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課課間?,她轉過身,看向後桌的人。


    參加完競賽的人姿態明顯悠閑不少,課間?沒再刷題,單手支在顴側,斂著眉眼,在看攤在麵?前的課外書。


    薑元妙伸長脖子瞅了幾眼,認出來這本書,她爸的處女?作《初雪》。


    少女?在初雪那天,親手殺死?傾慕已久的心?上人,故事?也由此展開。


    這也是老薑同誌所有著作中,薑元妙唯一看過的一本——因為路黎參演了改編電影。


    這本書,她記得祁熠很早之前就看過了,還還不止一次。


    這一點,薑元妙挺佩服祁熠的,對她來說,不管是電視劇還是小說,再好看的作品,已經看過一次,就很難再有興趣看第?二遍。


    祁熠就不一樣,不管是感興趣的東西還是不感興趣的東西,他都能反複地去看,倒不是為了體驗不同心?境下的收獲,而?是出於某種她不能理解的強迫症,像做任務一樣要求大腦去記住情節和細節。


    旁人總驚歎他的記性很好,把他當成天才,但她知道,祁熠隻?是耐得住性子,也虧他這麽能耐得住性子。


    薑元妙的目光落在祁熠的臉上。


    他長著一張很有欺騙性的臉,三庭五眼十?分標準的周正?,仿佛天生自帶一身正?氣?,是那種哪怕穿著流裏流氣?的衣服站在混混堆,都會讓人覺得他是去混混隊伍臥底抓壞蛋的風紀委員。


    又?因為他不常笑,平日都麵?癱著一張臉,自然而?然,又?多了一層氣?質——一個脾氣?不好的風紀委員。


    被?她注視的少年?將書翻了個頁,忽而?抬眼,“有事??”


    同他望過來的視線接軌,不過一秒,薑元妙移開眼睛,不太自在地撓了撓臉。


    原本想問他怎麽還不下指令,轉念一想,這好像催著他使喚她一樣,便又?把話咽回去,改了口:“我去接熱水,要不要順便幫你?”


    學校的熱飲水機單獨設在每層樓的走廊一角,想喝熱水的學生得額外去那邊打?水,有些麻煩,於是朋友們之間?默認是一拖三四五個水瓶的輪流製。不過平時通常是她把水瓶給祁熠。


    祁熠拿出水瓶,交到她手上。


    薑元妙接過水瓶,起身就走,祁熠也跟著站起來,跟著她走出教室。


    薑元妙原以為他是有其他事?,卻卻見他是跟著自己去打?水,見她停下,他還問:“不走嗎?”


    “你不是把水瓶給我了嗎,跟來做什麽?”她隻?覺莫名。


    下一秒她就後悔問這個問題。


    祁熠手抄著兜站在她旁邊,有理有據:“我的小狗出去放風,我不跟著,被?人牽走了怎麽辦?”


    薑元妙:“……”


    原來他沒忘!


    白高興一場,薑元妙拎著水瓶就走,祁熠人高腿長,她走得再快,也被?他三兩步就跟上。


    祁熠亦步亦趨走在她身側,悠哉哉喊她,“妙妙。”


    薑元妙沒好氣?問:“幹嘛?”


    祁熠沉吟一聲,問話的語氣?似乎很真誠,“小狗怎麽叫的?”


    薑元妙:“……”


    她錯了。


    她大錯特錯。


    原來那個賭注的重點不是前麵?的形容詞,而?是後麵?的名詞啊!


    薑元妙可算是深刻體會到了,祁熠這損人的惡趣味,並且肯定,他這不是臨時起意,是從在她手背上畫狗頭的那天就開始預謀的報複!


    更糟糕的是,他的惡趣味還遠遠沒有結束。


    下午的體育課,體育老師一喊完解散,薑元妙轉頭就要跟徐綿綿一塊去小賣部,買完零食再回教室跟路逍下幾局象棋,結果轉頭就看見祁熠站在那邊,朝她勾手。


    也沒喊她,就站在那邊,屈著食指,朝她勾了勾,就跟趙飛翔召喚他家?大黃一樣。


    薑元妙咬牙朝他走過去,一步踏得比一步重,停在他身前,瞪著他問:“又?幹嘛?”


    祁熠不緊不慢開口:“我要跟趙飛翔去打?球。”


    他們這節體育課跟十?班一起上,難得祁熠應了趙飛翔的邀,但她總覺得沒什麽好事?:“所以呢?”


    祁熠:“外套放旁邊會丟。”


    不辜負這麽多年?的相處,薑元妙當即猜出他這話的言外之意,不甘心?地說:“我們學校的治安很好,沒這麽明目張膽的小偷,或者你現在就把外套脫了給我,我給你帶回教室。”


    祁熠卻絲毫不為所動,理所當然地堅持:“站崗是小狗的職責,不是嗎?”


    ……他是真的很、入、戲!


    薑元妙咬牙切齒,現在又?不是夏天,又?不能看到他撩起下擺擦汗時的腹肌,單純打?籃球毫無趣味,她一點也沒興趣參與。


    大好的體育課不能就這麽浪費,薑元妙決定賣賣慘。


    她眉毛一蹙,嘴角往下一撇,做出可憐巴巴的模樣,語氣?也慘兮兮:“我想去小賣部買零食。”


    祁熠挑了下眉,“可以。”


    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痛快就答應,薑元妙立刻伸出試探底線的小手,“那幹脆放我回教室去和路逍下棋吧!”


    她說完就要跑,祁熠長臂一伸,揪住她的外套後衣領,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拎回來。


    祁熠麵?無表情,“不可以。”


    認清現實的小雞仔垂頭喪氣?。


    算祁熠還有點良心?,先領著她去了小賣部,請她吃零食,說是幫他看衣服的報酬。


    薑元妙也沒客氣?地掃蕩了一圈,抱著零食蹲在籃球場旁邊看他打?球。


    春日午後,陽光杲杲,籃球砰砰作響地被?拍在水泥地上,少年?們在場上追逐著這個橙色球體。


    穿著白色校服短袖的少年?被?對手圍擋,僵持幾秒,他運球側身,一個假動作騙過眼前人,抓住對方?上套的空檔,縱身一躍投球,風吹過他上揚的衣擺,露出精瘦的腰線。


    籃球落進籃筐正?中央,場上一陣歡呼。


    少年?穩穩落地,揚唇同隊友擊掌。


    薑元妙忽然慶幸自己來了。


    在沉穩、從容、冷淡之外,球場上的祁熠,在不經意間?會流露出張揚的少年?氣?。


    在籃球場旁邊看球的人不隻?薑元妙一個,三班和十?班好些個女?生陸陸續續都來了,與其說在場外看球,不如說是在閑聊。


    閑聊的主題,自然是今天難得出現在籃球場的祁熠。


    薑元妙拆了根鴨脖,一心?三用,啃鴨脖看祁熠聽八卦。


    聞訊而?來的人也包括宋煙。


    宋煙看她一個人坐在那,眼睛手嘴沒一個閑著,走過來嫌棄:“你是來看打?球的還是來吃零食的?”


    薑元妙啃鴨脖啃得正?起勁,但也不耽誤跟她鬥嘴,“你是來看打?球的還是來看帥哥的?”


    宋煙輕哼,倒也不否認,“我是來看祁熠的。”


    說來也奇怪,祁熠雖然運動能力不差,但並不怎麽在學校打?球,她打?聽到的,是因為他不喜歡打?球後的一身汗味。


    所以平時的體育課,祁熠基本上都不會到籃球場來。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竟然沒回教室看書,而?是來了籃球場。


    與此同時,籃球場上。


    被?十?班派來圍擋祁熠的趙飛翔,趁機渾水摸魚和他閑聊。


    趙飛翔看了眼在場外埋頭吃零食的薑元妙,嘴角直抽,恨鐵不成鋼說:“哥你怎麽想的?你買那麽多零食給她,她光顧著在那往肚子裏塞零食,哪還會看你打?球啊?”


    讓祁熠來籃球場打?球是他的主意。


    雖然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喜歡上他好姐們這事?,他花了一晚上時間?才接受,有種白菜突然被?拱了的感覺,但拱白菜的是祁熠,事?情過於超乎尋常反而?變得像是在情理之中。


    出於兄弟義氣?,他自然是要出一把力,來給祁熠出點主意。


    就比如現在讓祁熠來籃球場開屏,薑元妙本來就對祁熠的臉毫無抵抗力,讓打?球的祁熠帥她兩下,這不得把她迷死?——趙飛翔是這麽想的。


    但是,現實是,薑元妙這會兒好像完全?醉心?於她剛買的鴨脖,嘴巴都忙不過來,別說眼睛還能有時間?看這邊。


    趙飛翔實在看不下去,“不行,我得中場暫停下,去把她那袋鴨脖給上繳。”


    他正?有這個打?算,卻聽祁熠說:“不用。”


    祁熠看了眼那邊專心?致誌吃零食的人,薄唇翹了翹,“讓她吃。”


    隻?要她人待在這,心?思在哪不重要。


    被?惦記的人毫無自覺,一連啃了三根鴨脖,又?灌了一聽氣?泡水,薑元妙打?了個長長的飽嗝。


    宋煙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實在不理解,“你既不看帥哥又?不看打?球,待在這幹嘛?”


    “幫人看衣服啊。”薑元妙低著頭在塑料袋裏又?翻出一根鴨脖,遞給她。


    宋煙嫌棄地擺手,“我才不在外麵?啃這種東西。”


    又?問:“哪有衣服?”


    她隻?看見她懷裏一袋零食。


    薑元妙翹起一邊屁-股,露出屁-股下疊成方?塊當坐墊的校服外套。


    宋煙:“……”


    沉默了好一會兒,宋煙掃了眼場上沒穿外套的某幾個人,問:“祁熠的外套?”


    薑元妙繼續咬上第?四根鴨脖,點點頭,“是啊,你想借過去聞聞味兒?”


    “……我沒這麽變態!”


    宋煙差點被?她猥-瑣的腦回路氣?到抓狂,又?想到這是在外麵?,得注意形象,立刻又?端起淑女?架子。


    她清了清嗓子,說:“上次的話,我是認真的。”


    薑元妙啃著鴨脖,口齒不清問:“哪次?什麽話?”


    宋煙:“我說我喜歡祁熠。”


    薑元妙嚼東西的動作一頓,低低地哦了聲,“所以呢?”


    宋煙:“以前跟你打?架的事?,我跟你道歉,以後你再跟我鬥嘴,我也不會再回懟,希望在這件事?上,你不要再來搗亂。”


    她的聲音很正?經,沒再有平時鬥嘴時趾高氣?揚的驕矜,即便對她懷有固有印象的偏見,也難以否認,她說這話時的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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