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這?一切歸結於昨晚程寄的突如其來,果然分手後不見麵是硬道?理。


    她承認,短短的一個多月,她還沒完全走出來。


    “怎麽了?吱吱,是不是睡得?不好。”景向維問,他的聲音很粗,喘氣聲中帶著痰,麵容紅紫得?發脹。


    “沒有,在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景致轉過身,乍眼見到景向維的臉,便心?底往下沉,就算她不學?醫,也知道?這?種?情況並不妙。


    她沒有表現出來,微顫著手穩住行軍床下來:“我去接水,給?你洗臉,爸爸。”


    從衛生間接了一臉盆的水出來,夏天的毛巾總是幹得?很快,景致浸了浸,又攪了攪,正?洗著,就有個護士敲門?,讓她做好準備,推景向維去檢查。


    景致答應了一聲。


    檢查的時間很長,她又擔心?小翊忙不過來,隻好和房店長請了假,房店長倒也通情達理,說她這?個月的業績已經達到,不用擔心?考核。


    到了下午的時候,呂碧雲發了微信過來,問溫以澤有沒有聯係她。


    【溫以澤不是在橫店拍戲嗎?】


    景致回複了之後,點開溫以澤的頭像,這?才發現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晚她給?他拍的兩隻龜兒子照片上。


    呂碧雲:【那個戲讓人?頂了,都拍了幾?天,還出這?種?事。要不是老謝和我說,我都不知道?這?孩子今天回北京,電話也不接,聯係不上。】


    難怪沒有回她消息。


    景致:【呂姨,你別著急,我聯係看看。】


    呂碧雲:【隻好麻煩你。】


    呂碧雲和謝子勤沒有孩子,景致是知道?他們把溫以澤當半個兒子看待的,但謝子勤的人?脈在電影文藝圈,這?兩年電影市場不景氣,很多項目開不出來,更別提不賣座的文藝電影。


    而謝子勤已經日?薄西?山,影響力?很難波及到電視劇圈,再加上溫以澤被雪藏,平時隻能接一些小角色,基本靠演話劇養活。


    景致給?溫以澤打了電話,其實她並不期待自?己這?一通電話能打通,畢竟連呂碧雲的電話都沒有接,又怎麽會接自?己。


    在聽到溫以澤沙啞地喊她景致的時候,景致頓了一下:“你在哪裏?”


    溫以澤輕輕笑了笑,“你別擔心?。”


    然後在微信上給?她發了一個定位。


    景向維這?邊的檢查快結束,他的麵色漸漸恢複了正?常,景致想了想,跟小翊交代了一句,就去找溫以澤。


    溫以澤發過來的是一個私人?遊泳池的定位,景致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地鐵才到這?個地方。


    大概是需要高?級會員,而且還沒到傍晚,景致跟著服務生一路走過來,看見的客人?並不多。


    服務生隻送她到門?口,景致是第一次來,摸索著繞了一會兒才找到泳池。


    餘光瞄到前方有個貌似溫以澤的男人?,從岸上下水,不像是遊泳,反而是整個身子沉在水裏,一會兒功夫,有撲騰的水聲,隨後撲騰的動作越來越大,景致眼前卷起一陣水花。


    那人?似乎不像是會遊泳。


    周圍隻有她一個人?,不管是不是溫以澤,景致都要去救。


    那人?離岸邊越來越遠,景致脫了鞋和背包,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水。


    猛地紮進冰涼的水裏,景致打了寒顫,好在這?是靜水,溺水的人?不是很慌亂,手臂圈起那人?的脖子,讓他抬起腦袋足以呼吸,景致才看清這?人?就是溫以澤。


    她拖著溫以澤慢慢遊到了岸邊,兩人?累得?太口喘氣。


    溫以澤的皮膚白?皙細膩,打濕的頭發持續不斷地???滴著水,眼睛被池水刺激得?發紅,一直看著景致,還真像是可憐的小狗狗。


    “倒也不用自?尋短見吧?”


    溫以澤挪開目光,盯著被陽光反射如同鏡麵的泳池,眨著眼睛笑著說:“我是練習憋氣。”


    “那你得?找個安全員在場的泳池,如果我沒來,多危險。”


    其實他有,隻是湊巧景致來的時候,那個安全員暫時離開,還交代他不要入水,但溫以澤沒有聽話。


    休息好後,他又滑入泳池,濺起一點浪花。


    “你不會遊泳,又下去幹嘛,我不會再去撈你了。”景致彎下腰,拍了一掌水在溫以澤臉上。


    溫以澤一隻手扶著泳池邊,另一隻手擦眼睛:“你還真像我經紀人?,反正?還有幾?天我就和上家公司解約了,要不你給?我當經紀人??”


    景致又拍了幾?掌水在他臉上,溫以澤都來不及擦,隻好投降離她遠一些。


    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景致索性坐在岸邊,修長纖細的雙腿垂入水中,水的表麵被曬得?發燙,水底確是有涼意?,


    景致隨便晃蕩。


    以她為中心?,清澈見底的水紋一圈圈往外蕩漾,倒映著山林樹影,層巒疊翠,偶有陣陣蟬鳴。


    景致仰起小臉,接受陽光的洗禮。


    而溫以澤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沉入水底。


    夏日?明亮,水波溫柔。


    他們默契地沒有談起橫店的一切。


    從遊泳館出來,已是傍晚,華燈初上。


    兩人?一起打車回家。


    景致換了套衣服,這?套衣服是店員幫忙去附近的女裝店買的,很寬鬆的t恤和休閑褲。


    柔軟的麵料,穿在身上很舒服。


    幽閉的空間飄蕩著淡淡肥皂與新衣服的清香。


    滴滴司機開得?晃悠悠,開幾?分鍾就停下,然後又開,景致低著頭仍舊看著手機上各個醫院的資料,胳膊時不時和溫以澤撞在一起。


    “誒喲,這?個堵車,不知道?又要堵到什麽時候去。”眼前一片混亂的紅色,司機看去,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哪個才是路燈,他抱怨說了一句。


    夏天的司機總要暴躁一些。


    伴隨著鳴笛聲,還有嘹亮的廣播音樂,景致好奇地問了一句:“哪裏來的音樂聲?”


    “喏,旁邊不就是會展中心?,好像今天有個電影節活動吧,在微博上宣傳很久的。”


    司機實在是無聊,和景致嘮起磕來:“好像是近幾?年來到場的明星腕兒最大,人?數也最多的,國外大牌明星也有。我也不太清楚,聽我女兒說的。”


    景致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為了推廣金熊電影節的影響力?度,以及提高?等級,這?回電影節不惜重金邀請了中日?韓以及歐美一些優秀影人?參加活動。


    可謂是集齊了演藝圈金字塔最頂尖的那一批人?。


    但官方前兩個月宣傳的時候出了些騷操作,導致流量明星的粉絲們撕得?腥風血雨。


    “喏喏喏,看到了嗎?這?些都是粉絲吧!”司機師傅指著眼前齊齊跑著過馬路的粉絲說,“感覺現在明星地位挺高?的,人?上人?一樣,這?些孩子為了偶像有必要搞成?這?樣嗎?”


    隨著司機的手,景致朝擋風玻璃看過去。


    斑馬線上粉絲穿著各自?的應援服,按照顏色不同站成?不同隊伍,手上不是拿著長槍短炮,就是口號旗幟,要不是衣服上貼著哥哥姐姐們的頭像,景致都要懷疑是不是附近大學?在軍訓。


    他們雄赳赳,氣昂昂地從斑馬線跑過,奔向會展中心?,為自?己的偶像搖旗呐喊。


    景致的目光隨著粉絲們的身影移動,看向建築巍峨的會展中心?,絢麗的燈光秀隨著節奏感十足的音樂狂舞。


    最後落在溫以澤看向窗外落寞的側臉,他微微仰視,斑斕的霓虹流淌在臉上,窗外吹進一股熱風,額頭,鼻尖都冒著細密的汗。


    溫以澤激昂,氣怯得?指尖微微顫抖,眼底卻劃過一絲野心?。


    似乎是感受到景致的注視,他轉過身,對她露出虛弱的笑:“很好看,是不是?”


    名利場總是能不費吹灰之力?吸引目光。


    景致溫和地說:“是啊。”


    溫以澤的長睫半垂,微抿著唇,像是在思索,最後定定看向她:“景致,我在泳池說讓你當我的經紀人?是認真的,你有資源,我有能力?,為什麽不闖一下?”


    聽著窗外的音樂,景致的手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


    “媽媽已經讓姑姑帶了你的訂婚禮物過來,先不告訴你,等你拆開了一定會喜歡。”即使到了中年,滕女士的聲音聽上去還是很年輕。


    “你不來參加嗎?”夏天的濃積雲飽滿又蓬鬆,程寄兩隻修長的手指挑開百葉窗往外看。


    “你希望我參加你的訂婚儀式嗎?”滕女士不答反問。


    好像主動權掌握在程寄手裏似的。


    全天下應該沒有哪個母親不願意?缺席孩子的訂婚儀式,並送上祝福。


    “嘣”地一聲,程寄了然無趣地鬆開手,百葉窗恢複原樣,他也冷淡地開口:“不希望。”


    “那不就是了。”


    之後,母子兩程序式地稍微聊了會兒就掛了電話。


    姚助理敲門?進總裁辦,程寄已經端正?坐在辦公椅上批閱文件,看上去情緒穩定得?什麽也沒發生。


    “什麽事?”他頭也不抬地問。


    姚助理走近,把一份文件遞過去:“鬱總說他人?在海南,簽不了這?份合同。”


    鋼筆筆尖頓了一下,程寄單手翻開文件,看了眼,合同有效時間還有三天,“放著吧,等三天他回來了再說。”


    姚助理恐懼地咽了下口水:“鬱總說要在海南玩一個星期,你去喊他也沒用。”


    程寄看了姚助理一眼,姚助理為難地避開目光,作為助理,他又有一件事沒有完成?。


    這?是程寄和鬱孟平合開的谘詢公司,作為多年的好友,知道?他不靠譜,但不知道?他這?麽不靠譜。


    電話一個打過去,沒響兩下很快就接起,程寄不容商榷地說:“三天之內回北京。”


    鬱孟平卻是個混不吝的:“我才離開你多久,就開始想我了。”


    “鬱。孟。平。”程寄一字一頓地咬牙切齒地警告,聽得?出來他已經在克製。


    鬱孟平笑笑:“但是我女朋友在三亞玩得?開心?,我不好掃她的興。”


    “女朋友重要還是工作重要。”


    “當然是女朋友。”


    一本正?經的語氣成?功讓程寄這?樣自?律古板的工作狂無語。


    鬱孟平幽幽嘲笑:“怪不得?圈子裏都在傳你身邊那位和你分手,就你這?樣不懂浪漫的,人?家跟了你五年都算是活菩薩了。”


    又一句懟得?程寄啞口無言。


    如果兩人?是在打遊戲,很明顯,程寄已經被打得?隻剩下半條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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