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及此,他心口就仿佛被什麽撕扯著一般難受。


    在隨父母來帝都上小學以前,他是在故鄉由外公帶大的。前幾日他舅舅回國,專程來給老人家祭掃,還特意發了信息問他要不要一起,然而他在劇組裏拍戲,實在是調不出假期。


    他如今甚至不敢去回想,他那段重傷幾近癱瘓時,得知外公病重的日子。


    更不敢去想象,當時躺在病床上的外公,得知他的情況時,該是一種怎樣無法言說的絕望。


    雪鄉的夜色,無邊蔓延。


    今晚收工早,在那蒼月之下一望無際的冰湖旁,秦星羽默然佇立了良久,直到裹著厚厚長羽絨服的身體,早已凍得沒有一絲知覺。


    他恍然間扭過頭,望向身旁幾乎與他一模一樣姿勢,佇立於這冰湖之畔的俞笙,落了些許碎雪的發梢與立體的五官,猶如一座比例完美的雕塑。


    “小時候外公帶我去過一次長白山,去挑選一些家裏公司的野山參樣品,那裏的天池和這冰湖很像,你說這些湖底下到底有什麽?”


    秦星羽如今的心理狀態雖然大有好轉,但仍舊會時不時地冒出一些荒誕的念頭。


    認真思量了片刻,俞笙嚴肅地告訴對方:


    “這些危險的野外湖底,都有化學元素周期表,還有亞熱帶季風氣候分布圖,以及太平洋洋流走向圖,所以不可以靠近,這是我媽說的,我都上高中了,她還跟我這麽說。”


    秦星羽那雙如這蒼涼星月般,亮晶晶的大眼睛,瞥了對方一眼。


    俞笙是騙他的,俞笙媽媽不可能跟他這麽說。


    俞笙從小到大都是個學霸,不討厭化學和地理。


    但是他秦星羽在高一還沒分文理科時,最討厭背元素周期表和洋流季風分布圖。


    都是那麽久遠的事了,俞笙居然還記得。


    不過是想讓他離危險的地方遠一點而已。


    秦星羽定定望了一會對方,直到入了夜的天幕斷斷續續飄起雪花。


    他的家鄉幾乎不下雪,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在這大興安嶺的雪鄉一呆就是兩三個月。


    “我第一次看雪,就是六歲那年秋天,和外公去的長白山,後來……後來大學裏的寒假,外公身體不太好了,我想再去拍一次雪景給他看,才知道,那裏的冬天會封山……”


    “……我們那次組合巡演,最後一站就是我的家鄉,那時候外公已經病了,他說……等我們……他去看演唱會……可是,倒數第二站……我們……我們就……”


    那次巡演的倒數第二站在帝都,彩排期間,就出了那場足以使得組合解散的舞台事故。


    即便從語言障礙中恢複過來,秦星羽也很少一次性說這麽長幾段話,尤其是他這幾日來,情緒不穩定,說到後來無論邏輯還是聲音,都不大順暢了。


    俞笙認真地聽著,轉過身來用那修長的指尖,將對方被風雪吹開的圍巾重新係攏,低聲輕哄著:


    “慢慢說,不著急,一個字一個字來。”


    “湖底……其實什麽都沒有……”


    連日的情緒低落,與精神狀態的反複,他還是會間歇性地思緒恍惚。


    俞笙將人從身後圈進懷裏,溫熱的呼吸吞吐在對方凍得毫無知覺的耳畔,那自來偏冷的聲線中,帶著這冰天雪地之下鮮有的溫度:


    “湖裏有小龍蝦,我記得你說外公喜歡吃小龍蝦,我們下次一起去的時候,訂幾箱帶過去吧。”


    “還有……好像還喜歡喝伏特加?有一年春節你回去時,帶回去的那種。”


    “另外,咱們再給外公準備幾套衣服,聽說以前每次他老人家不遠萬裏來公司看你,都穿著幹淨板正的白襯衫。”


    “我們明年去拜祭他時,多帶幾套,讓他老人家永遠都有穿不完的白襯衫,好不好?”


    俞笙也同樣很少會一次性地說上一大段話,此刻抱著懷裏的人細語呢喃,將祭拜這件悲涼而遺憾的事,特意說得仿佛回老家看望長輩一樣溫暖。


    秦星羽安靜地又望了一會湖畔月色,半晌之後,輕輕說了一個字:


    “好。”


    他現在,有時候願意有那麽一點點接受對方的好意了。


    冰湖之上的夜色,比其他地方更加寒涼,俞笙沒讓人在此逗留太久,而是牽起對方的手,轉而回了酒店附近,那間他們道具組搭來拍攝用的小木屋。


    那兒幾乎已經成為兩人收工之後的秘密約會基地。


    小木屋的院落間,是就在一個小時前,俞笙安排下屬布置的簡易冰燈,哄秦星羽開心的。


    一塊塊打磨得方方正正巴掌大小冰塊,中間特意留了穿彩燈的孔,五顏六色的彩燈有好幾捆,是個小型的diy冰燈。


    秦星羽隻在電視上見過冰燈,盡管這次來大興安嶺一帶拍戲,但劇組裏仍舊忙得連軸轉,連去城市裏看冰燈,或是到郊外雪場滑雪的時間都沒有。


    於是小俞總提前好幾天,就安排了這麽個造景。


    俞笙不是個浪漫的人,但總能變著花地哄秦星羽玩,尤其是秦星羽又難得地好哄。


    就如同現在,精神一向難得專注的秦星羽,當下還真就百分百認真地,研究著那十幾塊正方體的冰燈,嚐試著用不同顏色的彩燈串起來,搭成一個小型的積木城堡,比堆雪人好玩多了。


    “戴上手套。”


    俞笙跟他一塊布置著,那微縮版冰城堡的造型,還不忘提出要求。


    “不。”


    秦星羽一個字拒絕,他不喜歡戴手套,他就喜歡這種能夠觸碰到大自然的感覺。


    俞笙目光微頓,思索了一秒:


    “是喜歡你自己那副黑色的?還是想戴我這副藍色的?”


    俞笙直接拋了個選擇題,壓根兒沒給人家拒絕的選項,這還是他哥們韋盛,教他的心理暗示法則。


    秦星羽果真定定看了一會:“藍色的。”


    將自己的深藍手套給對方戴上,而後俞笙慢慢地引導著人多說幾個字。


    剛才在冰湖前,秦星羽似乎說話又不大利索的樣子,他情緒一出問題,或是突發驚恐障礙的時候就這樣,有時過上一天半日也會好。


    “這塊串藍色的燈吧?怎麽樣?放在地基的位置。”


    日理萬機的小俞總,陪心上人搭冰積木時,那股耐心與享受勁兒就別提了。


    “綠色……城堡頂……”


    秦星羽今晚估計是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好在今天的拍攝已然收工。


    “乖,盡量說整個句子。”俞笙還在試探地誘哄。


    “不,我不想說,說話太累了。”


    秦星羽這句話倒是說得沒一絲含糊,他今天的確是累了,拍戲外加思念外公,身體累,心更累。


    “好,那就不說,那就不說……”


    說好的今晚語言訓練呢?小俞總的原則是薛定諤式的。


    安靜地看著小木屋的院落裏,兩人一塊完成的彩色冰燈小城堡,俞笙淺淺地開口:


    “這隻是個樣品,今天廠家先送來看看效果,跨年時我想弄個更大的。”


    “本來安排的是聖誕節,但時間有點趕,我下星期得出差去趟芬蘭,跟那邊新成立的分公司,商定些明年的工作計劃。”


    “那邊24號開始放假,我爭取前一晚就返程,可以麽?”


    最後這句話,明顯是向秦星羽請示。


    秦星羽一直知道對方年底有個國外行程,不過怎麽又在向他打報告?


    j.y集團的事,好像他說了算一樣……


    於是秦大明星還真就不客氣地回答了一個字:


    “不。”


    不讓他走?


    作者有話說:


    來啦,後天周六雙更~感謝在2023-12-05 18:00:00~2023-12-07 10: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6570043 30瓶;公子小白菜 18瓶;雅馬哈 12瓶;雲梨落 8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38章 托著他的腰


    秦星羽要說一句不讓他走, 俞笙沒準兒還真就不走了。


    “那,我跟他們協調下,看能否改成線上溝通。”


    對於秦星羽那一個“不”字的挽留, 俞笙微感意外,居然在認真考慮,取消這麽一個出差的計劃。


    不料對方下一刻便冷冷拋來了句:


    “最好元旦之前都別回來。”


    “這麽不想看見我?嗯?”


    在那小木屋外的院落裏, 俞笙淺擁著懷裏的人, 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生氣了。


    芬蘭從聖誕節前一天到元旦一直放假, 他不回來他能幹嘛。


    實際上,秦星羽說的這是一句實在話,俞笙離開的接下來一段時間裏,他有重要的戲份要拍,不能給小俞總看見的那種。


    威亞戲、冰湖戲、以及大冬天的山洞裏淋水戲。


    俞笙要是知道了這個, 估計得跟劇組翻臉。


    秦星羽的演出合同裏簽了禁止下水、禁止淋雨的條款, 吊威亞的次數也有明確限製。


    當時劇組著急開機,小俞總提的這一係列強勢要求,製片人也便忍著犧牲拍攝質量的代價, 應了下來。


    但如若從作品本身考量,這些原本劇本裏的戲,是該有的。


    為了接這部戲, 秦星羽和劇組聯合糊弄小俞總, 小俞總心知肚明。


    “我和黃菲姐有感情戲, 不想讓你看。”


    看,還在忽悠他。


    剛才在冰湖前,還是一副話都說不利落的少年, 此刻放鬆地玩了一會兒冰燈, 忽悠起俞隊長來, 是影帝級別的演技。


    俞笙還真就疑惑了好一會,劇本在簽訂合同前他就看完了,後來也跟導演和編劇聊過天。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頂流總裁的頂流病美人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千城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千城予並收藏頂流總裁的頂流病美人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