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昭吩咐完,撤回?身子?道:“砍韃靼?算了,別逞強了,等我生產完吧,你?現在見不了血。”


    “什?麽?”老太?太?震驚,“你?娘懷著你?時?照樣上陣殺敵,你?,你?竟然見不了血?”


    陸勁神色懨懨,他覺得老太?太?嫌棄他,嫌棄得快想把他逐出家譜了。


    大約覺得一個害怕見血的後代實在有辱武安侯的門楣。


    林如昭忙笑著拍拍他的手,道:“祖母,夫君是代孫媳受苦呢。”


    老太?太?便看向林如昭。


    她骨架玲瓏,本就不是個顯懷的孕象,兼之又沒有被孕吐折騰,被糟糕的情緒折磨,麵色紅潤,不見浮腫,看上去還跟個小姑娘似的。


    老太?太?對陸勁的嫌棄就少了點:“抱樸還是有點用的。”


    一時?之間擺好了飯,施韻箏大約是因為太?子?的婚事而備受打擊,不肯來萬壽堂用飯,老太?太?也不管她,讓林如昭跟著她坐了。


    這一桌的飯菜是老太?太?吃過最素淨的了。


    她好葷腥,哪怕是為了籌措軍資變賣家產的時?候,桌上也少不了蹄髈,燉得軟糯無比,就算不吃,看著也香甜。


    而不似現在,廚娘為了讓她們吃口肉,還要絞盡腦汁不讓她們看出肉的形狀。


    老太?太?道:“從來隻見茹素者自欺欺人?,哪有食葷者偷偷摸摸。”


    陸勁不敢吭聲,默默地坐在角落裏喝粥。


    那粥更是白慘無比,一丁點油水都沒有,跟喝白水也沒有差了。


    再看林如昭,胃口當真是好極了,因為懷著孕,一個人?要吃兩人?份,因此她哐哐幹完兩碗飯也沒覺得有什?麽壓力,還在吃廚娘耐心切細了的蹄髈,沾著芫荽、茱萸、酸醋拌出來的料汁,吃得香甜無比。


    老太?太?就覺得,陸勁還是很?有用的。


    但是很?快,老太?太?也意識到了個問題:“太?子?婚宴你?要怎麽辦?”


    托老太?太?這枚發光發亮的珠玉的福,陸勁現在已是心如死灰,看淡人?生了:“大概會淪為上京的笑話?,載入史冊的那種。”


    他原本是隨口一說?,因為他們軍營就是如此,隻要一個人?犯了件糗事,立馬就能以颶風的速度傳遍全軍營,其?他人?可能都不認識這個倒黴蛋,但隻要提起‘就是上回?那個蠢貨’,所有人?都能立刻恍然大悟,迅速對號入座。


    因此他們常常開玩笑,‘要載入軍營史冊了’,但其?實這史冊非史官筆下的真正史冊。


    但老太?太?不知道陸勁的頑笑,她聽到後用無比認真的態度想了一下,然後認同地點點頭?:“你?有了收回?燕雲十八州的大功績,是必然會上史冊的,那些史官又總是好記點趣聞軼事,你?瞧前朝的戚名將就被記錄了他是個怕老婆的,你?這孕吐又這樣的新鮮,史官必然不肯放過。”


    “可能等你?在宴席上抱著痰盂狂吐不止時?,他們就在旁邊偷偷看著,以便絲毫不差地記錄下來,待後世千秋萬代地翻閱,窺一窺你?孕吐的風姿。”


    陸勁的臉徹底綠了。


    第51章


    陸勁差點沒辭了太子婚宴。


    林如昭為他大費周章, 不顧懷著身孕,親自去了廚房看著廚娘做特供給陸勁的果脯。


    果脯是由?新鮮檸檬製作?而成,卻不加任何?的白糖, 反而在醃製的時候又浸入了許多酸得掉牙的檸檬汁, 務必保證酸到連林如昭都受不了。


    而後有她親手將檸檬幹脯裝滿了陸勁的荷包,替他掛在革帶上。


    陸勁感?動不已,道:“你懷著孕,原本該由?我來照顧你的,現在卻要你為我操心, 我真該死。”


    林如昭用?手指點住他的唇:“不,你這樣很好,我很滿意。”


    兩人攜手去了太子?府。


    林家這些日子?也?出了大事,亦是上京的風雲話?題,女?客們看到林如昭來,都有些好奇。


    隻是眼見她懷著孕, 還是那副青春明媚的樣子?,那好奇心就淡了。


    說白了,時人對家私好奇,說到底都是想?見旁人落魄,可是林如昭不僅沒?有因此被影響半分, 反而在武安侯府的悉心照料下?,如此鮮活動人, 倒襯得她們這些太平家眷憔悴不堪, 因此都沒?臉去討沒?趣。


    林如昭安然入席,等著秦月來尋她。


    果然, 林如昭茶還沒?喝兩口,秦月便風風火火地來了, 她原是太子?妃備選之一,如今卻被人以不正當的手段擠走了位置,倒也?不見任何?的失落,反而興致勃勃地挽著林如昭的手。


    “昭昭,我同你說,杜弄玉的膽子?忒大了些。”


    林如昭這才想?起來,那日她和陸勁是早退了席的,但是秦月是全程參加了下?來,因此很多大家都諱莫如深的細節,她作?為見證者是一清二楚的。


    杜弄玉確實膽子?很大。


    七夕乞巧,皇後借著這個機會讓貴女?們在未央宮散開,各自活動,目的是為了讓太子?私下?細細相看。


    這原本沒?什麽,料想?都是高門貴女?,天家貴胄,當恪守禮數,萬不可逾越半分。


    但杜弄玉許是被安慶候夫人逼急了,拚著清白不要,與太子?自薦了枕席。


    兩人當夜在偏殿有了首尾,當皇後察覺不對,命人找尋時剛好將衣衫不整的杜弄玉從太子?床榻上揪了下?來。


    床榻之上擱置的元帕還有刺目的紅。


    皇後當場氣得鳳儀不再,意圖甩杜弄玉一個耳光,卻被太子?攔了下?來。


    “杜弄玉嫻熟溫婉,有詠絮之才,堪為太子?妃。”


    太子?擒著皇後的手腕,冷冷地拋下?了這樣一句話?。


    秦月交代完她所知的細節,桌上的瓜子?皮都堆成了小山,林如昭苦思冥想?:“杜弄玉與太子?是舊相識嗎?”


    秦月道:“太子?的騎射是安慶侯教授的,但杜弄玉可不必我們,時常還出府逛街遊玩,她可是真正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太子?又很少參加我們的宴遊,在乞巧那日之前,我也?不曾聽說過二人認識。”


    她有些同情?地看向了林如昭:“我爹是個純臣,誰做太子?對他都沒?有影響,更何?況還隻是個太子?妃,倒是你,昭昭,現在武安侯是東宮的人,偏偏杜弄玉又做了太子?妃,現在她可是壓過你一頭了。”


    林如昭一愣。


    自接到請帖起,林如昭至多覺得杜弄玉忽然成了太子?妃,有些意外之外,她的心思可是一點都沒?有往這個方向轉過,如今乍聽秦月這般說,還有些哭笑不得。


    “杜弄玉不是那樣的人。”


    秦月探究地看著她:“你與她幾時冰釋前嫌了?”


    林如昭淡道:“原本就沒?有什麽嫌隙,隻是一些好事之徒瞎起哄罷了。”


    兩人正頭靠頭,聚在一塊說悄悄話?,太子?那邊便派人來尋林如昭。


    原來婚典是有鬧洞房的習俗,男方若是為女?方著想?,會事先?安排一些成了親,家庭和滿的夫人去婚房陪著新娘,讓新娘不必那般不安,現在太子?著人來請她,就是想?讓她去陪著杜弄玉。


    當真是說什麽就來什麽,秦月朝林如昭努努嘴,林如昭知道她是想?讓自己找個借口拒絕了,但林如昭想?了想?,終究還是去了。


    杜弄玉雖是太子?妃,但太子?與太子?妃終究不是尋常夫妻,不能同住一個院落。太子?雖拿出了最靠近他的院落給杜弄玉住著,終究也?是離著距離,隔著院牆,瞧著總覺得兩人剛成親,中間便豎起了厚重的隔膜。


    林如昭在外頭看了會兒?,想?她終究還是被陸勁慣壞了。


    別說是分開住兩個院落了,就是分開睡兩個床榻陸勁都不會肯,因此現在林如昭看到太子?府如此布局,哪怕早知道規矩曆來如此,心裏也?覺得別扭。


    不日日同床共枕,算什麽夫妻。


    她跟著帶路的宮人走進了布置得喜慶的婚房,杜弄玉已遮著蓋頭坐在帷帳之下?,等太子?過來繼續完成典儀了。


    除此之外,婚房內隻有喜娘與陪嫁丫鬟,竟然除了林如昭外,沒?有其他過來鬧洞房的夫人。


    林如昭有些尷尬,她與杜弄玉本就沒?有什麽交情?,隻她一人也?不知跟杜弄玉說什麽,隻能無所事事地站著。


    倒是丫鬟見她進了,低頭在杜弄玉耳側稟報了聲,盈盈燭火下?,杜弄玉微轉了頭,讓林如昭總覺得她想?看清自己。


    “林如昭?”


    林如昭道:“太子?妃,是臣婦。”


    杜弄玉一時之間沒?有說話?,似乎也?沒?有適應當下?身份轉變。


    倒是她的陪嫁丫鬟,想?起自家主子?與林如昭爭了這些年,有時勝,有時敗,前幾個月又因林如昭的事,被卷進紛爭中,遭到好一陣的冷嘲熱諷,當下?見林如昭需在裏杜弄玉麵前低聲下?去,很覺得揚眉吐氣,冷哼了聲。


    那細微的聲響夾在蠟燭中的嗶剝聲中,其實並不明顯,但擅琴的人總是耳聰目明的,杜弄玉將她斥退了出來。


    林如昭沒?見過這樣的杜弄玉,便也?沒?有出聲。


    杜弄玉笑了下?:“我出閣前,父親特意和我促膝長談一夜,告訴我,嫁太子?與嫁皇帝無異,夫妻之前先?是君臣,需收起小女?兒?的任性,事事揣測太子?心意,以太子?心意行事。”


    “我知道父親與我說這些,是想?罵我糊塗,可是我卻覺得嫁太子?真不錯,我不知道該如何?做一個娘子?,卻知道該如何?做一個處處討好人的臣子?。”


    杜弄玉的聲音裏有些悵然,流淌在這舉目皆紅的婚房裏,竟有說不清的悲涼。


    “過去的十七年,我總是想?盡一切辦法討好父親,父親卻總是對我不滿意,他喜歡的女?兒?是你那樣的,而不是我,我有過不服,因此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將你視為競爭對手,一定要將你壓下?去。可是現在遇了些事,我倒是明白了父親為何?更喜歡你。”


    門外已經響起了腳步聲和人聲,應當是太子?來了,杜弄玉卻還是不急不緩道:“林如昭,你被掀開蓋頭時在想?什麽?如果可以,我也?好想?送太子?一張哭臉,可是,我不能這樣做,我永遠都不能像你這般恣意瀟灑。”


    門吱呀一聲,推了開來,穿著吉服的太子?站在那兒?,玉樹臨風,他進來的腳步沉穩,或許是王族的喜怒不形於色,林如昭沒?有看出他有一絲一毫新婚的喜悅。


    林如昭麵無表情?地想?。


    太子?也?不是頭回做新郎了,早在立太子?妃前,他已有兩個側妃和不知數目的侍妾,迎一個太子?妃究其根本也?隻是多收一個女?人而已,對太子?這種已在脂粉堆裏打過滾的,屬實不算什麽新鮮。


    畢竟能做到二十八歲還無妻無妾的也?隻有一個陸勁。


    這樣一想?,林如昭倒是有些想?念起了陸勁,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前廳一切可安好,有沒?有因為孕吐被恥笑。


    陸勁現在覺得很不好,非常不好。


    雖說太子?府軒舍寬敞,也?架不住人多,又上了許多鮑魚海參之類的大葷之菜,他的胃幾乎在他踏入的那刻就開始造起飯來。


    沒?有辦法,陸勁隻好抓了一把?林如昭為他準備的檸檬幹脯,塞進嘴裏。


    那些幹脯直酸得差點沒?把?他天靈蓋給掀了,陸勁隻能極力控製好臉部肌肉線條。


    他原本生得就凶,如今又竭力抿住下?垂的薄唇,舌頭僵硬地抵著硬邦的頰肉,那雙狹長的眼眸一動不動凶狠地盯著某處,仿佛血腥殺氣翻騰上來,讓周遭人心肝膽顫地默默搬著椅子?遠離了他。


    瞬間,以陸勁為中心,方圓五步之內無人敢靠近,整張堆滿山珍海味的桌子?隻剩了他。


    不明所以的陸勁挑眉看向那些撤離的人,殊不知那隨意掃過去的一眼因為他壓著惡心,不耐煩以及緊張,更為凶煞,被他看過的人頓時坐立難安起來,開始反思最近有沒?有得罪他的地方。


    於是當完成所有典儀趕來敬酒的太子?,便看到這樣一個荒誕無比的場景:他的婚禮上,那些峨冠博帶基本四品起步的大臣,手端著酒樽排著隊到陸勁麵前虔誠懺悔,說到動情?之處恨不得抬手扇自己兩個巴掌,而顯然也?對當前場景無所適從的陸勁不明所以,卻也?極力地壓著不耐煩道:“那樣小的事,我當真沒?記在心上。”


    大臣道:“侯爺都不肯喝我敬得酒,我不信。”


    於是陸勁被迫舉杯,那怨氣就更為深重了,嚇得下?一個人膝蓋一抖,差點沒?當場給陸勁跪下?去。


    太子?無奈地搖搖頭,走了上去:“這是在做什麽?武安侯向來寬宏大度,怎麽會因為區區小事而記恨上你?”


    由?太子?出麵,好容易將這一長串的懺悔隊伍給打散了,陸勁著實鬆了口氣。


    太子?覷著他的麵色,發現今日的陸勁確實算不上有好心情?,也?難怪那幫文臣見了戰戰兢兢。


    他關切地問道:“可是同夫人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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