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她不穿文胸,成套的睡衣也十分“良家”,同樣不太容易勾起旖旎的遐想。


    他取了衣物,進入浴室,幫她放在擱衣服的木架上。


    她趴在浴缸邊上說謝謝,隻能看見兩條光胳膊和半扇脊背,臉被熱氣蒸燙,泛著可疑的紅暈,眼神又迷蒙,忽然讓他起了壞心。


    他停下動作,倚著門框望她,遲遲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對峙數十秒,她臉上表情愈發困惑,半晌發出一聲“嗯?”


    “你洗你的,不用管我,我就看看。”他笑著,十分坦然。


    看看?


    她頭腦發昏,他又太理直氣壯,以至於反而讓她產生了自我懷疑,不太確定,以商量的口氣說:“我要起來了。”


    他了然於胸地點頭,裝作誤解,回應道:“要我幫你?”


    “不,我自己……”話剛起了個頭,


    他已經扯下懸掛的白色浴巾張開在她麵前,鼓勵道:“起來吧。”


    好像有哪裏不對。


    但她這會兒腦袋運轉得不太利索,聽了簡單指令就照做,有點遲鈍地,從水裏起身。


    他用浴巾把她裹住,不剩多少裸露的部分,又用邊角的毛巾耐心給她擦拭,並無半分狎褻之意。


    她緊繃的肩逐漸鬆開,像放下警惕的小動物,眼睫輕顫,視線直直盯著他胸前一小塊衣服。


    好純情的一張臉,他想。


    擦得差不多,他用浴巾圍住她,躬身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到臥室床上。


    她腳尖直接從水裏撈出來,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因此他抽走浴巾墊在她小腿下擦水以防浸濕床單,她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麵無異色,扯過被褥把她蓋好,撐在她枕邊輕聲安撫:“困了就睡,我去一趟院子裏,鬧鬧總在叫,不知道怎麽回事。”


    “嗯。”她半張臉隱沒在被子下麵,人像陷進棉花包裏,好舒服。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覺他回來,去浴室洗手、放水,最後窸窸窣窣掀開被子躺好。


    她回過頭問:“鬧鬧怎麽了?”


    “李承逸把狗窩門順手關上了,它想出來,我給它打開它就不叫了,不過它也就出來漫無目的轉一圈,又躺回去了。”


    “哦,鬧鬧不愛被關,平時晚上不關它。”


    他在黑暗中無聲地勾了勾嘴角:“像你,不羈愛自由。”


    她頓了幾秒,反嗆:“你才像狗。”


    “那你說對了。”他側轉身,把她抱進懷裏。


    第15章 尾燈


    “爸爸, 投標的事?給我們開了個口,不再‘要求國?企’一刀切,另外設置了‘信譽分’門檻。當然是以我們為準的。”


    寧好在書房裏向聞家昌匯報進展, 她既沒?坐下,也?沒?筆直立正,而是隨意地站靠沙發。


    李承逸和她一起進的門, 倚靠著另一側書架, 三人之間形成個穩定的三角形。


    聞家昌麵露喜色,正要大?肆誇讚。


    寧好又補充:“但是金越背後也?有人,甩掉他們不太可能?, 撤銷了‘國?企’的要求, 他們不必聯合新聞集團,同意與?我們合作,並且以我們為主導。”


    聞家昌臉上?笑容瞬間消失:“我不想跟人合作,否則也?不用為了甩掉海源大?費周折。”


    李承逸幫著勸說:“爸,跟金越合作和跟海源合作不一樣,屬於各取所需,完全可以雙贏。江陵南這塊地這麽大?,涉及動遷戶數龐大?,前?期就是金越做的,說不好他們許過什麽願、埋過什麽坑。我們沒?有大?國?企做靠山, 一旦與?動遷戶扯出?糾紛耽誤時間得不償失,金越在江陵區的勢力、經驗比我們豐富, 不如讓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


    聞家昌耐心聽完沒?有打斷, 但在話尾之後依然搖頭?:“與?虎謀皮, 後患無?窮。”


    其中風險,在場三人其實都明白。


    金越集團雖然在地產界規模不算大?, 卻是江城市中心的“地頭?蛇”,早年市場不規範,他們什麽都做,什麽賺錢做什麽,市中心一大?半娛樂場所、幾個響當當的美容美發連鎖店、菜場排檔、海鮮自助,背後都是金越。


    房價飛漲那幾年,房產行業起勢,他們也?來分了一杯羹,但是吃相很難看,一點法紀規矩都不懂,到處強取豪奪。可以說,動遷這片泥沼,大?多數時候本來就金越製造的。


    這幾年掃黑除惡轟轟烈烈,地產又不像從前?那樣暴利誘人,不是誰都能?做的,工程也?許不難接到,非專業人士幹完可能?把老本都賠進去,金越的發展重心轉移去了別的行業,建工這塊聲量小了,不過仗著把控盤根錯節的當地關係,依然不容小覷。


    “金越說由我們主導,他們隻會替我們排除些?障礙,目標也?很明確,他們想跟我們學習一套專業管理經驗。這個商區命名為‘雲嶺廣場’,這片豪宅叫‘雲嶺府’或者‘雲嶺院’,他們都沒?有意見。”寧好停頓片刻,給足他思考時間,“爸爸,這還不夠誠意?”


    聞家昌沒?有當即表態,而是說:“我再和金越通通氣,討論一下訴求,他們能?退出?是最好的。”


    寧好點頭?表示理解,另起了一個話題:“新海區有個會所,俱樂部製,不對?外營業,能?釣魚、能?漂流、能?賽艇,風景優美,環境僻靜。爸爸近日跟我去兩趟吧。”


    聞家昌聽她意思明白深有門道:“什麽來頭??”


    寧好娓娓道來:“會所老板的父親退休前?,是江陵區顧書記在新疆工作時的老領導。我請他出?麵做東,約顧書記吃頓飯。”


    聞家昌聞言不再倒靠在老板椅中,正襟危坐:“你安排得好。”


    “不過那會所廚師不太行,”寧好狀似苦惱地笑笑,“顧書記是淳州人,我聽說從前?淳州洲際酒店的大?廚現在被雲上?溫斯特挖來中餐廳了……”


    聞家昌立刻會意:“你借去用,隨你安排。找和經理,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


    “那我這就去溫斯特。”她不再久留,說著就離開書房。


    寧好身高一米七,披肩發,上?身穿件卡其色針織薄衫,下身垂感米色長褲,一雙平底軟皮鞋,由於人高身材挺拔,沒?穿高跟鞋也?有t台走秀的風采。


    李承逸匆匆一瞥見那背影,人已?經出?去掩門,優雅倩影卻像火苗留在瞳孔裏。


    聞家昌不滿他看得入迷,敲敲桌麵喚他回神,白他一眼:“好好學學,請個模範生不是讓你談情說愛的。”


    李承逸知道,父親指的是學請吃飯這件事?。他在江城活動大?半年,不可能?沒?想過拜會江陵區領導,可如今風紀嚴明,領導不會同意出?來吃飯,雲上?連拿地門檻都沒?邁進去,人家也?懶得見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商人。


    也?不算李承逸無?能?,明麵上?,聞家昌說給他鍛煉機會,讓他全權負責,可這拜不進門的廟就算換了聞家昌自己也?沒?轍。聞家昌和市裏一些?頭?頭?腦腦是熟的,但頭?頭?腦腦不愛沾這不大?不小、容易惹麻煩的事?。


    李承逸有時抱怨自己的人脈不夠核心,總使不上?力。聞家昌嘲諷他:“那你是不是要攀上?聯合國?秘書長,做事?才能?使上?力?”


    現在他懂了,原來殺雞用不著牛刀。


    寧好有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韌勁,鑽營的角度十分巧妙。他八個月見不上?麵的人,她四兩撥千斤就給約出?來了,這的確讓他自歎不如。


    李承逸沒?心沒?肺笑起來:“她擅長你讓她幹唄,我幹我擅長的就行。”


    聞家昌歎口氣,搖搖頭?:“可是她有她的保留啊。倒不如說,寧永榮有所保留。”


    .


    趁寧好去張羅重要飯局,聞家父子也?沒?閑著。


    約金越集團的老板並不像約領導那麽困難,麵很容易見上?,軟釘子也?很容易碰上?。金越咬緊這塊肉不放,聞家昌也?沒?轍。


    回霧凇院,他讓車在門口停下,和李承逸散著步回家。


    “寧永榮這條老狐狸,還是沒?把最後上?樹那招教給我啊。他能?讓投標方案重新上?會討論,那可不是一般的能?量,這些?資源他也?捂得緊防了我。”聞家昌雙手背在身後,一邊緩緩踱步,一邊繼續琢磨,“話說回來,他都能?讓上?頭?為雲上?改門檻,怎麽可能?擠不走金越?還不是為了他女兒留一手,怕我們過河拆橋,事?後把寧好清出?局。”


    “那也?無?可厚非,爸爸您不也?經常為我們做兒女的鋪路?”李承逸跟在身邊說。


    被聞家昌瞪了一眼:“那能?一樣嗎?我為你們鋪路,也?得確認過你們適合這條路。你姐姐姐夫我就隻會給他們生活上?多點照顧,不會為了照顧他們安排重要職務把公司攪亂了,這叫‘本末倒置’。對?你,我也?是這個態度,你有能?力才能?接,否則我寧願交給職業經理人。”


    “是,”李承逸點頭?認同,實則他並不認為自己沒?有能?力,不需要把話當真,“不過寧好也?不是爛泥扶不上?牆。我聽薛叔叔說,重新上?會討論,其實是為寧好開的口子,江陵區的幾個領導為她好話說盡,她在海源負責的解放東路舊城改造成了運作標杆,商業做得相當漂亮,納稅額超過了政府預期的200%,一個商業副中心拔地而起,對?江陵區來說是實實在在的功績。”


    聞家昌“嗤”了一聲,冷笑:“你要是信這個,我隻能?說你還太嫩太年輕。”


    李承逸立刻服軟:“爸爸怎麽看呢?”


    聞家昌說:“招商引資,一個小丫頭?片子能?玩得轉嗎?這些?漂亮功績,都是他爸爸保姆式給她鋪路。這隻是一個台麵上?的理由,你聽聽就算了。”


    “對?對?,但我又聽薛洋說,寧好桌麵下的手段也?很厲害,她很擅長交際,跟市裏區裏領導夫人們處得像母女姐妹。一起玩麻將,連□□也?打得相當好,土的洋的都行得通。這可比我們男人有優勢,”李承逸不忘替自己遭遇的挫折找借口,“你想啊,當領導的每天公事?繁忙,日程都排得滿滿,神龍見首不見尾,連機關裏不重要的人都見不上?麵,我們性命攸關的事?,對?他們可能?隻是行程途中、在車上?被秘書遞文件瞄一眼就決定點頭?搖頭?。我們哪能?夠得上?請到他們?送禮人家也?不敢收。領導夫人們就沒?那麽繁忙,也?耐得下性子聽,好好平時注意聯絡感情,關鍵時刻能?打得出?感情牌。”


    聞家昌又笑,笑他說學生話:“打牌光是聯絡感情?表麵是休閑娛樂,實際是資金流動。”


    李承逸被提點後有些?貫通:“明白了。但這樣小恩小惠的資金流動,本質也?是聯絡感情。要辦事?了大?開大?合送上?幾個小目標,隻會叫人惶恐。還是這樣聰明,麵子裏子都做得很漂亮,讓人幫忙,也?準備好了幫忙的說辭。”


    聞家昌慢條斯理踱著方步:“你看清了問題的本質,可是沒?想到什麽對?策?”


    “我的意思,我們無?非是給寧好一個位子讓她為雲上?打工,還能?用到背後她爸爸的人脈,沒?有什麽壞處。”


    聞家昌笑他拎不清,搖搖頭?:“不是長久之計。她現在是你弟媳。你撐不起大?局,讓公司這些?老人看你一輩子靠弟媳和弟媳的娘家,能?心服口服跟在你後麵幹嗎?你自己老婆呢?”


    “嗬,汪瀲那脾氣那雙商,”李承逸五官皺得像抹布擰了一般,“我讓她拋頭?露臉,她可能?把全江城的夫人貴婦都得罪光了。”


    燈火輝煌的宅院近在眼前?,聞家昌走到門前?,仰頭?駐了駐腳步,


    一時也?躊躇,不知家業興衰後果如何。


    沉默片刻,他囑咐道:“你不要輕視她,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挑了她,就要堅持到底。人要會利用優勢,也?要會改善弱勢,自己的老婆自己調教。”


    “知道了,爸爸。”李承逸雖然嘴上?答應,心裏卻在想,


    汪瀲隻會搞家宅裏那一畝三分地,上?不了台麵,倒是他和寧好的關係還能?做一做文章,


    老頭?假正經,他自己也?有過兩個老婆,現在不需要和他商量。


    .


    寧好忙完找溫斯特酒店借主廚的事?,沒?趕上?家裏晚餐,在酒店吃員工餐打發了。正好一家之主和大?少?爺出?門應酬,她缺席也?沒?壓力。


    晚上?回到臥室,聞斯峘在裏間書桌前?擺開筆記本電腦做事?,她偷偷瞄一眼,屏幕上?是代碼。


    換衣服時,隨口一說:“你和昭昭是同行,可能?有共同語言。”


    聞斯峘停下手裏操作,笑著緩緩回頭?:“我跟你閨蜜尋找共同語言有什麽用?”


    寧好:“…………”


    她純屬沒?話找話,無?心之言。


    早上?聞斯峘起得比她早,她睜眼時,他已?經不知去向?,空留下莫名其妙赤身的自己和支離破碎的前?夜記憶。


    最好的情況是,她獨自發酒瘋,聞斯峘睡得離她遠,沒?發現異常。


    試探著搭訕,他似乎和平常一樣疏遠客套,看起來應該沒?事?。


    寧好忐忑一整天,終於安心。


    不過她自己心裏仍有些?芥蒂,做賊心虛似的,轉開視線,收了話題。


    聞斯峘卻沒?收聲,徹底放了手頭?工作:“你最近有空嗎?我想帶你去我單位轉轉,和我幾個朋友見見麵,婚禮時倉促,他們都沒?機會和你說上?幾句。”


    寧好從梳妝台前?轉過頭?,斟酌著措辭:“是不是因為爸爸讓你帶我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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