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槐景一愣,贈品剛才不是給過了麽,那個糖?


    “師妹……”他忽然有些擔憂,“你這樣……會不會虧本?”


    不會做出來的產品,都當贈品送完了吧?


    蔣思淮抬頭看他一下,見他皺著眉好像很擔憂,便解釋道:“不會的,我都有計算成本的,這屬於正常的餘量,嗯……不知道怎麽跟你講,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她有點不好意思的抿嘴笑笑,把袋子遞過去。


    梁槐景以為是涉及到了商業機密,立刻就不問了,說:“你同事下周就可以回來上班了,不用再辛苦阿姨。”


    蔣思淮高興的應好,衝他擺擺手,看他離開了店裏。


    董薑莉這時過來,小聲的問蔣思淮:“阿稚,這是你哪個師兄?”


    “我實習的時候,在內分泌科的帶教。”蔣思淮老實應道。


    董薑莉一臉若有所思的哦了聲。


    蔣思淮見狀就問:“媽媽你怎麽這個表情,是認識我師兄麽?”


    想想也不是沒可能,一個係統的嘛。


    董薑莉抿抿唇:“是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第十七章


    董薑莉最後也沒有想起在哪兒見過女兒的這個師兄,隻能歸結為長得好看的人就是有點共性。


    蔣思淮也沒再問,提前一個小時打烊,跟她一起回家去。


    蔣家住在南江花園,是一個將近二十年前建成的別墅區,雖然是獨棟,但麵積也不大,進了門,隻有一個小小的前院,才走了幾步就進了一樓客廳。


    “爺爺奶奶!姑婆!我回來啦!”


    蔣思淮一邊喊人,一邊換鞋,抬眼就看見一個青年從樓上下來。


    青年麵容溫和,身材頎長,和她父親生得有那麽一兩分像,穿著一身黑色的家居服,蔣思淮見到他就立刻喊著大哥,向他跑過去。


    蔣淮南伸手抱住她,拍拍她的背,溫聲問道:“最近好不好?吃飯,睡覺,心情,都還好吧?”


    “好的好的。”蔣思淮連連點頭。


    董薑莉牽著豆豆進來,蔣淮南看一眼小狗,失笑道:“它怎麽越來越胖了?”


    豆豆是蔣思淮抑鬱的那段時間,蔣淮南抱回來給她的,目的是希望小狗能陪伴她渡過人生的低穀。


    小狗不會說人話,不會泄露秘密,所以蔣思淮有些不好意思跟家裏人說的話,就會跟它講。


    蔣淮南低頭揉揉小狗的頭,跟董薑莉說道:“嬸嬸,我叔發燒了。”


    蔣思淮一愣:“……我爸病了?”


    蔣淮南點點頭,說:“應該是昨天出去釣魚吹了風,中午就有點發熱。”


    蔣思淮聽了連忙上樓,董薑莉也想去看看,可是豆豆還沒喂,已經餓得哼哼唧唧團團轉了。


    “嬸嬸你上去吧,我來喂它。”蔣淮南立刻接過了喂狗的任務。


    董薑莉把狗交給他,一邊上樓一邊說:“我車後備箱裏有從阿稚店裏拿的麵包,南南你去取一下。”


    蔣淮南誒了聲,打算先喂狗,再去拿東西。


    蔣思淮上了樓,走到父母臥室門前,敲了兩下門,喊道:“爸爸,我要進來啦!”


    說完又等了一小會兒,都聽到董薑莉的腳步聲了,這才推門進去。


    這是蔣思淮從小被父母培養起來的習慣,先敲門,然後在心裏數十下才推門進去,或者等父母來開門放她進去。


    ——原因是小時候不懂事直接闖進過父母臥室,嚇到父母大驚失色,後來大了懂事了,才知道自己當時是闖入了小孩不該看的現場。


    蔣兆廷聽到女兒的聲音,從床頭摸過眼鏡戴上,剛戴好,就見小姑娘已經推開門,衝到他床邊來,問他:“爸爸你怎麽樣了?”


    “……阿稚回來了。”蔣兆廷伸手揉揉她湊過來的頭,笑道,“爸爸好多了,你吃過飯沒有?”


    “沒有,等著回來吃嘛。”蔣思淮搖搖頭,看一眼床頭櫃,問他,“吃藥了嗎?體溫多少度?”


    “吃了,三十八度五。”


    蔣兆廷話音剛落,妻子也回來了,“老蔣,你怎麽樣了?”


    哦,跟女兒的問題一模一樣的,隻是稱呼不同,蔣兆廷把剛說的話又說了一邊。


    蔣思淮確定父親沒事,就說:“媽媽你陪爸爸吧,我去煮麵,煮好了叫你。”


    出門時還聽到父親跟母親感慨,說阿稚都長大到會做飯的時候了,言語間無非感慨時間過得快。


    董薑莉聽了丈夫這話,就說:“是啊,你也知道啊?知道你還不注意保養自己,還以為自己二三十歲?”


    蔣思淮捂著嘴竊笑,一路飛快下樓。


    剛到一樓,就聽到奶奶叫她哥:“南南,你上樓去叫阿稚下來。”


    她聽了就覺得很有意思,蹦跳著下了樓梯,笑嘻嘻的接話:“南南,你不用去叫了,阿稚已經下來啦!”


    蔣淮南:“……”


    他小時候其實是沒有小名的,是父親蔣兆鳴在參加援外醫療隊過程中因感染瘧疾兼突發心梗而犧牲後,母親調往國外公司總部工作,他被送回祖父母身邊,小嬸嬸董薑莉先開始叫他南南,叫著叫著就成了小名。


    蔣思淮要捉弄他的時候,就也這麽喊他。


    他抱著豆豆一臉無語的看著她,蔣思淮哈哈一笑,轉身往廚房走去。


    老太太問她吃沒吃飯,她笑道:“沒呢,我去給我和媽媽煮個麵。”


    老太太忙說:“用不著你,累一天了,這會兒吧,越會幹活的人,活越幹不完。”


    說完一指蔣淮南,“南南去,給你妹妹和嬸嬸煮個麵,冰箱裏有蔥油,做蔥油撈麵很快的。”


    蔣淮南點點頭,把狗放到一旁,起身去了廚房,路過蔣思淮,還問她要不要吃臘腸,給她蒸兩根。


    比起蔣家這邊的溫馨和樂,同樣是跟父母吃飯的梁槐景,卻覺得氣氛一如既往的冷淡無聊。


    從麵包店出來之後,梁槐景原本是打算回自己的住處,但卻接到母親及韻的電話,問他回不回來吃飯。


    說是:“上回見你還是中秋。”


    暗示他太久沒回家,應該回家看看父母了。


    梁槐景其實沒有回去跟他們吃飯的心思,但剛想拒絕,就想到蔣思淮的母親,那樣神色溫和,看著她的時候,目光慈愛又驕傲。


    是他最向往的那種母親,很傳統,多數人的母親都是這個形象,但這種柔軟和溫情,他不記得有沒有在及韻那裏感受過。


    蔣思淮介紹她的時候,說的不是“媽”,而是“媽媽”,語氣和神態都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絲依賴。


    梁槐景不記得上一次聽到別人這樣稱呼母親是什麽時候,好像是路過哪所小學,聽到小朋友這樣喊?


    他自己是小學以後就開始隻叫“媽”了的。


    盡管如此,他還是能體會到及韻是愛他的,隻是這種愛並不如何純粹,反而摻雜了很多期望,期望他功成名就,期望他耀眼完美,成為她最好的作品。


    梁槐景無數次想打破她的這種期望,卻又不忍心看她失望和痛苦。


    一段關係裏,誰痛苦,誰改變。所以他成了壓抑本性、違背本心的那個。


    於是他改道,回了江東花園的父母家,原本打算作為今天飯後甜點和明天早餐的麵包和蛋糕,成了順路帶給父母的手信。


    及韻一個月沒見他了,見他回來便特別高興,難得誇他:“可算是長大了,知道孝順我和你爸了。”


    梁槐景扯了一下嘴角,笑笑,心說你說是就是吧。


    父親梁裕正在客廳看報紙,梁槐景淡淡的打了聲招呼:“爸。”


    梁裕抬頭看他一眼,點點頭:“回來了。”


    他一向不苟言笑,梁槐景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在旁邊坐下,自己給自己泡茶。


    及韻把他買的點心拿出來,裏麵有一盒小泡芙,每一個就一口的分量,皮很薄,裏麵擠滿了奶油,一盒十幾個,他能一次性吃完。


    他剛想跟說嚐嚐吧這個味道不錯,就聽及韻道:“你以後少吃這些甜的東西,我聽說外麵很多麵包店用的奶油都不好,說是動物奶油,實際是植物奶油,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梁槐景到了嘴邊的話立刻咽了回去。


    沉默了幾秒,看在她沒有一見麵就問他論文發沒發的份上,還是語氣溫和的解釋道:“這家店用的純動物奶油,我能吃得出來。”


    及韻點點頭,拿桌上的水果叉戳了一個小泡芙進嘴裏,吃完後誇道:“確實很好吃,奶油很香甜,老梁你也吃一個,你兒子孝敬你的。”


    說著把盒子遞過去,梁裕拿了一個,吃掉,點點頭,“你們吃。”


    他不太愛吃甜食,印象裏妻子也不怎麽常吃甜食,所以他不明白為什麽生的這個孩子這麽喜歡這些甜膩膩的東西。


    梁裕看了他一眼,他果然也在吃,吃得很安靜,垂著眉眼,臉上沒什麽表情。


    “最近工作怎麽樣?”梁裕問道,把報紙折起來,擱到茶幾上。


    梁槐景咀嚼的動作頓了頓,接著又加快。


    等把嘴巴裏的泡芙咽下去,才點頭應道:“還可以,順利,如常。”


    梁裕點點頭,他在容城衛健委任職,掌握著許多一手消息,梁槐景回來,這些消息自然要告訴他。


    盡管梁槐景已經很累,但還是很努力的記著這些跟醫保和醫改有關的內容,還有今冬的流行病學調查結果,接下來又要開什麽會,麵上一派平靜認真,絲毫看不出正在強撐。


    其實這些內容用不了幾天,就會經由院辦等行政部門,層層下發傳遞,通知到各臨床科室,該他知道的他早晚會知道。


    但他又不能不聽,因為他知道,這些消息渠道對很多人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他唾手可得的原因,是因為他是梁裕的兒子。


    “今冬病人可能會多一點,你要做好準備,一是心理準備,不要抱怨病人多,你是醫生,這就是本分,二是生活準備,有什麽要做的,著急的不要拖延趕緊做了,不著急的看情況安排好時間,不要耽誤工作。”


    梁槐景點點頭,應了聲是。


    見梁裕講完了,及韻接著問道:“到年底了,你今年的論文指標完成得怎麽樣了?”


    每次回來都逃不掉這個問題,梁槐景眉眼不動,將早就組織好的答案背誦出來,果不其然,遭到了及韻的批評。


    “今年比去年要差一點,有總結過是什麽原因嗎?”


    梁槐景不敢說感覺有點職業倦怠,隻好說是今年的工作比較忙,有幾篇論文修改的次數比較多,而且今年有兩個臨床課題同時推進,要處理的數據比較多,而且起碼要到明年才能結題。


    及韻接受了他的解釋,點了一下頭,又點評了他幾句,句句是鞭策,離不開家裏可以給你提供資源和幫助,你也不笨,千萬不要懈怠那套。


    梁槐景忍著心裏的煩躁,聽完後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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