你的醫生我真的不建議你與他再產生聯係,這在你的描述裏,是一場不健康的關係,這不僅不會對你的情況有所幫助,甚至還會更糟糕,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


    她作為喻年的醫生也兩年多了,自然很了解喻年的情況。


    她說完這段話,還是沒忍住,很不應該的,違背了她一貫的專業素養的,小聲多了一句嘴,“可是如果你一意孤行地要往下陷落,我作為醫生也真的無能為力。喻先生,想要康複首先得自己先有這個意願才行啊。”


    喻年沒再說話,沉默了許久後,禮貌地掛斷了電話。


    而現在他坐在車內,心理醫生的話卻還像回蕩在耳邊。


    他想康複嗎?


    他想從這場困住他多年的噩夢裏醒來嗎?


    他不知道。


    最後他也隻能先發動了車輛,疲憊地一個人開回了a市。


    .


    而幾乎是同一時刻,祈妄坐在駕駛座上,手機上也接到了一通電話。


    顯示的聯絡人,是宋雲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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