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元妙怔怔。


    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無力地塌陷。


    趙飛翔恨鐵不成鋼地跑過去,一屁股坐他旁邊,跟他擠眉弄眼,“熠哥,熠哥!”


    祁熠被他吵得直皺眉,一巴掌摁他腦門上,嫌棄把?他推開,“閉嘴。”


    他總算有了情緒波動,卻是?因為趙飛翔太吵,而不是?因為她答應赴約路逍。


    去年這個?時候,他明明會很生氣。


    他的臉色會變得很臭,會故意不搭理她,會耍壞在她臉上畫花貓胡子。


    薑元妙看?著?被趙飛翔煩得皺眉的祁熠,塌陷的心髒,陡然釋放出無窮的酸澀,失落感在這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祁熠好像,離她越來越遠了。


    -


    過生日的前?幾?天,薑元妙回了趟溪川市,跟爺爺奶奶一起?吃飯。爺爺奶奶也想給她過生日,但知道她在興臨市還要跟朋友一塊過,所以讓她提前?幾?天回去,吃個?飯。


    一進屋,薑元妙先看?到沙發上那顆顯眼的綠腦袋。


    綠毛堂哥擠眉弄眼跟她打招呼,“妙妙!想我沒?”


    薑元妙今天沒心情跟他插科打諢,視線平移,直接將他無視。


    徐牧星也一點都不受挫,隔著?大老遠丟了個?盒子給她,“接著?。”


    他這東西扔得猝不及防,薑元妙手忙腳亂去接,兩?隻手堪堪接住,鬆一大口氣。


    徐牧星還很有閑心說風涼話,“nice catch!”


    薑元妙有些無語地走過去,“你也不怕把?東西砸壞。”


    在任何地方都能自戀的徐牧星故作帥氣地撩了下他的綠毛,“你堂哥選的東西,質量百分百。給你的生日禮物,保你喜歡。”


    ……難怪不怕摔壞,原來是?給她的東西。


    薑元妙一邊拆一邊假客氣,“這多不好意思。”


    打開盒子一看?,是?一對鑲晶鑽的六芒星耳釘,亮閃閃的,做工精致。


    但是?……


    薑元妙表情複雜地看?著?這個?送她耳釘的人,“堂哥。”


    徐牧星早已做好迎接誇獎和感謝的準備,“不客氣,不客氣。”


    薑元妙木著?臉:“我沒耳洞。”


    “……”


    短暫沉默,徐牧星手指微張捂著?嘴,嘴裏還一抽一抽地吸氣,仿佛很慌張,出的主意卻欠揍,“那、現在去打個??”


    薑元妙:“……”


    現打耳洞是?不可能的,薑元妙至今沒能打耳洞就是?因為她太怕痛,更怕打完耳洞後的發炎,聽說這更痛苦。


    每次被徐綿綿戴的耳釘動搖,起?了打耳洞的心思,去網上搜注意事項搜出來一堆耳洞發炎的經曆,就立刻偃旗息鼓。


    不打耳洞的另一個?原因,耳垂上有她的癢癢肉,稍微一碰她就忍不住想笑。


    雖然收到了一個?毫無用處的禮物,出於客氣,薑元妙還是?謝謝了她的綠毛龜堂哥。在綠毛龜這裏得到的創傷,在堂姐那裏得到了安慰。


    薑望月送了她一支口紅,明媚的水紅色,質地滋潤,很適合女高中生,也很適合夏天。


    愛與不愛真的很明顯,薑元妙當場就迫不及待在手腕上試色,哇塞哇塞地叫。徐牧星也貼過來湊熱鬧,伸出手腕一個?勁地吵,給我也試試。


    自然,綠毛龜被女高和女大不約而同無視。


    吃完飯,大人們都在聊天,薑元妙一個?人去了露天陽台,說是?透氣,其?實整個?人都裹在夏日的潮熱空氣裏,胸口反而更悶。


    奶奶在陽台上種了不少盆栽花,打理得很好,這會兒也因為高溫天氣,葉子蔫蔫地打了卷兒。


    薑元妙就跟這些花一樣,提不起?什麽精神地垂著?腦袋。


    她這幾?天一直在糾結,是?不是?不應該答應路逍,生日那晚去跟他吃飯。


    甚至有點想不厚道地反悔。


    可是?她又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去年的那件事。


    去年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路逍忽然跟她說,他要出國了,搬去他媽媽家。


    路逍鮮少提及他的家庭,他隻輕描淡寫地提過一次,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了婚,各自組建新?家庭,大多數時間?他都跟著?小?姨,不過小?姨工作挺忙,沒時間?管他。


    他的原話是?,一個?人領三份生活費,爽歪歪。


    薑元妙當時也差點信了他說的爽是?真的爽,直到那段時間?,幾?次和他聊天,都明顯察覺他的情緒不對。


    或許是?因為在深夜,負麵情緒戰勝理智,或許是?因為隔著?一條網線,路逍終於吐露苦楚,說他可能再也不會回國,在出國之前?,想和她見一麵。


    他的聲音太難過,薑元妙一頭?腦熱就答應了,真去了江都市找他。


    見到路逍後,又被他的開朗嚇了一跳,第?一反應自己是?不是?被他裝可憐給騙了。


    是?他身上那件長?袖讓她發覺不對勁,也果真不對勁,手臂上都是?美工刀的割痕,傷口新?舊不一。


    一開始,問他是?不是?被家裏人虐待,他死活不肯說。


    後來一再被她逼問,他忽而開口:“是?我自己在進行藝術創作。”


    即便他用了最委婉的修飾詞,薑元妙也還是?被他嚇到。


    路逍很快就認錯,也一直在道歉。


    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會再做這種事了。


    我沒病,我真的沒病,隻是?因為太無聊。


    你可不可以別……別覺得我是?瘋子,別丟下我。


    明明傷害的是?他自己的身體,卻一直在向她道歉。


    他怕極了她因為這件事就跟他絕交。


    薑元妙許諾他,隻要他以後不再傷害自己,他們可以一直是?朋友。


    她不會因為那件事,就用異樣的目光去看?他。


    理論上,應該是?這樣。


    心裏卻不由自主地,會有一種顧慮。


    就像這盆栽裏的三角梅,她不自覺地把?路逍當成易折的花枝,於是?對他多關照,也多有縱容。


    她希望路逍能真正開心,能一直不無聊。


    也希望她和路逍能一直是?朋友,隻是?朋友。


    薑元妙低頭?盯著?腳邊的三角梅看?了會兒,輕輕歎了口氣。


    陽光太曬人,她轉身欲回屋,卻被以詭異姿勢貼在玻璃門上的綠毛鬼臉嚇得差點尖叫。


    “……你幹嘛?”薑元妙眼角狂抽。


    徐牧星推開門走出來,被炙熱的陽光曬出表情包,“大熱天的,你在這進行光合作用?”


    他這頭?綠毛實在晃眼睛,薑元妙一臉嫌棄地離他遠點,“你才更像是?能進行光合作用的東西。”


    “瞎說,怎麽能說你堂哥是?個?東西呢。”


    “哦,堂哥你不是?個?東西。”


    “……”


    徐牧星後知後覺自己被她繞進去,又氣又好笑,“你什麽時候這麽會損人了?”


    薑元妙下意識就回:“跟氣氣——”學的……


    說到一半,她自己閉了嘴,表情也跟著?黯淡。


    徐牧星卻聽清了人名,“氣氣?你那個?發小??”


    薑元妙每回回溪川拜年的時候,總把?她這個?發小?掛在嘴邊,沒記錯的話,去年玩真心話大冒險,她打電話過去的其?中一個?人就是?他。


    每次提到這個?氣氣,薑元妙也總能滔滔不絕地說很多。


    今天卻隻是?輕嗯了聲,就沒再說什麽。


    徐牧星挑了挑眉,“這是?跟他吵架了?”


    “沒有。”薑元妙悶悶地說,“我們沒有吵架。”


    徐牧星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推敲,“那就是?冷戰,你們這些小?情侶啊,一鬧矛盾就喜歡冷戰,你憋著?話,他也憋著?話,明明都長?著?嘴,非要把?嘴巴給縫起?來,然後你也委屈,他也憋屈,堂哥說得對不對?”


    “……第?一句就不對。”薑元妙原本就煩躁,被他嘮叨得更煩,深呼吸了幾?下,還是?惱火,“堂哥你別瞎分析了,我們沒冷戰,沒鬧矛盾,我跟他也沒談戀愛,我們就是?——”


    她話還沒說完,徐牧星冷不丁打斷,語速飛快問:“那你喜不喜歡他?”


    “喜歡。”


    被打斷話的人,腦子一時沒轉過來,條件反射地問什麽就答了什麽。


    等薑元妙反應過來,連忙要找補,“不是?,我是?說……”


    徐牧星哪裏還等她找補,早就在“喜歡”這兩?字落地時,就一把?拉開玻璃門,一邊往屋裏跑,一邊扯著?嗓子喊:“叔!叔!妙妙她有——唔唔唔——”


    在他扯著?嗓子喊的時候,薑元妙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追上去鎖喉,再捂住他的嘴把?他陽台上拖。


    剛好路過、目睹他跑出來再被拖回去的薑望月,想了想,十分順手地關上陽台的門。


    薑元妙是?真的生氣了,要不是?徐牧星抱著?盆奶奶精心照料的三角梅當花質,差點要把?這綠毛龜的綠毛給全拔了。


    “再敢說出去,你就等死吧!”她惡聲惡氣警告了句,拉開門頭?也不回地回了房。


    徐牧星抱著?盆三角梅,縮在盆栽堆裏瑟瑟發抖,一頭?綠毛被她又揪又拽,已經淩亂成鳥窩。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自家親妹妹,委屈巴巴開口:“月月……”


    薑望月麵無表情地再次把?門關上。


    徐牧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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