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後麵幾個字,他越說越慢,因為看到懷裏人的目光越來越懵懂,俞笙知道,在秦星羽還沒有形成一個完整價值觀的少年時,就被父親和繼母以及公司,強行輸入了一些他頑強抵抗了許多年的錯誤認知。


    比如:“你的媽媽有精神病,你也遺傳了她的精神病。”


    又比如:“老子揍兒子天經地義,不需要什麽理由。”


    再比如:“你和周亦承是天選竹馬,就該永遠綁在一塊。”


    ……


    那些一個又一個錯誤又混亂的教訓,造就了如今倔強的、掙紮的、自我擰巴的秦星羽。俞笙清楚,他與秦星羽相識十年了,可十年間的秦星羽,一直以來都不怎麽相信這個世界,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他。


    因而俞笙在對他說這段話時,像是試探著接近一個小朋友般,讓對方一點一點地,試著接受和原本潛意識中不那麽一樣的世界,試著接受他。


    ……


    小俞總會議中途開溜,把一大群副總和設計師,扔在會議室裏的時間實在有點久。


    尤其是秦星羽一來,又驚動了對麵紅豆影業辦公室裏,商討著公關策略的安辰他們,以至於大家全跟了過來,在走廊轉角悄悄探頭。


    遠遠地看著他們小俞總,把代言人抱著放上窗台的時候,各人吃瓜的心情微妙極了。


    安辰搶先一步就要上去,被兩位j.y集團公關部副總攔下來了:


    “哎,安總,安總,咱別過去了,你看這小俞總跟小秦總商量工作呢,這後續公關怎麽做,營銷輿論怎麽搞,讓他們倆商量明白了,這不省得咱一遍又一遍地開會麽,反正最後也是他倆拍板……”


    “不是,我們家孩子怕高……”安辰焦灼地辯解。


    “沒事兒,那玻璃都是鋼化全封的,子彈都打不破,沒看小俞總倆手都在小秦總腰上護著麽。”


    “就是就是,你看那外麵還有高空作業擦玻璃的,沒事,放心吧安總……”


    安辰愁得百爪撓心,秦星羽不恐高,但是他恐高,於是就有了一種恐高叫做:


    你經紀人覺得你恐高。


    當天下午,無論是俞笙和設計師那邊的會議,還是安辰和經紀部的會議,都進展得格外順利。


    小俞總難得勉強認可了,被自己痛批了一上午的設計方案,安辰那邊也和集團的幾位副總,達成了後續公關的一致意見:


    盡快發布當日在畫堂傳媒的完整監控,並以秦星羽工作室的官方名義開直播,麵向公眾和粉絲,揭發秦耀堂多年來的惡劣行徑。


    秦星羽難得地沒提反對意見。


    以至於安辰準備了一大堆勸說的語言藝術,硬是沒有用武之地。如今安大經紀也摸不準自家這位小藝人,究竟是精神狀況不好,沒怎麽聽懂他們的公關方案,還是確實沒有異議。


    唯一讓秦星羽略微不滿意的是,直播時間就安排在今晚九點,實在有些倉促,距離他親自發微博公關,不過十二個小時的功夫。


    而一上午就跑來公司的他,著實有些累了。


    做出今晚直播的決定,安辰也不得已,這樣嚴峻的輿論形勢下,保不準夜長夢多,畫堂傳媒那邊又能搞出什麽應對的詭計,宋雨畫不是個簡單的人。


    更何況,他家這個心理狀態不那麽穩定的小藝人,今天同意了工作室開直播控訴老爹,明天就有可能不願意了呢。


    於是安辰硬是沒給任何人轉圜的餘地。嬿姍艇


    事實上,團隊屬實多慮了,秦星羽如今的心理狀態,沒那麽不穩定,不至於反悔。更何況在與父親的恩怨上,經過這麽些年,他委實已經放下了大半。


    或者說,他沒有那麽多用來思考的心力。


    團隊要做什麽,他都配合。


    更何況,其實也不用他做什麽,直播場地就安排在紅豆影業會議室,主播由安辰來做。


    畢竟秦星羽一個不會說話的小藝人,也做不了什麽直播。


    監控視頻已經備好,團隊還緊急整理了打從進公司起,這些年來因秦耀堂的行徑,而導致還隻有十幾歲的少年,受傷嚴重到不得不就醫的記錄。


    不過,安辰今天還真就沒讓秦星羽回家休息。


    晚上的直播是可以預見的勁爆,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萬一粉絲強烈要求自家偶像出麵,起碼得讓秦星羽露個臉進個鏡頭,親自認可直播內容,要不然經紀團隊真怕控不住場。


    秦星羽同意了。


    盡管到下午的時候,他就有些累得撐不住了。


    從上午出門到現在,已經好幾個小時沒有休息了,腰椎和膝蓋的傷處開始傳來熟悉而綿延的疼痛,站不住,也坐不住。


    體力消耗殆盡的緣故,他也沒什麽胃口吃東西,再加上今天上午出門時,原本他隻打算見俞笙一麵,當麵給對方表達個誠懇的歉意,之後就回家,沒有做在外逗留到大半夜的心理準備。


    好在他的藥還隨身帶著,午後自己吞下了幾片止痛藥,坐在公司休息室那鋪了海綿泡沫的地板上,抱著他的吉他發呆。


    期間他還強打精神跑去隔壁,慰問了一番忙碌做著直播籌備的員工,詢問有什麽需要自己做的。


    他的工作人員可比他累多了。


    意料之中的結果,被他辰哥耳提麵命地交代了一番車軲轆話,總結為簡單明了的幾個字:


    吃藥,睡覺。


    他配合度極高地照做了。


    俞笙推了下午的會議,專門到休息室來,還特意多拿了條厚毛毯,哄著人在那專屬休息室,還算舒適的小床上睡了。


    秦星羽實在是沒什麽睡眠質量,尤其是晚上還有事兒等著他的緣故,幾乎是五分鍾醒一次的頻率,睡睡醒醒。


    等候著他們的,是今晚一場大撕特撕畫堂傳媒的直播戰。


    作者有話說:


    再堅持幾天就到國慶啦~啾


    第68章 直播


    等候直播的下午, 秦星羽多數時候在公司專屬休息室的小床上睡著。


    第一次醒來時,俞笙在給他掖被角。


    第二次醒來時,他枕頭蹭得不舒服了, 俞笙給他調整了枕頭。


    第三次醒來時,俞笙在屋子裏翻閱著不知道什麽工作文件。


    總之,一直陪著他。


    再後來, 秦星羽便陷入稍稍安心的睡眠, 直到晚上八點鍾再醒來時, 俞笙不在休息室了,而是到隔壁跟安辰一塊籌備直播。


    躺了幾個小時,他也覺得精神恢複了些,起身調整了狀態,整理了衣著頭發, 便到隔壁的直播間, 乖乖聽他經紀人安排去了。


    彼時直播間一切準備就緒,俞笙坐在鏡頭掃不到的角落,翻看著一會兒直播要用到的文件, 秦星羽瞥了一眼,也不知道那都是什麽,反正林林總總一大摞, 有打印版的直播大綱, 好像還有幾張他十幾歲時的病曆單。


    20:30分, 安辰在直播前,特意用“秦星羽工作室”的官方微博賬號,發布了那日在畫堂傳媒發生衝突的完整監控。


    粉絲們震驚得掉了下巴, 直播還沒開始, 服務器已經有點卡了。


    安辰費了半天勁, 登入了早在幾個小時前,已經人氣爆滿的直播間,還給自己弄了個變聲器,臉打了碼。


    即便白天他已然預告聲明,晚上是以工作室名義的直播,並非秦星羽本人上播,但直播間裏的粉絲們,依舊滿屏地刷著秦星羽的大名,火爆程度兩分鍾被卡掉線三次。


    安辰不慌不忙地重新登了進去,和粉絲們打了個招呼:


    “大家好,我是……哎呦我的媽,這啥聲……”


    變聲器中的夾子音讓安辰虎軀一震,即便下午已經演練了好幾次,仍舊相當不適應。


    直播間裏,大家的留言在屏幕上飛速滾動,目不暇接:


    “啊啊啊又變聲又打碼的這是幹啥,誰不知道是你辰哥啊!”


    “就是啊辰哥,也太見外了吧,趕緊說正事。”


    ……


    “那個……大家好啊,我是秦星羽團隊工作人員,今天來開這個直播,也是獲得了小羽的授權,來跟大家嘮點事……”


    安辰將實在難以忍受的變聲器去掉了,但打碼麵具還帶著,也沒有報出自己的大名。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姓甚名誰,但這麽些年的職業素養,也使得他凡是在公眾麵前說話時,身份永遠都隻是“秦星羽的工作人員”。


    從不蹭藝人熱度,不搞個人ip,連個自己的微博都沒有。


    “剛才我們發布的監控視頻,是15號那天下午發生的事,大家應該都看見了,主要是這樣的事,不是一回兩回了,從我進公司的那年起,七八年了吧,光我遇上的,都不下二十回了,親爹也不能這麽教訓孩子啊,對吧?”


    “這是最新的診斷報告,這還有前年的一份,大前年的兩份……這是更早一些的,腳踝鈍器打擊傷、膝蓋挫傷、頭部撞擊傷……大家能看清不?這都是拜畫堂傳媒秦耀堂秦總所賜。”


    “我們作為工作人員,之所以從來沒提過,主要是親爹倆的事,我們原先既沒打算起訴,也覺著律師函那玩意沒啥用,我們現在就在鏡頭前,跟大家一件件,一樁樁地嘮一嘮,把事兒說明白。”


    “關於秦耀堂秦總,哪一年哪一次,什麽原因打我們了,還有宋雨畫宋總,以我們藝人母親的名義,給哪些甲方爸爸畫了餅,我們從八年前開始啊……”


    忽然間,安辰話還沒說完,直播間裏突然再次爆發出一陣更激烈的刷屏,巴掌大的屏幕上眼花繚亂的全是秦星羽的名字,緊接著畫麵又開始卡頓了。


    剛才秦星羽在直播間的角落裏,跟俞笙一塊坐著安靜旁聽,這會兒看安主播準備充分,條理清晰,以至於他自己也好奇地想湊過來瞄上一眼。


    他小時候的那些舊病例,自己都不記得找不到了,也不敢多去回憶,沒想到短短一天的功夫,他的團隊居然都找到了電子版打印出來。


    果然粉絲看見秦星羽本尊,比什麽都激動。


    以至於他的身影才不過進了鏡頭一秒鍾,就成功把直播卡掉線了。


    他經紀人不是讓他陪著直播麽,他做到了,他成功把人家服務器搞癱了。


    直到直播重新連接,秦星羽給他辰哥又當了一會背景板,證明了安辰說的都是他認可的事實,完成任務才起身出去。


    其實他還挺想聽完直播全程的。


    不過一是他在的話,粉絲過於激動,鉚足了勁兒刷屏,刷得直播間隔幾分鍾就卡頓一次。


    再者,他也不太願意回憶起這些年遭受的所有,即便他如今已經有一些能力保護自己,也已然不那麽在乎了,但還是沒辦法做到全然像是聽別人的故事一樣。


    他心裏還是有點難受。


    父親當年幫助他實現了夢想,送他去當了練習生,盡管是為了用他掙錢,但好歹是幫他實現了。可他卻仿佛背上了一輪又一輪,永遠還不完的因果債。


    從臨時用小會議室改造的直播間出來,他看到走廊盡頭的舞蹈教室裏,練習生們正跟老師練著街舞。


    他和俞笙、景小延的紅豆影業,剛簽約的這批小練習生,人不多,七八個,他目前還隻認得那個被他親手選進來的9號舞擔,名叫江引。


    他們大多是剛剛踏進大學校園的孩子,平時白天上課,隻有工作日的晚上以及周末,才能夠訓練。


    秦星羽站在那透明的玻璃門外,駐足了一小會兒,俞笙便緊跟著也從直播的會議室裏出來。


    看著團隊籌備了半個晚上,直播內容俞笙已經全部掌握,這會兒秦星羽離開,他也沒心思看安辰直播了。


    秦星羽不說話,俞笙便也不發一言,而是就這麽陪在一旁站著,看舞蹈教室裏,那些與他們當年似曾相識的男孩們,帶著同樣的夢想,練著似曾相識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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