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勁看著看著就笑了起來,那笑裏的意思是,你怎麽比我想象得還要好看。


    他摟住嬌嬌的腰身,一把將她擒抱了起來,嬌嬌舉著紗燈驚呼,未穿鞋襪的一雙玉足在空中蹬了兩下,被陸勁的大掌握住,放在膝蓋上,讓她踩實了。


    “嬌嬌,老子的嬌嬌。”陸勁湊上來找她的唇吻她,青年的身材遠比少年時強壯有力,連同他的吻也多了急不可耐的掠奪之意。


    嬌嬌被他吻得氣喘籲籲,見他還不肯魘足,忙避開:“陸勁,明日我便不來見你了。”


    陸勁的笑僵住了:“為何?”


    嬌嬌察覺出他的不可置信與不舍,她輕笑了聲,將臉轉過去,本顯得幼圓的眼眸潤盈無比,浮出勾人的魅色來:“因為該你來找我了。”


    上京,朱雀巷,林家三姑娘,林如昭。


    林如昭依偎在陸勁懷裏,在他的掌心裏,一筆一劃將她的身份寫給他。


    指尖酥麻,落時滾燙,一直烙到陸勁心尖尖去。


    林如昭道:“你久居北境,不知上京世故,哪怕登門求娶,也該循序漸進,緩緩謀之。”


    陸勁恨不得日夜與她廝守,怎麽肯依?他隻覺林如昭這主意實在磨人。


    林如昭嗔道:“你又不認得我,要如何上門求娶?我們兩家私下沒有交際,你忽然求娶,倒無端惹得旁人諸多猜想。”


    陸勁不聽,道:“你我十年來顛鸞倒鳳,已是結發夫妻,怎麽就不認得了?嬌嬌,你醒來不記得,老子卻不能真的隻把這十年當場夢。”


    “嬌嬌,老子要娶你。老子一刻等不得,就想娶你過門,給老子傳宗接代。”


    那夜夢醒,原本對回京之事相當消極的陸勁一改常態,他先寫了封信給陛下,信中著實將自己從頭罵了一遍,直言過去不想娶媳婦的自己當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才辜負了陛下一番苦心。


    然後他迅速把軍務交割清楚。幸好過去十年,他執掌下的虎師軍紀嚴明,廣納賢才,各司其職,也頗培養出幾個得力幹下,讓他暫且離開這一年半載時,也不妨礙北防之事。


    等安排好一切,陸勁終於可以南下進京了。


    陸勁率領的虎師奪回了失去數年的故土,一雪本朝之恥,得知他們要回京,自然惹得上京萬人空巷,百姓紛紛上街,夾道歡迎。皇帝更是置下慶功酒宴,一來為犒勞全軍,二來也是存著讓陸勁在眾卿家麵前露個臉,日後好說親之意。


    悉心為陸勁盤算的皇帝彼時還不曾想到,峮扒八三淩七企五傘六日更完結文還有開車小視頻陸勁此番回京對某人是虎視眈眈,誌在必得。


    二人在勤政殿相見,陸勁與皇帝敘過君臣之誼,又陪著耐心聽皇帝暢憶往昔,痛敘對陸勁爹娘的懷念,終於等要開席之時,皇帝大手一揮,命風塵仆仆的陸勁趕緊回府好生拾掇番,夜間好清爽赴宴。


    陸勁忽道:“關於臣的婚事,臣有事要求陛下。”


    皇帝詫異地看了眼陸勁,趕忙道:“你可有中意的姑娘了?趕緊說來。”


    陸勁的父親陸離是皇帝自幼的伴讀,情誼非常,母親施程霜又是皇帝當年愛而不得的白月光,皇帝待陸勁本就寬厚,加之這對結發夫妻與十六年前紛紛戰死沙場後,陸勁隨之棄筆從戎肅雪失地之恥,也免於皇帝被史官記一筆大過。


    如此種種,致使皇帝如今看待陸勁,幾乎與親子無疑。


    陸勁將婚事耽誤到二十八歲本就把皇帝急得不得了,若此時陸勁告訴皇帝他心儀公主,皇帝也能毫不猶豫地讓他尚公主。


    陸勁道:“臣並不知道那女子名姓,家住何方,隻是恰巧夢過幾回,再難忘卻。”


    皇帝道:“你盡管說來,這天底下還沒有朕找不到的女郎。”


    陸勁回憶了林如昭的樣貌,形容道:“這女子肌膚很白,和雪一樣白,有一雙圓眼,和小鹿一樣,笑起來時,有兩粒酒窩。嬌聲嬌氣的,極容易臉紅,看著就想讓人欺負。”


    他補充道:“聽那女子口音,仿佛是上京人士。”


    皇帝聞言,陷入了沉思。


    陸勁惋惜道:“現在想想,此女子當是天上仙子,人間難覓。”


    皇帝眼神漸漸變得古怪了起來:“這樣的女郎,朕倒還真知道一個。”


    陸勁心頭狂跳,麵上卻做出詫異的神色來:“當真?”


    皇帝道:“她在上京是極有名氣的,也不是外人,便是林愛卿的閨女,好像叫林如昭。”


    皇帝不能確定,讓大太監去和皇後娘娘打聽番:“到底是婦人更知這些事。”


    不用等大太監回來,陸勁聽到那名字就知道是他的嬌嬌了,他不動聲色道:“說來這位林首輔,當年若沒有他不辭辛苦,挨家挨戶敲門籌措軍資,臣還沒有那麽容易可以北上伐蠻,臣當找個機會好好謝謝他。不知這林首輔將宅邸置在哪個街坊?”


    皇帝道:“就在平康坊的朱雀巷,離你的侯府不遠。”


    陸勁那心髒便跳得更厲害了,活蹦亂跳的幾乎要跳出胸膛去,陸勁還從未有一刻如現今這般覺得這心髒存在感如此強過。


    大太監很快從皇後娘娘討得準信,又送來一幅林如昭的小像,原來東宮太子也到了要說親的時候,皇後便命人將上京各姣姣女郎都畫了小像來,以待東宮備選。


    等那卷畫展開,陸勁的心驟然停了瞬,而後跳得比方才更狂更躁了。


    皇帝問他:“這林如昭長得可像你夢中女郎?”


    陸勁鎮定道:“很像。”


    皇帝便笑:“那可真是巧了。”


    他立刻著人去把林大老爺傳來,自己又拿起畫卷看了半天,發現這林如昭竟然和陸勁所說的每一個要點都吻合得絲毫不差。


    皇帝覺得有些奇:“若不是你久居北境,林家又是極清正的門風,不然朕還當你們早就暗通了款曲。”


    陸勁佯裝驚詫地看著皇帝:“怎麽會。”


    林大老爺很快就被太監從值房裏傳了過來。


    他年過四十,卻生得儒雅端方,歲月將他的書卷氣沉澱得極為濃厚,仿佛一壇醇厚的老酒。


    林大老爺進得勤政殿來,先拜見皇帝,又來恭賀陸勁。


    陸勁看著那雙與林如昭極為相似的眼睛,以極強的克製力,才沒將那聲‘嶽丈’喚出。


    皇帝坐在上座龍椅,看到能在萬軍之中取對方將領首級的陸勁,在麵對手無寸鐵的林大大老爺時,忽然緊張得手足無措,就連姓也差點錯喚成了‘嶽’。


    怎麽回事?


    皇帝覺得莫名。


    但好在林大老爺風度翩翩,很快就替陸勁將這尷尬之事遮掩過去:“不知陛下喚臣所為何事。”


    皇帝回神。


    陸勁父母都不在了,皇帝也自詡陸勁長輩,便做主替陸勁向林大老爺問起了林如昭的事來,待問得林如昭可否婚配時,原本對答如流的林大老爺明顯頓了下後,方才道:“雖然臣妻替臣女相看多時,但至今尚未定下合適的郎婿。”


    皇帝聞言很是滿意,便指著陸勁道:“那由朕做媒,將朕的定北大將軍指給你家,做你林府的東床快婿,林愛卿以為如何?”


    陸勁麵上未露,但內心緊張死了。


    他迎著林大老爺審視的目光,心裏懊惱——他不該入了京就著急忙慌地進宮,風塵仆仆的趕路甚久,他如今這樣子哪裏能見人了。


    陸勁隻是沒想到他向來性子急不說,皇帝竟然比他還急性,也沒給他個梳洗的機會,就直接讓他見了嶽丈。


    他正懊悔,便聽林大老爺笑道:“臣不勝感激。”


    陸勁的眼眸立刻亮了起來。


    嶽丈!


    皇帝也頗為滿意:“那就著人擬旨賜婚吧。”


    第9章


    自陸勁南下入京,林如昭便從他夢中消失,過去十年,陸勁與她夜夜相對,如今乍然孤寢寒衾,讓他輾轉反側。


    幸好今日因為意外,他得了林如昭砸過來的引枕,那枕上有他熟悉的百合之香,讓他忽如回到香榻之上,懷間照舊摟著嬌嬌。


    這般想著,陸勁回院的腳本步就邁得更快更大了。


    *


    卻說林如昭得了那畫書,翻了兩回,沒翻出個所以然來。她隱約知曉畫中所繪何事,可又有許多疑問不解,自己琢磨又琢磨不透,要去問大夫人她又生了羞澀之意,這般猶豫了幾回,最後還是選擇將那畫本藏進箱籠底下。


    眼不見為淨。


    林如昭又清閑了下來。


    雖說出閣在即,尋常姑娘此時應當在家勤繡嫁衣,可大夫人向來心疼林如昭,針黹之事既傷手又傷眼,自然沒有教林如昭分毫,如今的嫁衣也早早讓繡莊去趕製,林如昭不必為此費半點心。


    於是閑下來的林如昭就從邀她的請帖中抽了一張出來,預備出門散心。


    她打開看去,見是君不語棋社遞來的請帖。


    林如昭擅棋,當年興起邀了幾個好友攏起了棋社,說起來她如今還占著君不語棋社的監事之名,隻是她一向不喜雜務,因此從來隻給銀兩不過問社中之事。


    現在她便一麵看請帖,一麵命春玉去封個三十兩銀子來,給棋社送去做資費,又道:“難為她們想到在荷間小舟上對弈,當真有雅致,告訴她們明日我必攜友而至。”


    林如昭又叫秋琴給秦月遞了帖子,問她明日得不得空。


    林如昭這君不語棋社不拘男女,隻要喜棋就可入,其中社員不少都是風度翩翩的郎君,因此秋琴一問,秦月便忙說要去。


    次日,林如昭烏雲挽起翻荷髻,發間插上鎏金小山卷葉插梳,一襲桃紅紬綾裙,外罩天水碧紗長裙,正是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


    秦月見了她便笑:“如今京中貴女正學你穿紫衣,你倒好,轉身就換了妝扮。”


    林如昭聞言撩開車上簾櫳,往外瞧去,就見布莊繡鋪擠滿了穿著各式半舊紫色紗裙的女郎,戴著幃帽,在挑今年新出的紫錦。


    又過了一時,馬車靠津口,棋社社長乃是兵部侍郎的嫡女,名喚傅荷,她見到林如昭忙迎上來,道:“多謝你昨日送來的資費,讓我們可以多裝幾個食盒子。”


    林如昭望去,團團圍著津口的是六葉遊舟,可供四人乘坐,上麵已擺好棋盤和食盒,屆時會有船夫將舟撐渡到藕花深處,漂上片刻再回來,對弈之人要在這期間決出勝負來。


    傅荷又送來簽筒,林如昭抽了簽看了數字,傅荷道:“真是巧,社中就屬你們棋藝最上乘。”


    林如昭順著她的目光瞧去,看到的竟是鄭玉章。


    林如昭忙將剛掀起的紗簾又放下,轉過頭去問傅荷:“他是何時入社?我怎不知?”


    傅荷道:“先前便寫了信告訴你了,你許是因賜婚之事耽擱了,還沒看到。”


    林如昭默然不語,可是對弈之人本就靠抽簽決定,她此時再拒了鄭玉章,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況且待會兒一共四人共乘,便是劃開了船,六艘遊舟也是先後綴連,不算獨處。


    因此林如昭沉默上舟,鄭玉章見她上舟,忙倒轉扇柄,示意她握著,好做攙扶。林如昭隻把紗簾攏緊,搭著秦月的手,上舟去。


    鄭玉章眼神暗了暗,隨即跟上,秦月與傅荷也一同上舟。


    林如昭不欲與鄭玉章敘舊情,因此待坐穩了身形便撚了玉石做的圓棋,先行一步,鄭玉章下得漫不經心,卻與傅荷閑話起來:“你與安慶侯的嫡女杜弄玉可相熟,知她是何秉性?”


    傅荷下意識瞧了眼林如昭,道:“不過是宴席間遇見過幾次,沒說過幾句話。”


    鄭玉章頷首,又道:“家母想與他家說親。”


    林如昭落下一子,秦月側眼看她,林如昭沒注意,她微低了頭,卻仍舊覺得頂上目光灼灼,好似要燒透紗簾。


    “我與家母說,我心有所屬,若她執意逼我娶妻,我寧可剃發出家。”


    這棋沒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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