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允看了有一會兒了,此時重重地將筷子放下,已經忍了大半個晚上的老爺子,長長呼了口氣,聲如洪鍾,不怒而威。


    “小俞總怎麽也不一塊上台講兩句啊?”


    “平時我總壓著大家加班,這個時候就不上去找罵了。”


    俞笙微微頷首,回答時麵不改色,不卑不亢,不失一個晚輩的體麵與禮貌。


    “哼,我看是不敢上台吧?”


    莊允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自覺地,染上了那麽幾層陰陽怪氣的腔調:


    “集團的規模越做越大,年輕人也越來越多,有些年輕的高層們缺乏自省,生活作風敗壞,任用失格藝人代言,德行有虧,實在是有傷風化,唉,這行業內部啊,是該整頓整頓了。”


    在座的一桌高管們,誰都不敢再動筷子。各自悄悄互遞了個眼色,都知道這火藥燃點的進度條拉滿了。


    若說莊允作為集團元老級的前輩,平時瞅誰不順眼,哪怕是瞅小俞總不順眼,指責幾句,以俞笙的脾氣秉性,那算不上什麽,不止於計較,但如今莊老爺子話裏可點名代言人了,那就不一樣了。


    這誰還敢接茬?


    秦星羽剛被俞笙護著坐下,他沒法和桌上的領導們交流,今晚那雙特意畫了眼妝的大眼睛眨啊眨的,頎長而濃密的羽睫也撲閃撲閃的,就那麽清清淺淺向一桌的高管一一望了過去,目光不帶絲毫躲閃。


    集團的核心人物也多多少少知道,他們小秦總精神狀況不大好,但具體不好到個什麽地步,莊老爺子這番話,能不能聽得懂,能聽懂幾分,也沒有人清楚。


    不過,在座的這一個個人精們,眼見這氛圍冷下來了,也隻愣了幾秒鍾而已,就各有動作了。


    有人滿麵堆笑著招呼大家喝酒;有人熱情地一口一個安總,開始和安辰攀談;也有人向安辰詢問秦總愛吃什麽,立馬讓服務員加菜。


    至於俞笙和莊老爺子,誰是國內分公司,乃至整個集團的未來真正掌權人,大家還是心知肚明的。


    俞笙瞥了一眼正對麵的莊大股東,端著麵前盛了紅酒的高腳杯,站起來了。


    “莊總,我代表我們這些缺乏自省的年輕人,敬您一杯。”


    整桌的高管們倒抽了一口涼氣,小俞總這是接招了?


    尤其誰也沒料到的是,下一秒秦星羽也跟著站起來舉了杯子。


    這一下,成了小俞總和小秦總,倆人一塊敬酒,給莊老爺子氣得,差點沒再次當場掏降壓藥。


    對於俞笙的這類應酬,秦星羽一向是不怎麽接茬的,此刻難得不動聲色地配合著站了起來。


    由於今晚配合舞台效果而化了眼妝,那雙顯得比平時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懵懂的大眼睛,看上去無辜極了。


    他不知道誰是誰,他就跟著他隊長敬個酒,自己的甲方老板站起來了,他能坐著嗎?


    盡管事實上,他手中的杯子裏裝的是熱牛奶。


    俞笙將杯中的紅酒仰頭喝光了,一桌人安靜下來,誰也沒敢再多嘴,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他們俞總,重新護著秦星羽坐下,旁若無人地與對方說話的目光裏,都是千載難逢的刻骨溫柔。


    “還記得莊總的女兒麽?叫莊晏晏,她一直都挺喜歡你的,想到咱們的紅豆影業去,做個經紀人助理的崗位,你看可以麽?”


    俞笙主動跟秦星羽提起莊晏晏,還認認真真地商量,在座的各人陡然間驚住了。


    而且小俞總一開口,就將莊大小姐從j.y集團的核心部門給踢了出去,發配到他和小情人搞副業,甚至還沒正式開業的小影視公司去了。


    這是把傳聞中的少奶奶候選人,都交給自己的小情人管理,主打一個真誠坦蕩,還順帶著給了莊允一個實實在在的下馬威:以莊家為核心的股東群體,開始陸續從j.y集團出局了。


    莊老爺子氣得站起來了,差點當場厥過去。


    秦星羽想了一會,點頭答應了,他心裏什麽都明白。


    俞笙的目光轉而瞥向安辰:


    “辰哥,給你安排個助理吧,莊總的女兒,我發小,你帶一帶,有什麽工作盡管吩咐別客氣,年後就入職。”


    是經紀人助理,還不是藝人助理,跟時川不一樣,說白了跟秦星羽還隔著好幾級呢,基本見不著麵。


    “哎喲,我哪需要助理啊,咱這新公司業務剛開始運轉……”


    安辰作為秦星羽的經紀人,今晚被上趕子套近乎的j.y集團高層們,灌了好幾輪酒,喝得有點發懵,下意識地就要拒絕,他確實不太需要助理。


    然而安大經紀是什麽人?那是人精中的人精,這一番話才說了一半,當下一個激靈便反應過來了,抬頭迎上俞笙的目光,啪的一聲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語氣整個一180°的大轉彎:


    “哎呀,我可太需要助理了!俞總你可真是雪中送炭,你是不知道啊,我昨兒個看合同看到淩晨兩點半,這手頭上的事太多了,根本忙不過來。什麽整理簽名周邊啊,協調司機保安啊,檢查服裝道具啊……我可太缺人了,最好是個小姑娘,工作熱情又細心,能吃苦肯加班的那種……”


    這是對莊老爺子明目張膽的挑釁,桌上一位副總的杯子剛舉到唇邊,差點就噗的一聲噴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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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除夕夜


    今晚的j.y集團年會, 在座諸位誰也不知道的是,最大的贏家是莊大小姐。


    年會結束後,俞笙親自給對方發了個信息, 言簡意賅的兩行字:


    “安總手裏有個經紀助理空缺。”


    “年後來公司辦了手續就去吧。”


    莊晏晏激動瘋了,驚喜瘋了,要不是當時年會已經結束, 她甚至想要跑到那一桌去給她俞笙哥敬杯酒。


    她可太想去給秦星羽做事了。


    雖然這個崗位的直屬上司是安辰, 基本也見不著秦星羽, 但是她樂意!她開心!她心滿意足!


    讓她搬磚、開車、打掃衛生……做什麽都願意!她甚至也不差錢,倒貼錢都行!


    她俞笙哥簡直是太懂她了!


    兩天之後,大年三十除夕夜,對於秦星羽而言,過年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反正他自打十幾歲起, 每個大年三十,要麽組合一起上春晚,要麽就是自己一個人呆著。


    他父親和宋雨畫帶著兩個弟弟, 是一家人,他不願意往那湊合,母親家族的親戚們如今也隻剩一個舅舅, 常年定居海外。至於公司的同事、隊友;或是同學朋友們, 大多數也得去和家人團聚, 走親訪友,沒人陪他玩。


    不過今年格外不同,雖然安辰這等已婚人士, 放假回家了, 但是景小延在他家, 韋盛也在。


    景小延這次換了個新理由,他爸媽春節去外地旅遊了,沒把他捎上,隻好繼續在兄弟這蹭住。


    當然,秦星羽依然是不怎麽信的。


    景小延的父母都是大學教師,平日裏有大把的寒暑假出去旅遊,完全沒必要趕在大過年出去,更何況景小延雖是普通人家,但親族叔輩一大堆,每年春節串親戚忙不過來,今年居然還真敢不回家。


    景小延是真不放心他羽哥,除此之外,也確實跟爸媽不咋對付,更煩自家那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們。


    至於韋盛大年三十留宿秦星羽家,是俞笙安排的。


    韋盛大學起隨父母定居海外,一直讀到精神心理學科的博士後,才回國開了這麽一家私立醫院,在國內沒什麽親朋,逢年過節自來是被他唯一的發小俞笙,給安排得妥妥當當,還帶了幾名春節期間值班的醫護人員,一塊來陪著秦星羽。


    盡管秦星羽說不出話,也不是所有的互動都能夠聽懂,以及給出反應,但他喜歡看著大家熱鬧。


    大年三十這天,吃過了年夜飯後,還跟景小延、韋盛,和那幾位平日裏照顧他的醫護人員,打牌打到半夜十一點多。


    要不是韋大夫給他喂了藥,不許他再跟著鬧騰了,才不願意休息呢。


    他現在仍舊每晚要靠大量的安眠藥,配合著其他精神類藥物,才能入睡,周圍的人每天早晚按時盯著,半點也不敢馬虎。


    因而即便是大年三十,韋盛也沒打算讓他跟著大夥玩通宵,隻是稍稍允許他晚睡那麽一兩個小時,把給藥的時間稍稍延後了一些而已。


    服用了安眠藥,遵醫囑必須保持安靜的秦星羽,不能跟夥伴們打牌了,便在一樓客廳的落地窗前,自己玩遙控車。


    這個位置的窗子,剛好對著小區的路燈。作為帝都近幾年來新建的高檔別墅區,這裏入住率不高,業主大多是一些富豪、商人、明星,名下多套住房,買了這裏的別墅多半為了升值,也並不常來居住。


    尤其是逢年過節家家戶戶走親訪友,這樣一座豪華的高檔別墅區,反倒顯得蕭瑟冷清。


    從這個角度的落地窗望去,斜對麵的那棟別墅,是俞笙家。


    俞笙不在家。


    大年三十的晚上,小俞總在公司加班,有個與海外集團總部的重要視頻會議。


    春節是國內的節日,作為一個華人在西方國家創辦的企業,遍布全球的大多數分公司,是不過春節不放假的。


    這一個國際會議,就開到了半夜。


    午夜十一點半,秦星羽坐在落地窗前的厚地毯上,看見了那輛幾乎與這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勞斯萊斯,緩緩地駛進了車庫,接著不大一會功夫,俞笙那棟別墅的燈亮了。


    俞笙今天沒找秦星羽,一是他回來太晚了,剛才停車入庫時,還特意盯著對麵那棟別墅看了一會,樓上臥室的燈關著,隻有一樓客廳亮堂堂的,偶爾幾個人影晃動,大概是韋盛和景小延他們。


    他估計這個點兒,秦星羽該服了藥睡了。


    他和秦星羽,都不是太看重這些傳統節日的人。


    俞笙也不是頭一回自己過年了,從前身為j.y集團的少當家,雖然是個藝人,每逢新春佳節,他父親也隔空來個跨國電話,列個國內的親友股東名單,讓他挨著個地拜訪,不過,全被他一股腦地拒了個幹淨。


    他不喜歡熱鬧,更不喜歡應酬。


    而今,終於將權利牢牢握在手中的小俞總,更用不著身不由己,去那些毫無意義的應酬了。


    他寧願自己一個人冷冷清清的過年。


    他隻是有些想念秦星羽,哪怕才十幾個小時不見,即便對方就在斜對麵、隔了十幾米的那棟房子裏安睡。


    隻不過他預料錯了,秦星羽服了藥,但沒有睡。


    此時的秦星羽,就坐在那拉上了大半的厚重窗簾後麵,同他一樣,看著斜對麵別墅裏的燈一盞盞亮起,還特意盤算了自己的安眠藥起效時間。


    這些藥物他已經服用了好幾年,有了抗藥性,藥效已然不大可能在一個小時內發揮作用。他低頭看了看手機,時間仍舊沒過零點。


    於是他忽然起身,順手拽下了客廳衣帽架上的羽絨服外套,胡亂穿上了。


    “小羽,你去哪?”


    剛拿了一手王炸牌的韋盛,眼見這是要出門的樣子,立時便警覺了,喊了一聲沒見回應,對方已經飛快地溜出院子。


    “我去看看。”


    韋盛剛要起身,景小延也已躥了出去,著急忙慌地連外套也沒穿。


    除夕夜,秦星羽在俞笙家門口站了一會,按響了門鈴。


    他極少會去俞笙的家,尤其是這棟今年才買的,就在他家斜對麵的別墅。除了對方剛入住搬家時,他跟景小延去幫忙布置了一下之外,別看這麽近,他沒再去串過門。


    就這還天天有人說他是俞笙養的小情人呢,要是隔三差五地再往俞笙家裏跑?


    他才不幹。


    今天除夕夜,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地就站在了俞笙家門口,至於原因,他想可能自己確實是精神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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