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去大人那兒?以後記著了,幹事兒得看人!大人現在升了,我冷眼瞧著他手下還是那麽幾個人,可見他是個個都上心的,禿子頭上攏共那幾個虱子你還想玩花活?大人怎麽沒打你二十大板呢?”


    “是是。”


    老吳道:“罷了,舍出這張老臉,明天我把你送回去。你爹這臉,可也沒幾回好用,都花在你身上,以後你侄兒外甥可怎麽辦!”


    小吳大氣也不敢喘,老老實實聽著。


    老吳道:“但願這兩天大人那裏的隨從不要招滿了。”


    …………


    祝纓身邊的仆人還是缺的。


    小吳回家的第二天,也就是上朝的日子,也是趙蘇回去上學的日子。


    一家子起來之後,祝纓對趙蘇說:“你在那裏安心上學,下回放假了咱們再聊,你的課業本子那會兒也該批完了。”


    趙蘇道:“是。”


    祝纓看他的衣飾,想了一下,將嶽妙君給的衣料取了一匹來讓他帶回去再裁新衣。再讓曹昌送他去學校。自己帶著項樂、顧同去上朝。


    到了皇城前,被冷雲撞了個正著。冷雲哈欠連天,眼角帶著一滴淚,專門在那兒堵祝纓:“怎麽回事兒?冼侍郎怎麽又要我去戶部議事了?”


    祝纓道:“大人,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南府交給我,我盤了一下,南府麥子已種開了,不用等南府全種完就可以推廣到別處啦。您不想本州占個先?”


    冷雲又打一個哈欠:“你弄就行了你弄就行了,不是說好了的麽?你們弄,有什麽事兒要調度的你跟我說一句就得。嗷!誰!爹……”


    冷侯冷冷地收回手中的笏板,對祝纓親切地點點頭:“三郎還習慣起這麽早嗎?”又踢了兒子一腳。再瞄瞄兩邊有圍觀樣子的同僚,對兒子如此不上進感覺十分的丟臉。這得燒多少香才得到這麽一個體貼能幹的下屬?


    嘖!


    祝纓道:“還好。一會兒睏了就溜回去再休息。”


    冷侯一笑。


    冷雲覺也醒了,老實站一邊,道:“哎,我說真的,我攬總,你隻管放手去幹。”


    祝纓看了看四周道:“等會兒隻再詳談成不?您現在,朝上如果問起您就說知道這個事兒,一會兒咱們細細地議章程。別說您不管。”


    冷侯道:“就是。”


    鄭侯踱了過來,道:“忙著呢?”


    三人忙跟他見禮,鄭侯對祝纓道:“不錯,如今名實相符,該著穿這一身啦!”


    四人站到一起,那邊冼敬也來了,他過來招呼一聲,對冷雲道:“一會兒到戶部再細說。”


    冷雲看到冼敬馬上變得像個正常的刺史了,他答應了下來。


    到了朝上皇帝並沒有提起這件事,等朝上報了些衛王府邸快建好了之類的事情便散朝了。祝纓冷雲去了戶部,冼敬在戶部也有些年頭了,不知道自己還能幹幾年,也想事情快些做好。他押著冷雲坐下,就讓祝纓說規劃。


    祝纓道:“南府如無意外應該可以了,儀陽府那裏可以開始了。”


    冷雲道:“你手頭的人能分得出來嗎?”


    祝纓道:“放心,好用的。州城那兒有您坐鎮,當是無礙。”他們州下轄三個府,十三個縣,州城所在是一處,另外就是南府、儀陽府,如此一來就是三府都鋪開了。進度不可謂不快。所可慮者乃是本州看起來麵積不小,同樣山嶺不少,耕地總數不算多。總產出不能算豐富。


    冼敬道:“那也不錯。隻要你們這裏有了成績,別人看著,不用朝廷多催促,也能有人開始幹了。”


    他們又算麥種的數量之類。冷雲聽了一個本州的約數,再算別的州的數目的時候他就開始記不住了。也是想記的,但是記了後麵的,就把自己州的差點忘了。趕緊拿手笏出來隨手寫了幾個數。


    他隻要自己占這個先,祝纓也沒有把他丟開去單幹,這就行了。看著到了中午,冷雲道:“差不多了吧?”冼敬留他們在戶部吃飯,戶部的夥食不錯,吃完了冷雲看沒自己的事兒就不肯再管別的州了。


    他說:“那我先回去了,哎,這是我的人,你別沒事兒老支使他,能幹也不能往死裏用。還有麥種,他就拿你兩千石吧?高利貸也不是這麽個還法的,別的州你自己想辦法!我,你也得再給我一些。”


    冼敬本來挺煩這個紈絝的,冷雲這麽不客氣他反而對冷雲有了一點好感:“知道了。你走的時候,也給你兩千石,行了吧?多了你也沒有熟手種。”


    冷雲道:“行。三郎,你也別總釘在這兒啦,自己個兒的事兒不得忙麽?”


    “是。”


    冷雲這才背著手出了戶部。


    冼敬道:“雖然是個紈絝,大事兒上頭總算不太糊塗。遇到個糊塗蟲還偏要攬權,這事就要不成啦。”


    祝纓道:“冷刺史有顆赤子心。”


    冼敬笑著搖頭道:“什麽赤子心,沒吃過虧罷了。來,咱們接著說。”


    兩人說了半天,落衙前,冼敬拿著一張條子給祝纓:“這是南府在戶部的曆年檔案,你明天過來拿著條子盡可調閱。”


    “多謝。”


    冼敬拍拍祝纓的肩膀。


    ……——


    祝纓從戶部回了家,甘澤也被約到了。


    甘澤當時正在姨母房裏坐著,跟他們說話。祝纓回來,先將馬放到馬廄,曹昌開了偏院的門牽馬,甘澤出來道:“三郎,恭喜恭喜!”


    祝纓道:“同喜。”


    祝大也過來了,說:“侯府裏知道你升了,叫甘大郎來送了好些東西呢。”


    祝纓道:“先前已拿了一遭了。”


    “兩回事,這是君侯的,給你就拿著。”甘澤說。


    兩人到了正堂那裏,甘澤先代府裏道賀等等。


    然後才是說兩人的私事,祝纓道:“曹昌你有什麽打算?我看問他是問不出來了,一家子就抱著良民的身份不撒手。前番我想借著請功給他也報上去,他這些年功勞、苦勞都有一些。沒批下來。接下來前程未知。直接做官是不成的了。若肯做吏呢,我給他補一個,以後有功也可晉升,沒功,也有份差使。一家子太老實了,沒點倚仗可不成。”


    甘澤道:“我也才說這個事呢。就是不願意,再說他們,就過了。三郎,就這樣吧。過一天是一天,誰也不能代誰過活。姨母剛才還說,正打量給他說親,你這幾年給他的錢也不少了,夠他生活了。”


    祝纓看他不是氣話,道:“娶妻就是有意要定下來不挪動了?”


    甘澤臉上有點尷尬:“是啊。”他剛才跟姨母家稍稍爭執了一下,姨母的意思,曹昌是時候娶妻生子了,怎麽也得有個後。再說曹昌大了,要是在南邊兒跟人亂來,那可不行,正經人家丟不起這個人。得在京城老家相個親,等有了孩子妻兒就跟爹娘一處住,曹昌跟著祝纓繼續當差掙錢養家。但得給個時間讓他成親。甘澤就覺得這時機不對,你跟著主人,人家南下正用人的時候,你說我不去,舒坦了再回去,還住人家房子裏。甘澤覺得這事兒幹得不太好。


    “本來說好的,也隻是幫我一陣兒忙,不想一走這麽多年,是耽誤他成家了。”


    “嘿!三郎都不急,他倒急上了!嘖!唉……也夠他們回家翻新房子,娶個妻,重新過活了。這麽些年過去了,也該回去了。”


    祝纓道:“這是你的意思呢?還是他們的意思?”


    甘澤道:“就這樣吧。”


    “項安,去把老曹請過來。”


    項安將曹家三口請了過來,甘澤別過臉去。祝纓很客氣地問他們的意見。曹昌還是不怎麽說話,老曹道:“大人,他大了。”


    甘澤道:“人長大了,怎麽就沒個可靠的主意?”


    祝纓製止了他,道:“但我得限期赴任了,他一時半會兒也離不開,咱們得把事情定下來。”


    老曹想了一下,覺得這幾年曹昌掙的錢也不算少了,夠娶房好妻了。成親,得回自己家,不能在祝家了。


    甘澤道:“那就這麽著,先到我家去,我爹娘也在,好好把他收拾個樣子出來也好幫你們相看媳婦。三郎這裏呢,你們把鑰匙都交出來。趁現在家裏也有人,他們再找人看門。”


    曹家一家三口本是沒主意的人,甘澤給他們弄了來,他們就來。現在自家有生活要過,便也默默地同意了。


    祝纓無奈地道:“也隻得如此了。”


    甘澤道:“三郎,我……”


    祝纓擺一擺手,曹家一家三口訕訕地:“大人。”


    祝纓道:“我耽誤了小曹這幾年,也是過意不去的。你們辦喜事的時候我恐怕是趕不上啦,這兩天我還在這裏,你們慢慢收拾家什。項安,告訴大姐一聲,備一份禮物。”又問曹家現在回鄉去住會不會被排擠之類。


    甘澤道:“有我呢。”


    曹家一家都是好人,但是人家有自己的生活。


    祝纓道:“你就別再說他們啦。”


    甘澤道:“我家那個小子要是再大些,我都想送給你使喚呢。”


    “別說氣話。”


    曹家一家三口全是實在人,祝纓將這些年給他們置辦的衣物等連同新鋪蓋之類都讓他們帶走,又將平日家裏的那頭做腳力的驢也送給了他們。也沒什麽好交割的,祝宅的東西都放在這裏,一眼看得見。


    曹姨母將鑰匙交到花姐手裏的時候,眼睛也濕潤了:“大人,我們沒臉見您。”


    花姐道:“這是什麽話?又不是賣給咱們家的。”她也拿了一份份子錢給曹家人。張仙姑、祝大也都有些饋贈,侯五、小吳、顧同等人也都拿了份子給曹昌,都說喜酒是吃不上了。


    娶妻延嗣是一件大事,此時顧同才徹底弄明白,曹昌不是他老師家養的奴婢,是個雇來的。他看向杜大姐,心道:要這個也是雇來的,我老師豈不是沒人侍奉起居了?打定主意,一回到南府就回家從自家再薅幾個仆人過來。


    當天晚上,曹家一家三口還住在祝宅,內心十分的複雜。祝纓依舊好吃好睡,其他人都有了一點離別之情。曹昌沉默寡言,也不搬弄是非,也不與人口角爭強好勝,做活從不叫苦,連侯五都隻能說他一句:“三棍子的打不出一個屁來。”別的就再也沒有不好的話了。


    第二天起來,依舊是一處吃飯,也還是買了他們三口的早點。祝纓要去上朝,曹姨母帶著兒子過來道別,讓兒子給祝纓磕頭。


    祝纓道:“日子過得可真快。我都疏忽了你還沒有成親的事,好在沒有耽誤你太久。起來吧,一路小心,我就不送了。”


    曹昌想去馬廄收拾馬,侯五已經將馬收拾好了,他隻好訕訕地退到一邊,看著祝纓帶著項樂走了。


    曹昌這一走,祝纓身邊的人就更少了。老吳送小吳回來,祝纓隻笑笑,說:“他就是見的還太少,以後就會好了。”


    小吳不敢在親爹麵前再裝大人了,老老實實站在老吳的身後,發現親爹這回跟祝纓說話也有點抖。心道:你也差不多嘛……


    老吳的老臉還是有用的,小吳又留了下來,這回老實了。小吳的表弟丁貴和老牛的兒子牛金都年輕,力氣也好、模樣也還周正,都識字,牛金跟他爹學了不少本事,粗通律法。另一個小柳會養馬。


    他們之外,另有老黃帶了自己的孩子過來。老黃年紀已長,帶的不是兒子,是孫子。孩子十五歲了,在京城再沒個好營生就隻好在街上鬼混幫閑了。老黃本來沒這個想法的,不意小吳一陣上躥下跳,老黃聽了之後便舍了老臉,將孫子送了來。


    祝纓道:“當年咱們除夕夜一同當值,還是你教了我好些事兒呢。”


    老黃忙說:“不敢不敢,大人這般聰明一個人,沒人多嘴自家也能看明白的。”推了小黃上前磕頭。


    祝纓道:“南下可不是輕省的差事。路途或生病,或有旁的意外,到了之外也還有凶險,真想好了?”


    老黃道:“想好了!生死疾病,皆是天命,總不能是大人故意害他的。咱們大理寺上下,誰不知道大人的為人?”


    小黃大概也是聽著祝纓的事跡長大的,也不遲疑,到了祝纓麵前一跪,祝纓道:“好吧。”


    自此,祝纓身邊仆人走了一個曹昌,卻又補了丁貴、牛金、小柳、小黃四個,出去也很有排麵了。他們四個並不介意做仆人或者補吏職,似牛金、小黃這樣,能有吏職反而是開心的。四個人差不多的大小,祝纓便將他們交給侯五管著。


    侯五旋即升格成了一個男仆的頭領,笑道:“不想在大人這裏,我倒成了個伍長。”


    “那你就好好教他們。”


    “是。”


    ……——


    祝纓攢完了男仆,去找父母商議。


    張仙姑和祝大正與花姐在西樓圍著桌子算賬,這些日子不斷有人來送禮祝她高升。用器都收著了,錢要如何用,他們還沒拿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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