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修剪整齊的修長冷白手指,在深色布料,以及這浴室吊燈的清輝映襯下,即便那一個普普通通解扣子的動作,都顯得勾人極了。


    至少在此刻的俞笙眼裏,像是天使的誘惑。


    “所以,我可以自己挑選禮物麽?”


    聲音微微低啞地問出這句話時,俞笙承認此刻的自己,腦子轉得有點慢,心裏想的是特別沒有城府的那件事,又用最簡單親密的話術問了出來。


    就連他們公司大堂擺的那隻招財貓都知道,如果讓他挑禮物,他會挑什麽。


    意料之中地,視頻鏡頭前的秦星羽,神色清冷,義正言辭地告訴他:


    “不可以。”


    然後開始解襯衫的第二顆扣子。


    “之前給你新專輯留的歌,閑著沒事又多寫了一首,這幾天錄了一遍,當做禮物吧,生日晚上發你。”


    說這句話時,秦星羽仿佛在說著今天拍了幾場戲一樣尋常。


    反正他們要等到j.y集團的新品發布會,也就是俞笙生日的後一天,才能夠見麵。


    說是閑著沒事多寫了一首,隻有俞笙知道,對方在這樣的身心狀態下,寫一首歌要耗費多少精力,從持續兩年的語言障礙中恢複過來,也才不到兩個月。


    歌是他特意寫給俞笙,當做生日禮物的。


    在秦星羽看來,俞笙身價千億,家中又是做時尚生意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物質上什麽都不缺。


    更何況前幾年的生日,他已經送過對方限量款的耳機、高訂製的吉他之類,實在想不出什麽別出心裁的禮物了。


    他和俞笙,都不屬於那種儀式感十足、特別在意紀念日的人。


    這次來劇組他帶了吉他,打算送給俞笙的歌,是他前些天在寂靜無人的酒店深夜,一個人彈唱錄的。


    這首歌的正式版本,到時會讓俞笙唱了在專輯裏發行。


    但即便隻是試錄一首,秦星羽也反反複複練了無數遍,錄了很多次才算滿意。


    他兩年沒有開口唱歌了,能完整地唱首還算過得去的歌,已經非常勉強。


    留給俞笙生日禮物的這首歌,他著實準備了很久。


    “最近,可以唱歌了?”


    鏡頭裏俞笙小心地問出這句話時,難掩那雙深邃眉目間溢出屏幕的情意,這個生日禮物他太想要了!


    他屬實沒想到秦星羽才剛剛恢複語言能力,就嚐試唱歌,更不曾想過對方的第一首歌,就唱給他。


    “現在就想聽……”


    未等鏡頭裏的人回答,他又補充了句,話說到一半,屏幕前浴室裏的秦星羽,已經在解襯衫的最後一顆扣子了。


    少年膚色白皙而纖細的身材,在那將脫未脫的深色襯衫掩映下,格外撩動人心。


    尤其是那對精致有型的鎖骨,與那骨相絕美的雙肩,襯著這午夜月色下的浪漫燈光,半露未露的……


    這都不是在考驗俞笙對欲望的抵抗力了,這根本就是讓他玩極限挑戰吧?!


    於是他在那句“現在就想聽”後麵,又加了半句:


    “還想看……”


    聽是想聽歌,至於看,是想看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不行。”


    秦星羽平靜打斷,而後一字一頓地正色開口:


    “我、要、洗、澡、了。”


    在說完這句話後,他用那半脫著上衣的手,將洗漱台上的手機屏幕扣下了。


    扣下了!


    俞笙的屏幕前一片漆黑。


    好不容易等對方快要脫完上衣了,結果人家把屏幕給他黑了!


    俞笙服氣,小俞總的內心已經開始抓狂了。


    點了火就跑,屬於不負責任的行為!應該受到懲罰與譴責!


    幾分鍾後,俞笙聽到浴室上空花灑傳來的嘩嘩流水聲。


    天知道這是一種怎樣難以名狀的折磨!朝思暮想了十年的人,在眼前脫著衣服說要洗澡,脫得又慢又撩,好不容易脫到重點時,把屏幕黑了不給他看!


    不給他看也行吧,問題是還讓他聽聲!


    此刻的俞笙,甚至能夠從那清晰的花灑水聲大小、開啟與關閉狀態,來判斷對方洗澡洗到哪一步了。


    什麽時候在用洗發液,什麽時候在用沐浴露,什麽時候在衝洗身體,什麽時候在穿浴袍,以及什麽時候開了吹風機……


    他還能夠聽到對方穿衣服時,布料的窸窸窣窣聲,以及浴室的開門聲。


    再就沒有然後了……


    周圍靜悄悄的,黑色的屏幕裏沒有一絲動靜,隻有花灑裏還存著的餘水,偶爾滴答一聲,預示著手機還沒有被挪動地方。


    “小羽……小羽?”


    他試探著叫了兩聲,沒有回答。


    他被遺忘在浴室裏了。


    ……


    秦星羽洗完了澡,已是淩晨,今晚他喝了酒,被醫生禁了安眠藥,此刻的他沒有一絲一毫睡意。


    洗了澡換上緞麵質感的舒適有型睡衣,他坐在那開了地暖的半弧形大陽台躺椅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複習了一會明天幾場戲的劇本台詞。


    而後,他想起來了被遺忘在浴室裏的手機。


    確切的說,是被遺忘在浴室裏的俞笙。


    “不好意思啊,忘了。”


    他起身將手機拿進臥室,沒想到對麵的視頻居然依舊沒有掛斷。


    此刻的俞笙,看著屏幕另一端,連道歉時都雙眸含笑,讓人看不準、也猜不透那裏麵究竟藏了幾分真意、又或許幾分故意的頭發鬆軟順毛少年。


    小俞總在心底已經發狠了幾百遍了:


    “秦星羽,你是不是不信我能立刻飛過去找你?”


    “你不要……咳咳……反正大後天……咳咳咳……”


    秦星羽想跟他說不要來,反正大後天他們在j.y集團的新品發布會上,就能見麵了。但是這一句話他沒能說利索,便開始劇烈地咳嗽,以至於他下意識地將視頻掛斷了。


    他仍舊習慣於身體不舒服時,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俞笙。


    他常年夜裏咳嗽,這幾日犯了哮喘,尤為嚴重,咳得止不住也躺不下,喝水也壓不住,隻能坐著一點一點緩解。


    今晚大夫又不讓他服安眠藥,多半是沒法睡了,早知道飯局上不如多喝點酒,喝痛快點兒。


    在忍過了一波劇烈咳嗽之後,他抱著劇本,撲在那團隊特意讓酒店配了硬度合適的溫暖舒適大床上,思索著。


    千裏之外,俞笙盯著退出視頻的手機屏幕,同樣凝思了良久。


    秦星羽一直以來都不是個讓人省心的人,讓他出來拍戲自己照顧自己,就照顧成這樣?


    剛才即便隔著手機屏幕,俞笙也能感受到對麵的人極力掩飾的蒼白虛弱,讓他恨不得立刻瞬移到對方身邊,一點一滴地親自細心照料。


    他實在是太心疼秦星羽了。


    ……


    淩晨兩點鍾,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臥室的床頭,俞笙又處理了幾個急需確認的合同文件,發送了幾封工作郵件。


    交代了新品發布會相關的一切必要事宜後,由於時間太晚,他也沒打擾幾位貼身的下屬和秘書。


    而是用手機給自己訂了張明天上午出發,飛往大興安嶺附近城市的機票。


    盡管按照原定計劃,再有兩天,他和秦星羽就能夠在j.y集團的發布會上見麵,但那太久了,他一刻都不願意多等。


    他寧願先獨自飛一趟,再陪著秦星羽一塊從大興安嶺,往南邊的發布會城市輾轉折騰。


    安辰是在第二天上午的片場,接到小俞總親自打來的電話,彼時俞笙已經獨自坐在首都機場的頭等艙候機室裏,還有十幾分鍾就要登機了。


    安辰愁得一個腦袋兩個大,不是說發布會之後再來麽?怎麽這個時候說來就來……


    來了還不帶提前打招呼的!


    這酒店、餐飲、車輛通通都需要時間安排。機場在距離他們劇組一百多公裏之外的城市,得讓劇組臨時調度車輛去接,不是隨隨便便打個車就能到的。


    小俞總經常幹這事,沒轍!


    下午三點鍾,俞笙輾轉周折到達林區的片場時,秦星羽剛完成一場戲的拍攝。


    今天的片場地形崎嶇,房車開不到近前,劇組便臨時用那種紅色封閉式的古舊電話亭,改造了個簡易更衣室。


    四周的玻璃用硬紙板貼住了,地方不大,僅能容納一兩個人,於是秦星羽自己帶了下一場戲的衣服進去換,沒用助理和服裝師幫忙。


    俞笙過來時,對方已然抱著換下來的衣服,剛要出去補妝,結果一開電話亭的門,與門外站定的小俞總,麵對麵碰了個正著。


    居然真的說來就來了?!


    秦星羽微微一怔之際,錯愕的功夫,連人帶著懷裏的衣服被擁著後退,一個恍神之際,又被懟回電話亭了。


    俞笙這家夥還反手一把關上了電話亭的門。


    “不是說……嗯……直接發布會見……”


    秦星羽連說話帶比劃著手語,他現在日常交流沒問題,拍戲說台詞也沒問題,但遇到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時,仍舊下意識地習慣先比劃。


    按照原計劃,他已經和劇組請了假,明天下午一收工便直奔機場,和團隊搭乘晚上的航班,前往南方的大都市參加後天下午的發布會。


    最遲明天半夜或者後天上午,他就能和俞笙見著了,非差這幾十個小時?


    堪堪容納兩人的電話亭,俞笙將人抵在那用硬紙板糊得嚴絲合縫的牆上,深邃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裏,定定望著懷裏話都說不利落的人,認真嚴肅地一字字向對方發出警告:


    “距離發布會還有48小時,有的人已經學會了生病不匯報,喝酒不知道跟人保持距離,被占便宜也不知道拒絕了。”


    “……多大點事。”


    秦星羽那雙清清亮亮的桃花眼瞥了瞥對方,小聲地念叨一句。


    就這?也值得日理萬機的小俞總,千裏迢迢地趕來當麵警告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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